村里有句老话，人走茶不凉，那是说人情。搁在自家屋里，人走了茶还真得凉。老人过世后，家里最能掏空活人精气神的，根本不是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而是那件原封不动留在老地方的旧物。一位老嫂子没了丈夫三年，客厅那把藤条躺椅死活不让动，老头生前看报的老花镜照旧搁在窗台，喝茶的搪瓷缸子天天擦得锃亮摆在茶几上。老嫂子每天经过都要瞅上一眼，夜深人静常常嘴里念叨一句“老李吃饭了”，猛地回过神来，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三年下来，老嫂子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总觉得半夜客厅黑黢黢的有个人影，整个人脸色煞白，风一吹就要倒。旁人只当是丧夫太痛伤了神，其实真正作祟的，就是那把没人坐的空椅子。

活了大半辈子，人身上的脾气秉性、作息习惯，早就跟这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长在了一起。东西摆在那儿一天，就等于天天给那个走了的人发信号。他以为你还在等他，他自己也就走不脱。你看着是留个念想，实际上是把活人的气运跟死人的残存能量死死拴在了一根绳上。屋里头那股子气就越憋越闷，住进去的人跟着没精打采，一天到晚活在过去，连迈个步子都觉得费劲。谁在害你？哪有什么鬼神作怪，全是你自己拿“舍不得”三个字，给自己修了一座画地为牢的牢笼。

舍不得归舍不得，日子还得往下过。老物件不是非得砸了烧了，你把它换个地儿就行。老头那把椅子搬去阳台角落，搪瓷缸子收进柜底，老花镜跟遗照搁到一起，单腾出一个地方专门用来想念，千万别让死人的东西霸占活人的道场。做这件事，你得在心里对自己放句狠话，人没啦，我知道啦，以后这日子我自个儿好好扛。这话不是念给天上听的，是拿刀子把自己心里的那个死结给挑破了。你不把老地方清空，你就永远在等一个再也敲不开门的人。把路让开，活人的阳刚之气才能透进来，这日子才能重新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