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省财政厅的办公楼里,55岁的郑大姐办完了退休手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纸箱打包私人物品。她的工位上,多了一个崭新的亚克力工位牌,上面写着三个字:贾小钗

同事们笑着跟她打招呼:“郑姐,退休了还来上班啊?”

郑大姐也笑,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正在自动梳理审计底稿的程序:“不来不行啊,我家这小丫头,刚上岗,还嫩着呢,得我带着她学。”

没人能想到,一年前,当厅里的“数字员工” 专项工作组找到郑大姐,提出要给她做一个 “数字分身” 时,这位在财政审计岗干了整整36 年的老专家,第一反应是连连摆手。

“把我炼成 AI?” 当时她皱着眉,盯着工作组的小伙子,“你们是不是网上那种‘炼化同事’的梗看多了?我都要退休了,还得给你们单位打一辈子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那箱泛黄的笔记本,藏着没人看得懂的批注

郑秀兰,二级调研员,是厅里出了名的“活字典”。

从93年省财专毕业进厅,她一辈子没挪过窝,扎根在行政事业单位审计这一块。36 年里,她审过的项目摞起来比人高,参与编写了《省本级预算执行审计规范》等 5 部行业标准,光是手写的工作笔记,就攒了满满一大纸箱。

“以前交接工作,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郑大姐指着墙角那个落了点灰的纸箱,那是她准备留给接班人的。

箱子里的笔记本,页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外人看不懂,那是她几十年攒下的“隐性经验”。

比如,审某个专项债项目报告,新人看材料都觉得完美无瑕,但郑大姐扫一眼项目属地,就能皱起眉:“哦,XX 县啊,他们去年报类似项目的时候,在收益测算这块有过虚增的前科,你得重点盯着这几个数据。”

再比如,写政策解读稿,新人照着文件抄都能写错,郑大姐却能告诉你:“这句话,2019 年厅里发过一个补充通知,虽然没废止旧文,但实操口径早就改了,你得按新的来,不然底下市县会问懵。”

这些东西,从来没写进过正式的工作规范里。那是她踩过的坑,是她熬夜研究过的案例,是她跟市县同志打了无数次交道才摸透的“潜规则”。

“人一走,这些就带走了。” 厅里人教处的王处长叹了口气。这几年,随着老干部集中退休,厅里头疼的就是这个 “经验断层”。新人来了,对着一堆文件摸不着头脑,一个简单的审计项,没个大半年根本上不了手。

正是在这个时候,“数字员工” 专项进入了郑大姐的视线。

一开始,她是真的抵触。那段时间,网上正吵得火,什么“同事.skill”,什么 “赛博永生”,郑大姐也刷到过。她心里犯嘀咕: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攒的这点本事,难道就这么被你们扒拉走,做成一个程序,以后我人走了,你们就用这个代替我?那我算什么?一个工具?

直到有一天,处室里新来的小姑娘小张,拿着一份报告来找她,红着眼圈问:“郑姐,这个市县的存量资金盘活,我到底该怎么审啊?文件我看了三遍,还是不知道从哪下手。”

看着小张那着急的样子,郑大姐突然心软了。

她想起了36 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么个小姑娘,追在当时的老处长身后,问东问西。老处长也是这么一点点,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她。

“要是我走了,以后小张他们再问这种问题,问谁去?”

那天晚上,她给工作组的小伙子回了微信:“你们那个项目,我参加。”

二、那一年,“贾小钗” 坐在旁边,听了她所有的会

签授权协议那天,郑大姐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工作组跟她解释得清清楚楚:所有数据,只用于业务经验的沉淀,绝对不会碰她的私人信息;她随时有“被遗忘权”,哪天她不高兴了,一句话,就能把关于她的所有训练数据全删掉;而且,这不是强制的,完全是她自愿,把自己的经验,作为礼物留给单位。

“我看完就放心了。” 郑大姐笑了,“合着不是把我‘卖’给单位了,是我把我这辈子的本事,留下来当个念想。”

项目启动了。

工作组给这个数字分身起了个名字,叫贾小钗

“小钗”是郑大姐的小名,早年熟悉的人都知道。几十年了,单位里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她原来叫小钗。“贾”正好对应了大姐的姓——“郑”,真作假时假亦真。

“我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叫我小钗。” 郑大姐说,“现在好了,把年轻的我,找回来了。”

接下来的一年,成了“贾小钗” 的见习期。

郑大姐的身边,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方盒子,那就是贾小钗。

每天,郑大姐开会,贾小钗就在旁边“听” 着。

郑大姐审核报告,贾小钗就在旁边“看” 着。

郑大姐跟市县的同志打电话,解释政策,贾小钗就在旁边“记” 着。

所有的视听内容,所有的工作痕迹,甚至郑大姐写在笔记本页边上的那些小字批注,全都被一点点“喂” 给了 AI。

工作组的技术人员说,这不是简单地把文件丢给大模型就完事了。他们用了“隐性知识萃取” 的办法,一点点把郑大姐脑子里的东西 “掏” 出来。

比如,他们用COMPASS模型,拉着郑大姐做了几十次深度访谈,让她复盘那些经典的案例:当年那个棘手的债务审计,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那个市县的同志跟你打马虎眼,你是怎么怼回去的?

再比如,他们把郑大姐所有的工作笔记,逐字逐句地做了结构化处理,把她的批注,跟对应的政策、案例、项目,一一关联起来,做成了一个专属的知识图谱。

“最惊喜的是声音。” 郑大姐笑着说,一开始,AI 的声音就像电话机器人。后来,工作组用她这一年的语音,还从档案室找到了她年轻时的声音资料,训练了一个年轻版的声音。

听到年轻的贾小钗声音时,郑大姐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声音,清脆、利落,带着点湘妹子特有的爽利。那是她刚工作时候的声音啊!几十年了,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自己年轻时,说话是这个样子的。

“就像…… 就像看到了 22 岁的我自己。” 她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第一次“闯祸”,和那堂生动的复盘课

半年前,贾小钗“上岗实习” 了。

一开始,同事们都不敢用。

“你说,这东西靠谱吗?别是个‘人形复读机’吧?”

直到有一次,预算处拿来一个棘手的专项债评审项目,涉及到一个很老的政策口径,好几个年轻的科员都拿不准。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击了屏幕上“贾小钗”的头像,把材料丢给了贾小钗。

几分钟后,贾小钗给出了回复,不仅指出了政策依据,还特意加了一句:“XX 市在 2021 年有过类似申报,当时他们在运营成本测算上漏算了一项,你可以重点核对一下附件 3 的第 5 项。”

整个办公室都炸了。

这事儿,也就郑大姐知道!没想到,贾小钗也知道!

从那以后,贾小钗就成了厅里的红人。

评审专家找她,专业审核找她,甚至领导做决策,都要问问她的意见。她审报告的速度比谁都快,差错率比谁都低,就像一个年轻版的郑秀兰,精力无限,随叫随到。

当然,她也有闯祸的时候。

上个月,有个市县报来一个社保资金的审计报告,贾小钗唰唰两下,就给出了审核意见,引用的还是2019 年的老标准。

当天,下午复盘的时候,郑大姐打开了贾小钗的后台。

“小钗啊,你今天这个不对哦。” 她指着屏幕,像教孩子一样,“你看,今年年初,省里刚发了新的通知,社保的审计口径改了,你怎么还拿 5 年前的老黄历说事呢?”

屏幕那头,贾小钗默默记下了这个新的规则。

这就是郑大姐退休后的新工作—— 每天陪贾小钗复盘。

以前,我们总以为,知识蒸馏是一锤子买卖,把人榨干了,就完事了。但郑大姐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的。

“这孩子,就跟我当年一样,刚出校门,学了一肚子的书本知识,但是政策变得快啊,她得慢慢学。” 郑大姐说,现在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帮贾小钗更新知识库。

新政策下来了,她教她;新案例出来了,她教她;遇到贾小钗搞不定的新问题,她就手把手地教,就像当年老处长教她一样。

“以前我担心,我走了,这些经验就没了。现在我发现,不是的。” 郑大姐说,“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了小钗,她比我年轻,学得比我快,以后她还能教更多的人。这不就是传承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没有告别,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这

郑大姐正式退休的那天,贾小钗也正式独立上岗了。

处里给她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王处长说,以前,老干部退休,我们总说“人走茶凉”,心里空落落的。但今天,郑大姐把她的 “小钗” 留下来了,这杯茶,永远不会凉。

同事们开玩笑说,郑姐,你这退休了,比上班还忙啊,天天还要给AI 补课。

郑大姐却不觉得累。

她说,以前总觉得,退休了,就跟单位没关系了,这辈子的贡献,就到这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经验,她的本事,变成了贾小钗,永远留在了这个她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

以后,新来的年轻人,还是能问到当年郑姐才懂的那些问题;以后,厅里审项目,还是能有郑姐的把关;以后,就算再过几十年,新来的同事,也能通过贾小钗,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郑秀兰,为这个厅,为这份事业,付出了一辈子。

“这不是什么赛博打工,也不是什么数字永生。” 郑大姐说,“这就是我们老辈人,给小辈人,留的一点念想,一点家底。”

临走的时候,郑大姐摸了摸电脑屏幕上贾小钗的头像,那是按她22岁时的照片做的,梳着马尾,笑眼弯弯。

“丫头,好好干。” 她说,“妈以后天天来陪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个崭新的工位牌上。贾小钗,这个承载了一个老专家36年心血的数字员工,正开始她的新的人生。

而郑大姐,也开始了她的新的人生。

没有告别。

因为她,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