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客厅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把我整张脸照得发青。
那条消息只有一个,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出现在工作微信的对话框里,发送方是人事专员唐红。
"顾泽您好,因公司架构调整,人事部决定终止与您的劳动关系,请于三个工作日内配合完成工作交接手续,详情见附件……"
我盯着那行字读了三遍,试图找出一个理解错误的可能,但第四遍读完,我才不得不承认,我没有理解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揣进口袋,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把手机从我指缝里直接抽走了。
冯秀珍站在客厅中央,低头把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拨了出去。
那头刚接通,她的声音就压下来了,低沉、清晰,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用力挤出来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谁给你的胆?"
01
我叫顾泽,二十八岁,从川北一个小县城考出来的,在这座城市落脚已经整整三年了。
大学读的计算机,毕业后辗转了两份工作,第三份总算稳定下来——一家做企业管理软件的科技公司,职位是后端开发,每个月税后一万二,在这座城市说出去不够体面,但我没背景,只能这样慢慢熬。
租的房子在龙华区一个叫滨安苑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第一次扛着行李箱爬上去,在门口喘气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凑合一个月就换地方。
结果一住住了将近八个月,直到那个凌晨。
冯秀珍,五十三岁,独居,儿子在广州工作,一年难得回来两次,整套三居室就她一个人住,出租两间卧室贴补生活。
除了我,另一个租客是个在附近三甲医院上班的护士小姑娘,她倒夜班,作息和我们完全不同,三个人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却几乎从来碰不上面。
冯秀珍这个人,方脸,短发,眼角有几条淡淡的细纹,身形挺拔,穿衣素净,走路没有声音,说话字字落地,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第一天给我讲规矩,站在客厅里,拿着圆珠笔逐条指给我看:"三条,不许深夜大声喧哗,公共区域自己负责清洁,不许私带外人留宿,写在合同里,签了字就是认可,往后出了事不要说我没讲清楚。"
我逐字读完,全部答应,她把合同收进一个蓝色文件夹,说了句"安置去吧",转身进了主卧,关门声轻得像那扇门没有重量。
往后的日子里,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她不问我几点上班,不过问我的私事,偶尔在厨房碰到了,点个头,说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各自散开。
但她有一些习惯让我印象深刻。
只要我赶上早起,厨房台上就会有一份多做的早饭,用保鲜膜盖着,不招呼,不留字条,就放在那里,等你自己去发现。
有一次我加班回来快凌晨一点了,屋里全黑,但厨房台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我把它热了,站在厨房里吃完,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安稳了一些。
她的书架我扫过几眼,觉得那排书有些奇怪——《风险投资的逻辑》《私募股权实战手册》《初创企业估值方法》,书脊翻得发旧,夹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不是一个普通房东应该读的类型。
我随口问了句"您以前做金融的",她抬眼看了我一下,说"以前看着玩的",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翻书,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一个中年女人爱看点经济书,没什么稀奇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以前看着玩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误判。
02
我们公司叫尚维科技,做的是面向中小企业的管理软件,在这个行业不算大,但活得还算稳,一共一百二十几号人,开发团队三十多人,我在其中算个中间层——不上不下,谁都看得见,谁都不怎么在意。
入职三年,我做过两个产品模块的开发,代码质量在部门里算得上前几,但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领导不知道,因为每次汇报,站在前面说话的人都不是我。
庄亦鸣,二十九岁,和我同一年入职,职位一样,但混得比我好得多。
他是那种天生适合职场的人,说话得体,记得住每个领导的名字和喜好,部门会议上永远第一个开口,永远说得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懂,走廊里碰到陈总一定停下来聊两句,笑得恰到好处。
我不喜欢他,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说他哪里不好,直到有一次我看见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周四下午,我刚从厕所回来,路过小会议室的时候,透过半开的玻璃门看到庄亦鸣正在向组长展示一份PPT,截图里的核心分析框架,是我在自己的代码里写过的,连参数命名方式都一模一样。
我当时站在门口愣了大概三秒,庄亦鸣转头看见我,对我笑了笑,自然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继续讲。
那之后我去找过他,单独谈,他说"我只是借鉴了一下你的思路,思路又不是你发明的,代码是我重新写的,顾泽你别那么小气。"
我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从那天起,这件事就悬在那里了。
我没有去跟领导说,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个小摩擦,以为只要我把项目做出来,功劳自然是我的,以为事实会说话。
我一直相信这一点,相信了将近三年,直到凌晨两点那条消息把我的这个信仰彻底击碎。
真正让我开始做那个数据分析模块,是因为我发现公司现有的报表系统有一个很明显的短板——数据处理是批量离线的,响应太慢,用户体验差。
我花了三个多月,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和周末,在自己的电脑上搭起了一套实时计算的框架,目标是让企业客户能够毫秒级地看到经营数据变化,这个东西做出来的话,商业价值很高。
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因为我怕说了之后又变成庄亦鸣的。
我只是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对着笔记本电脑一行一行地写代码,写到凌晨,写到眼皮发沉,写完保存,关电脑,睡觉,然后第二天去上班,继续扮演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后端工程师。
03
那是一个周六的深夜,大约十一点半,整栋公寓里都安静得像是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台灯下面写代码,屏幕上是那个数据模块的核心计算部分,我调试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找到了一个性能瓶颈的解法,正在把思路整理成注释,状态极好。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走动声,我以为是幻觉,抬头才发现冯秀珍站在我房间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睡衣穿着,头发也没打理,大概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她往我屏幕上扫了一眼,问:"还在工作?"
我说在做自己的项目,顺便解释了一句是什么,说是一个实时数据分析的模块,能够大幅降低企业报表系统的响应延迟。
她没动,继续看着我的屏幕,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问:"你这个核心的计算逻辑,是流式处理还是批处理改良?"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是外行能问出来的,我说是流式的,基于事件驱动,然后解释了几个关键设计。
她听完,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说了句:"这个思路做好了,值一些钱。"
我下意识地问:"您懂这个?"
她把水放在我桌角,说:"睡前喝点水,眼睛少盯屏幕。"然后就走了,卧室的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愣了将近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看过那么多投资书,可能自学了一些基础知识,随口一说,不一定真懂。
我把她的话当成一句礼貌性的肯定,喝了那杯水,继续写代码。
那一晚之后,她再没提过那个项目,我也没提,两个人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日子依旧平静。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一晚的谈话,在她心里留了下来,留得比我以为的深得多。
大概两周后,我有一次在客厅看到她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端着杯子路过,只听见她说了一句:"……让我再看看,这件事我自己判断。"
我没多想,觉得只是一通普通的电话,端着杯子回了房间。
现在想起来,那通电话很可能和我有关,只是那时候的我,对这些全都无从察觉。
04
十一月初,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些消息,说架构要调整,说有些部门要合并,说年底之前会有一轮优化。
"优化"这个词在职场里只有一个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从那一周开始,办公室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气氛,空气好像绷紧了一些,每个人说话都收着,笑容也不那么自然了。
我当时没有特别担心,觉得自己手里有项目,有产出,应该不会轮到我。
但接下来的几件事,开始让我不安起来。
第一件事:陈绍峰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项目汇报会,叫了庄亦鸣,没叫我。
会后我问庄亦鸣说了什么,他拍了拍我肩膀,说"就是汇报了一下近期的工作进展",笑着走开了,留下我站在那里,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里慢慢漏掉,但抓不住。
第二件事:组长交给我一个几乎没有难度的维护性任务,说"先把这个做了,其他的暂缓",语气是那种把你搁置起来的语气,说完就走,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第三件事:有一天下午我去茶水间,听到两个同事在说话,其中一个提到"顾泽那个方向其实庄亦鸣早就做过了,重复劳动",另一个人嗯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各自散开。
那几秒钟,我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感觉整个世界的音量突然降低了一档。
我没有去找庄亦鸣对质,也没有去找领导澄清,因为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也不确定自己说了有没有人相信。
我只是每天晚上回到那套六楼的房子,坐在台灯下继续写代码,把那个数据分析模块一点一点往前推,告诉自己只要做出来了,真假自然分得清。
冯秀珍那段时间见到我,偶尔会多看我一眼,有一次她问了句"最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是累,她没再追问,端上一碗汤放在我书桌旁,说"喝了再写",然后出去了。
她大概看出了一些什么,但她没有多说,只是那个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
十一月的第三周,我在系统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记录:我的账号访问日志里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而同一时期庄亦鸣的账号访问频率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
我截图保存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放在自己的电脑桌面上压着。
现在想想,那张截图后来发挥了比我预料中大得多的作用。
05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三,深夜两点十七分,我靠在床头刷手机,本来准备刷两眼就睡,却看见工作微信的消息提示亮了起来。
发消息的人是人事专员唐红,我们之间几乎从来不联系,唯一一次有过消息是我入职的时候她给我发过合同模板。
我点开,读了第一句,以为自己看错了,重新读了一遍,还是同样的字。
"顾泽您好,因公司架构调整,人事部决定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请您于三个工作日内配合完成工作交接手续,社保及离职手续将于次日起办理,如有疑问请联系……"
我的手机掉在了被子上,我没有去捡,就那样坐着,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三年,一千多个工作日,一行一行的代码,凌晨一点的外卖,周末加班的午后——这些东西在那条消息出现的瞬间,像一叠纸牌被人用手扇倒,轰地一下全散了。
我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灯,就对着黑暗发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主卧的门开了,冯秀珍走出来,大概是失眠,她有时候会在深夜出来倒水,见到客厅里坐着个人,停了一步。
"怎么不睡?"她问。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就在上面。
她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还给我,直接点开唐红的头像,拨了出去。
凌晨两点,电话响了将近十声才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和不耐烦,唐红说了句"喂",还没说第二个字,冯秀珍的声音就盖了过去。
"我就问你一句——谁给你的胆?"
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听到唐红的声音有些发懵,说"您是……"
冯秀珍没等她说完:"顾泽这个人,合同凭什么终止?你们用的什么数据?谁汇报给你们的?庄亦鸣?"
唐红在电话那头开始解释,说是根据近期绩效评估,说是综合了各方反馈,声音里已经带了些慌张。
冯秀珍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声音降了下去,但力度反而更重:"你把你们CEO的电话号码发给我,现在发。"
唐红大概愣住了,沉默了五六秒,然后一个号码发了过来。
冯秀珍挂断,看了一眼那个号码,又拨了出去,这次不知道打了多久,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说话,只能听到一些零散的词——"那个模块""归属问题""你自己查一下记录",还有最后一句,语气平静,但分量很重:"这件事,明天我要一个说法。"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我,然后坐到沙发的另一头,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说:"明天正常去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别慌。"
我想问她打的是谁,想问她认识陈绍峰,想问她怎么知道庄亦鸣的名字,但她已经起身往主卧走了。
"睡觉。"她说,没有回头,关上了门。
我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躺下去,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想清楚。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我站在公司楼下,深呼吸了三次,才走进了大门。
前台的小姑娘见到我,愣了一下,打了个招呼,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奇怪的小心翼翼,我没在意,刷卡进了电梯。
到了工位,庄亦鸣已经到了,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神飘了一下,很快移开,开始低头看屏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唐红从工位那边过来,在我旁边停下,清了清嗓子,说了句"顾泽,那个……昨晚的通知先暂缓,你先正常办公就好",声音比往常小了许多,说完就快步走开了,没给我任何解释。
我在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电脑登录正常,权限一切照旧,就好像昨晚那条消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整个上午我几乎什么都没干,只是机械地盯着屏幕,感觉整件事情就像一场荒诞的梦,从头到尾都不真实。
快到上午十点,陈绍峰的助理走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礼貌地说:"顾泽,陈总叫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她走过去,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比昨晚收到那条消息还要紧张。
陈绍峰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整层是管理层的区域,我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开大会,从来不是单独被叫。
助理在门口敲了两下,推开门,示意我进去,然后把门带上了。
陈绍峰坐在他的大班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看着上面,没有立刻抬头,我站在门口,不确定是不是该说话,就这样站着等了几秒。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往常的那种公事公办,也不是那种掌控全局的冷淡,而是某种复杂的东西,带着审视,带着一点点意外,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成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等他开口。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直视着我。
陈绍峰的眼神变了,那种职业化的老板气势消失了,他重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第一次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在看。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那个房东,冯秀珍……你知道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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