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雨夜
我叫周正,三十六岁,是个装修工。我妻子叫叶文心,比我小两岁,在商场卖化妆品。我们结婚八年,没孩子。医生说是我俩的问题,治了好几年,钱花了十几万,还是没动静。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三年前那个下雨的晚上。
那天是九月十二号,我记得特别清楚。我本来在城西一个新小区做收尾活儿,工期紧,包工头说加班到九点给双倍工钱。我给文心发了微信,说晚上不回家吃饭。她回了个“嗯”,再没多说。这不是头一回了,这半年多,她对我越来越冷淡,回家就抱着手机,问两句还不耐烦。
七点多,我突然肚子疼,怕是中午吃的盒饭不干净。跟工头打了招呼,提前走了。到楼下药店买了药,想着文心可能也没吃,就在常去的那家小店打包了两份炒河粉,多加了她爱吃的腊肠。
雨下得不大,但密,路灯的光晕开一片黄蒙蒙的。我家住的是老城区一栋六层楼的三楼,没电梯。楼道声控灯坏了好几天,也没人修,黑漆漆的。我摸出钥匙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没开灯。
“文心?”我叫了一声,没人应。
我打开灯,客厅收拾得挺干净,阳台她的几件衣服还晾着,滴着水。卧室门关着。我以为她睡了,放下炒河粉,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床上被子叠得整齐,没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拿出手机打她电话,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背景音有点吵,像在街上。
“你在哪儿呢?我买了炒河粉回来。”
“我……我跟同事吃饭呢,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的声音有点急,还有点喘。
“什么时候说的?微信没见你发啊。”
“可能忘了吧。你先吃,我晚点回去。”说完就挂了。
我听着嘟嘟的忙音,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炒河粉的香味飘出来,我却一点胃口都没了。不对劲。这半年,她说加班、跟同事聚会、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回来身上有时有淡淡的烟味(我不抽烟),问她,就说商场里熏的,或者同事抽的。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手机里一个平时几乎不用的软件——查找朋友。这还是几年前我俩图新鲜装的,说互相共享位置,怕对方出事。后来觉得没必要,也就没再管。我没关,也不知道她关没关。
软件转了几圈,居然真的显示了一个位置——不在她商场附近,也不在任何商圈,而是在城东一片新建的别墅区旁边,一条叫“枫林路”的支路上。那地方偏,除了几栋没住满的别墅,就是个小公园和一片待建的地块。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底,手开始发凉。盯着那个小光点,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光点动了,沿着枫林路慢慢开,拐进了别墅区里一个叫“梧桐苑”的小区,停了。
我坐不住了。炒河粉在桌上慢慢凝成一坨。我抓起摩托车钥匙,披了件外套就冲下楼。摩托车引擎在雨夜里发出低吼,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看看,一定是弄错了,她可能跟同事去那边办什么事。
雨丝扑在脸上,冰凉。城东离我家差不多十公里,我骑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越靠近那片别墅区,路越黑,人越少。梧桐苑是高档小区,门禁严,我这种骑着破摩托、满身灰扑扑的人根本进不去。
我把摩托车停在路边阴影里,绕到小区侧面的铁艺栏杆外。栏杆不高,上面有防爬的尖头。我找了个地方,踩着旁边一个废弃的石头花坛,翻了进去,手心被雨水打湿的栏杆冰得发麻,还被尖头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小区里路灯昏黄,一栋栋三层小楼黑着灯的多,亮灯的少。我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掏出手机,位置显示就在前面不远,靠中间的一栋。我摸过去,那栋楼一楼车库门关着,二楼有间屋子亮着灯,拉着厚厚的窗帘,透出一点暖光。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SUV,车牌我认得,是她们商场一个部门经理的车,姓王,叫王俊涛,我接文心下班时见过两次,三十五六岁,长得人模狗样,开好车,戴名表。
我站在那辆车旁边,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抬头看那扇亮灯的窗户,窗帘很厚,什么也看不见。但就在这时,窗户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我熟悉的表,是我去年攒了三个月工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手指纤细,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烟灰混着雨水飘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雨水的声音、远处隐约的车声,都变得模糊不清。我盯着那扇窗户,那只手缩了回去,窗户也关上了。
我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直到二楼那盏灯熄了。过了一会儿,楼下车库门缓缓打开,那辆白色SUV亮起了灯。我猛地回过神来,闪身躲到旁边一棵树后。
车开出来了,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见驾驶座是王俊涛。副驾驶上坐着叶文心,她正侧着头,笑着对王俊涛说着什么,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红润。王俊涛伸过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车子缓缓驶向小区门口。我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点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划了好几下才解锁。我找到叶文心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鼻音:“喂?周正,怎么了?我快到家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在哪儿呢?”
“刚跟同事吃完饭,打车呢。马上到。”
“哪个同事?”我问。
她顿了顿,有些不耐烦:“就商场里几个姐妹,说了你也不认识。不说了,司机师傅找不到路,我指一下。”
电话挂断了。
我听着忙音,又抬头看了看那栋已经漆黑一片的小楼。车库门还没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像一张嘲笑的嘴。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也打在我身上。我没觉得冷,只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了。碎得扎人,每一片都带着血。
我没回那个“家”。
骑着摩托车在雨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停在江边。雨小了,江面上黑沉沉的,对岸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我坐在摩托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呛得直流眼泪。脑子里一会儿是叶文心弹烟灰的手,一会儿是她笑着给王俊涛理头发的侧脸,一会儿又是我们刚结婚时,她穿着红裙子,在租来的小屋里给我煮一碗面,鼻尖沾着面粉,傻乎乎的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我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但更多的是木。木木地骑着车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区。上楼,开门。
叶文心已经回来了,换上了家居服,正在厨房煮粥。听到开门声,她探头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一晚上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我看着她,没说话。走过去,把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烟盒扔在桌上。
“问你话呢。”她皱了皱眉,走过来,闻到我一身的烟味和雨水腥气,下意识后退半步,掩了掩鼻子,“又跟你那帮工友喝酒去了?一身味儿,快去洗洗。”
她的样子那么自然,好像昨晚那个在别墅里、在别人车上巧笑倩兮的女人不是她。
“叶文心。”我叫她全名。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枫林路,梧桐苑,别墅住得还舒服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她的脸瞬间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说什么?什么别墅?”
“昨晚九点半,你在枫林路梧桐苑7栋2楼,开窗弹烟灰。十点十分,你坐王俊涛的车出来,他帮你理头发。”我一字一句地说,眼睛盯着她。
她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晃了一下,扶住餐桌才站稳。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声音也慌了:“你……你跟踪我?周正,你居然跟踪我?”
“手机定位,忘了关。”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比哭还难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猛地抬头,声音尖利起来,“我就是……就是跟王经理谈点事情!商场下半年有个培训名额,他想推荐我,我们去那边找个安静地方聊聊……”
“聊到人家家里?聊到半夜?聊到开窗弹烟灰?”我往前走了一步,她吓得往后缩。
“周正,你别乱来!”她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护在身前,色厉内荏,“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你少在那里疑神疑鬼!自己没本事,赚不到钱,还不许我跟领导搞好关系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是,我没本事,我就是个臭干装修的,一个月累死累活万把块钱,给不了她大房子好车,连个孩子都给不了她。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这张我曾经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又恶心。
“离婚吧。”我说。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力气。
她愣住了,手里的玻璃杯慢慢放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一点不甘,最后都化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笑:“行啊,周正,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了!这破房子,这穷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
“家里的存款,对半分。房子是我爸妈早年买的,归我。你的东西,你拿走。”我转身往卧室走,不想再看她。
“周正!”她在背后喊我。
我停下,没回头。
“你……你别后悔!”她声音有点发颤,但语气很硬。
我没说话,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客厅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闭上眼,只觉得累,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虽然心被挖走一块,但日子总还得过。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去找她的“好日子”,我继续我的穷酸命。
可我没想到,有些人,有些事,根本不想让你“宽”,也见不得你“欢喜”。
三天后,我去工地,路上接到我妈电话,说我爸高血压犯了,住院了。我急忙往医院赶。在医院楼下,我看见叶文心和王俊涛。王俊涛搂着她的腰,她手里拎着个果篮,两人有说有笑地往住院部走,看样子是去看什么人。王俊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叶文心咯咯笑着,轻轻捶了他一下,姿态亲昵。
他们没看见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片废墟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噼啪作响,冒着黑烟。
我去了病房,我爸情况稳定了,但得住院观察几天。我妈眼睛红红的,拉着我说:“你爸这是气的!昨天文心她妈来家里,说什么你打文心,要离婚,骂得可难听了……小正,到底怎么回事?文心那孩子,怎么能……”
“妈,你别听他们胡说。我跟叶文心过不下去了,离了干净。”我打断她,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她出轨,她家还倒打一耙?
在医院陪到晚上,我妈催我回去休息。我骑着摩托,鬼使神差地,又到了那个商场门口。晚上九点半,商场快下班了。
我把车停在对面阴影里。九点四十,叶文心出来了,不是一个人,和王俊涛并肩走着,直接走向那辆白色SUV。王俊涛很绅士地给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手还护在她头顶。
车子启动,开走了。我没犹豫,跟了上去。这次,我没用手机定位,就是死死盯着那辆车。
他们没去别墅区,而是开到了江边一个挺有名的西餐厅。停了车,两人进去。我坐在摩托上,看着玻璃窗里暖黄的灯光,他们相对而坐,王俊涛给叶文心倒红酒,切牛排,言笑晏晏。
我摸出烟,点着。一根接一根。
十一点多,他们出来了。王俊涛似乎喝了点酒,没开车,叫了代驾。代驾开着车,他们俩坐在后座。车子开向的方向,是城东,那片别墅区。
我捏紧了车把,手背青筋暴起。跟了上去。
车子果然开进了梧桐苑。我进不去,还是翻栏杆。熟门熟路地摸到那栋楼附近,躲着。看着他们下车,上楼,二楼那间房,灯又亮了。厚厚的窗帘,透出暧昧的光。
我在楼下花坛边坐着,像个傻子。夜风很凉,吹得我透心凉。脑子里一会儿是我爸躺在病床上的脸,一会儿是我妈哭红的眼,一会儿是叶文心和她妈颠倒黑白的嘴脸,更多的,是窗户里那两个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车库门开了。王俊涛一个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是代驾走了,他自己开车回家。他哼着歌,脚步轻快,走到车边,解锁。
就在他拉开车门,要坐进去的那一刻——
我不知从哪里爆出一股力气,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去。手里攥着花坛边一块松动的砖头。
王俊涛听到声音,愕然回头。看到是我,他脸色一变,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所有的怒火、屈辱、绝望,在那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抡起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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