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许心怡穿着白色连衣裙,靠在那个男人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背景是KTV的皮沙发和彩色转灯,光线暗,但她的脸拍得很清楚。
紧跟着照片来了一条消息:“学真,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照片我存了。”发错了。
她本来要发给那个叫“孙学真”的人,却点到了我的头像。
那个头像是我,结婚照上裁下来的,她帮我换的,说这张好看。
我把照片投到了电视上,65寸的屏幕,每一寸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她靠在他肩上的角度,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她眼睛里那道光。
客厅墙上挂着结婚照,她穿着白纱也是这样笑的。
但那道光,我好像很久没在她眼睛里看到过了。
我坐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她回来以后,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01
凌晨三点,客厅安静得让人发慌。电视上那张照片一直亮着,像一根刺,扎在眼睛里,拔不出来。
我起身走到书房,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许心怡换下来的旧手机。
她换新手机的时候说要扔,我没让扔,说留着备用。
密码一直是结婚纪念日,不对,是我生日。
她从来不换密码,说记不住。
屏幕亮了,我翻到相册。
去年同学会的合影,二十多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她站在第三排右边第三个。
孙学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姿势和那张照片差不多。
我又往前翻,翻到去年六月。
她在教室里,桌上摊着图纸和铅笔,旁边放着一本《室内设计基础》。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脸上带着那种很少见的笑。
那种笑,不是对我笑的那种。
是对着什么东西,眼睛都会发光的那种笑。
继续翻,去年八月。她和贾依诺的自拍,配文截图:“报名,退费,卒。”后面没了。我打开她的微信聊天记录,翻到和贾依诺的对话。
“你怎么把培训班退了?”
“没办法,子轩暑假要上辅导班,接送时间冲突。大山那么忙,指望不上。”
“那你跟他商量商量,让他调整一下时间。”
“算了,说了也没用。他会说,家里不缺你那点工资。”
我盯着那句话,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家里不缺你那点工资。”真像我会说的话。
我说过类似的话,还不止一次。
她以前提过几次想出去上班,我每次都拿这句话搪塞过去。
我那时候觉得,我挣钱养家就够了,她就该在家带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
手机屏幕暗了,我把手机放回抽屉。
回到客厅,电视上还是那张照片。
我突然觉得,坐在这间屋子里的我,像这个家的客人。
我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连她偷偷报了培训班又退了都不知道。
结婚九年,我以为我很了解她。
现在才发现,我了解的,只是她愿意让我看到的那部分。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窗外很黑,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我脑子里很乱,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02
早上六点,天亮了。我去厨房煮了一锅粥,又给儿子留了张字条:“子轩,自己去上学,路上买点吃的。”做完这些,我又坐在客厅里等。
茶几上放着一张去年拍的合影,一家三口在公园里。
子轩骑在我脖子上,她站在旁边笑,风吹着她的头发。
那张照片是我拍的,用的是她的手机,她笑得很自然。
我那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看,才发觉她笑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她今年才二十八岁。
七点,粥煮好了。
我没胃口,坐在沙发上发呆。
八点,粥凉了。
我把它热了一遍。
八点半,又凉了。
热了第三遍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许心怡站在门口,穿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
和照片里那件一样的裙子。
她看见电视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包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去捡。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说话,也没关电视。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电视,又看着我。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包捡起来,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她坐下来,没说话。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哭过。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沉默,长到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她先开的口:“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晚。”
“那你为什么没打电话?”
“打给你,然后呢?让你回来给我解释?还是骂你一顿?有意义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大山,”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掉泪,“我们离婚吧。”
03
我以为我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说什么?”
“离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
她没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发白,攥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山,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你和子轩做早饭,然后送子轩上学,然后回来收拾屋子,洗衣服,买菜,做饭,接子轩放学,辅导作业,做晚饭。然后就到了晚上,你又没回来吃饭。我就把菜热一遍,自己吃掉。然后等子轩睡了,我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你回来。你回来的时候一般已经十一点多了,有时候一身酒气,有时候一身灰。你进来说一句‘我回来了’,然后倒头就睡。”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个清单。我坐在对面听着,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身上。
“大山,我不是在抱怨。”她抬起头看着我,“这一点,我们结婚那天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是干装修的,早出晚归。我知道这个行业不好做,有时候还得跟人喝酒。我都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嫁给你的第一年,我还在上班?我每天跟你一起出门,一起去上班,一起下班,回来还能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周末还能出去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生了子轩以后,我说我想回去上班。你说孩子还小,再等两年。我等了两年。再说,你说孩子上幼儿园了再说。我又等。孩子上幼儿园了,你说孩子上小学再说。孩子上小学了,你说,你不是还要接送吗?找了工作谁照顾孩子?”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大山,我今年二十八岁。五年没上过班。没有收入,没有积蓄,只有一个孩子和一本结婚证。我想了又想,发现如果我离了这个婚,我什么都没有。但我又想,如果我不离,我也什么都没有。因为在这个家,我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很安静地掉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裙子上,很快就洇开了一片。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我突然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得对。
04
那天上午,我们坐在客厅里说了很多话。多到过去九年加在一起都没说过这么多。
她说她去参加同学会,不是因为想见谁。
是因为梁立轩在群里@了她好几次,说“老同学好久不见”。
那天下午她收拾抽屉,翻出五年前那张录用通知,哭了一下午。
然后打开手机,看到同学群的消息,就去了。
她说她当时想,出去透透气也好。
聚会在KTV的大包间,来了二十多个人。
大家互相敬酒,聊天,吹牛。
梁立轩让每个人自我介绍,说说现在在干什么。
有做生意的,有当老师的,有开公司的,有当公务员的。
轮到她了,她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是家庭主妇”。
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梁立轩接了一句“哎呀,嫁得好就是好命啊”。
所有人都笑了,她说她当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说,那二十多个人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工作”。
其他女的,哪怕是干保洁的,都能说一句“我在哪上班”。
只有她,除了“我老公做装修”和“我儿子上小学”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
她说她坐在那里,喝了很多酒。
因为不喝酒,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说她一直在想,如果五年前她没有嫁给我,她现在会是什么样。
“孙学真后来坐过来,”她说,“问我当年为什么没去那家设计公司报到。我愣住了,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我说,我怀孕了就没去。他看着我说,你不该被困在家里。就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是因为我自己一直这样想。”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大山,我没对不起你。但我对不起我自己。我把自己弄丢了。”
我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她,才发现她已经很瘦了。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脸上还有点肉,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现在她瘦了,下巴尖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也暗了。
“大山,”她没回头,“我昨天回来,不是想跟你吵架。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快乐。”
“我知道。”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我说,“但我假装不知道。”
05
那天下午,她去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台还亮着的电视。
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但我没有再盯着看。
我想了很多,想到刚结婚那会儿,每天早上一起出门,她穿高跟鞋,我穿工装,她在电梯里帮我整理领子。
想到她怀子轩的时候,吐得很厉害,还坚持每天给我做饭。
想到子轩出生那天,她在产房里疼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满头汗,看到我第一句话是:“是个儿子,你高兴吗?”
我那时候说,高兴。
但后来呢?
后来她在家带孩子,我在外面忙。
她跟我说孩子会叫爸爸了,我说嗯。
她跟我说孩子发烧了,我说你带他去医院。
她跟我说今天累死了,我说我也累。
她跟我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说忙完这阵子。
那阵子。
那阵子是多久?
九年。
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面对这个问题。
我想起很多她跟我说过的话,当时没在意,现在一句一句翻出来,都像耳光,一下一下抽在脸上。
晚上九点多,我敲了卧室的门。
没人应。
我推开门,她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
她没动,但我知道她醒着,呼吸声不对。
“心怡,”我说,“那个培训班,我帮你重新报名。”
她没动。
“我说真的。”
她还是没动。
“我也不跟你离婚。”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看着我。灯光很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大山,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因为以前我没意识到会失去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她看着我,很久很久,才开口。
“大山,你变了。”
“没有,我只是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我这几年做错了很多事。我以为让你和子轩过上好日子就够了。但你不是只要这个。你还要别的东西,那些东西我给不了你,不是因为我不想给,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要。现在我知道了。”
她没说话,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伸手想帮她擦,她躲了一下,没躲开。我的手碰到她的脸,很凉。
“大山,”她说,“你让我想想。”
“好。”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刚要关门,她突然叫住我:“大山。”
“嗯?”
“明天陪我去一趟那个培训班吧。我想看看现在还能不能报名。”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好。”
06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饭。许心怡出来的时候,眼睛还肿着,估计昨晚又哭了。子轩坐在餐桌上吃煎蛋,看看她,又看看我。
“妈,你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昨晚没睡好。”
“哦。”他没追问,低下头喝粥。
吃完饭,我送子轩去上辅导班,然后回来接她。
她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了,还涂了淡淡的口红。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说了地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音乐,是那种老歌,刘若英的《后来》。
歌词唱到“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她突然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别放这个。”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换了个台。
培训班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二楼。
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各种设计作品。
她走在我前面,脚步很快,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改变主意。
前台是个小姑娘,看我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您好,是来咨询课程的吗?”
“我想看看暑期班的报名还来得及吗。”许心怡说。
“来得及的,现在还有名额。您想学哪个方向?”
“室内设计。”
“好的,我帮您查一下。您先坐。”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来。
许心怡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停在一面展示墙上。
墙上挂着学员作品,有客厅效果图,有卧室设计图。
她站起来走过去,看得很认真。
“这个画得不错,”她指着其中一幅,“但比例有点不对,客厅太小了,家具太大,显得拥挤。”
“你懂这个?”我站在她身后。
“我以前学过。”她说了一句,然后没再说话。
前台小姑娘喊她过去填表。
她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填,写得很认真。
我站在旁边看着,看到她在“职业”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写下“全职太太”三个字。
笔尖顿了顿,又划掉,重新写了“无业”。
填完表,她站起来,把表格递给前台。小姑娘看了一下,笑着说:“许姐,您这个字写得很漂亮啊。学几天肯定能上手。”
“谢谢。”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走出写字楼,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
“报上了?”
“报上了,下周二开课。”
“那挺好。”
她转过头看着我。“大山,你真的同意我去?”
“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要花钱。”
“花。”
“还要花时间。”
“子轩我来接。”
“你公司那边……”
“我会调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意外,又像是不确定。
“走吧,”我说,“我请你吃饭。”
那天中午,我们在一家小馆子里吃的饭。
她点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酸菜鱼。
吃饭的时候她很少说话,但把酸菜鱼里的鱼片夹了好几块到我碗里。
我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吃了。
07
培训班开课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家接子轩。子轩放学出来,看到是我来接,愣了一下。
“爸,怎么是你?我妈呢?”
“你妈去上课了。”
“上什么课?”
“设计课。”
“哦,我也想学。”
“等你长大了再学。”
他歪着头想了想:“那妈妈学完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在家了?”
“不是不用在家,是可以在家,也可以出去上班。她选。”
“哦。”他没再问了,拉着我的手往家走。
那天晚上,许心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子轩已经睡了。
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我已经很久没见过。
她把包挂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在沙发上。
“怎么样?”我问。
“还行。老师讲得不错,讲了空间布局的基本原理。”
“累不累?”
“有点累,不过挺开心的。”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看着她,发现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很轻,但确实在笑。
“大山,”她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在班上,旁边坐了一个小姑娘,今年刚大学毕业,跟我说她学设计是因为喜欢。我说我也是。她说,姐,你看着不像学设计的。我说,我以前是做这个的。”
“她说什么?”
“她说,那你现在怎么不做了?我说我结了婚就辞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现在又回来学,挺好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看着我。“大山,她说挺好的。你知道吗,就这三个字,我听了特别开心。”
“那以后就好好学。”
“嗯。”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
结婚这些年,我很少这样看她。
她瘦了,但五官还是那样,算不上多漂亮,但耐看。
她擦完脸,转过头看到我在看她。
“看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
她没追问,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很近。
“大山。”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去。”
“我说了,你想去就去。”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很轻,像羽毛一样。我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握住了那只手。
08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每天早上我送子轩上学,她去上课。
中午她回来吃饭,下午在家画图。
周二、周四晚上她去上课,我去接子轩。
周末有时候一家人出去走走,有时候她在家里画画,我在旁边看。
刚开始那几天,她回来会跟我说上课的事。
说老师今天讲了什么,班上谁画得好看,她有什么不会的。
后来她开始说少了,但画图的时间长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看到她在客厅里开着灯画图,铅笔刷刷刷地响。
我起来给她倒杯水,她抬头说一声谢谢,又低下头继续画。
她画了很多张。
客厅,厨房,阳台,我们的卧室,子轩的房间。
她说老师让她们画最熟悉的场景,她画的第一张就是这个家。
画完以后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句:“这个家画起来,才发觉我们住了九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别的意思。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我突然发现,这九年里,这个家她布置得最多。
客厅的沙发是她选的,窗帘是她挑的,墙上的画是她挂的。
她说,她选这些东西的时候,想着这里是我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所以想把每个角落都弄舒服点。
她说这些的时候笑着的,但我看到她眼睛里有泪光。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大山,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跟我结婚,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想过。”
“真的没想过?”
“真的。”我说,“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不跟你结婚。”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图。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响着。
过了几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贾依诺打来的。
她说她听许心怡说我在帮她找实习的事,问我是真的吗。
我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山,你终于开窍了。”
“什么意思?”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