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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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赵峰的婚礼办得挺风光。他家在城西老棉纺厂的家属院,摆了三十桌。我穿着租来的婚纱,蕾丝边有点扎脖子。司仪是我爸厂里工会的老王,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喊“一拜天地”时,底下小孩在追着跑。

婚后我们住在公公单位分的老房子里,两室一厅,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赵峰在汽修厂当技工,我在百货公司站柜台。日子像用旧的抹布,皱巴巴但还能用。

变化是从我怀孕开始的。

查出怀孕那天,赵峰蹲在厕所门口抽了半包烟。我把化验单递给他,他接过去,对着走廊昏暗的灯看了又看,手指在“阳性”两个字上摩挲。晚上公公赵建国从厂里回来,听说消息,破天荒去熟食店切了半斤猪头肉。那顿饭,他给赵峰倒白酒,给我倒了杯红糖水。

“小芸啊,”公公抿了口酒,脸颊泛红,“咱们老赵家,三代单传。峰子他爷爷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就说了一句话——香火不能断。”

我低头扒饭,红烧肉的酱油放多了,齁咸。

“爸,这才刚怀上。”赵峰给我夹了块瘦肉。

公公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得去医院查查。现在不是有那个B超嘛,我托人了,下周三,妇产科刘主任值班。”

筷子戳到碗底,发出“叮”的一声响。我抬起头:“爸,这才两个月,查那个……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公公脸上的笑意淡了,“早做打算。要是儿子,咱们好好养。要是闺女……”他没说下去,又喝了口酒。

赵峰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我没吭声。

周三还是去了。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混着尿骚味,几个大肚子女人靠在长椅上打瞌睡。刘主任的诊室里挂着“禁止非医学需要胎儿性别鉴定”的牌子,但公公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时,刘主任很自然地拉开抽屉,信封滑了进去。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探头压下来。屏幕上是模糊的黑白影像,像坏掉的电视机雪花点。刘主任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啧”了一声。

“老赵啊,”他侧过脸,“你这个……胎位不太正。孩子趴着的,看不真切。”

公公凑到屏幕前:“男孩女孩都看不清?”

“看不清。”刘主任抽了张纸巾擦探头,“下个月再来吧。孩子转过来就能看清了。”

走出医院时,公公的脸阴沉得像要下雨。赵峰去推自行车,我站在台阶上,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风有点凉,梧桐叶子开始黄了。

之后每个月都要去一次。每次刘主任都说“胎位不正”,或者“孩子不配合”。公公塞出去的信封越来越厚,到第六个月时,他直接提了两瓶五粮液去刘主任家。那天晚上回来,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痰盂。

“养个母鸡还会下蛋呢!”他红着眼吼,“怀个孩子,连公母都看不清!”

赵峰把他扶进里屋。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着墙上我和赵峰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赵峰搂着我的肩,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标准。玻璃框蒙了层灰,我们的脸都有些模糊。

第七个月,公公托了更硬的关系,找到一家私立诊所。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是个女孩。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嗡鸣。公公盯着B超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赵峰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地面。

走出诊所时已是傍晚,天色暗沉。公公没坐赵峰的自行车,自己走在前头,背挺得笔直。我跟在后面,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坠。路过菜市场,卖鱼的摊位正在收摊,老板娘用铁刷子“哗啦哗啦”刮着案板上的鱼鳞。那股腥气直冲鼻腔,我扶住墙干呕起来。

赵峰停下车,回头看我。公公也停下了,站在十步开外,侧着半边脸,路灯把他半边身子照成昏黄色。

“吐完了没?”公公的声音很硬,“吐完了赶紧回家。丢人现眼。”

晚上,公公没吃饭。他在里屋打电话,声音时高时低。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择芹菜,赵峰蹲在我旁边,一根一根地抽烟。

“你爸……”我开口,嗓子发紧。

“爸就那脾气。”赵峰打断我,把烟头摁在地上,“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丢人现眼。”

“他喝多了。”

“他没喝酒。”

赵峰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灌满了小小的厨房。我低头看手里的芹菜,嫩绿的茎秆被我掐出一道道指甲印,汁液黏在指腹上。

预产期前一个月,公公从乡下接来一个远房表姨,说是来照顾我。表姨五十多岁,头发在脑后挽成髻,说话时眼睛总往我肚子上瞟。她炖汤只放红枣和枸杞,说是“补气”。

“小芸啊,得多走动。”表姨扶着我在家属院里一圈圈走,“当年我生我儿子,生之前一天还下地干活。孩子‘咣当’就出来了,六斤八两,带把儿的。”

院子里几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摘豆角,听见这话,互相递了个眼色。等我走过去,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

“老赵家盼孙子盼得眼都绿了。”

“可不是嘛,赵师傅见人就说,他媳妇怀的是大胖小子。”

“这下可好……”

风吹过,梧桐叶子簌簌地落。一片枯叶掉在我肩上,我没拂掉。

女儿出生那天是冬至,下着小雪。产房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赵峰蹲在墙角,手指插在头发里。公公坐在长椅上,双手抱胸,闭着眼。护士出来喊“周晓芸家属”时,他猛地睁开眼。

“生了?”他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咯”的轻响。

“生了,母女平安。”护士笑着说,“六斤二两,很健康。”

公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看护士,也没看赵峰,转身就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

赵峰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走到护士面前,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我媳妇……怎么样?”

“产妇有点虚弱,观察两小时就能回病房了。”

我躺在推床上被送回病房时,赵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苹果皮断了好几次,掉在地上。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孩子呢?”我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婴儿室。”他又低下头削苹果,“爸……先回去了。”

“哦。”

雪下大了,一片一片粘在窗户玻璃上,又很快化成水痕。同病房的产妇那边围满了人,婆婆端着一碗红糖鸡蛋,一勺一勺喂给儿媳妇吃。丈夫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是个男孩,哭声特别响亮。

我转过脸,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赵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我没接。

“放那儿吧。”我说。

公公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来医院。他拎着一袋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没坐,就站着。我挣扎着坐起来,喊了声“爸”。

他没应,走到婴儿床边。女儿在睡觉,小脸皱巴巴的,头发稀稀拉拉。公公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伸手摸摸孩子。但他只是转过身,对赵峰说:“名字起了没?”

“还没,等您拿主意。”

“招娣吧。”公公说,“赵招娣。”

我的手指揪紧了被子。赵峰看了看我,又看向他爸:“爸,这名字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公公打断他,“招弟招弟,下一胎就是弟弟。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就走,苹果留在床头柜上,塑料袋窸窣作响。赵峰追出去,在走廊里低声说了什么,我听见公公拔高的声音:“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隔壁床的产妇和婆婆都安静下来,朝我这边看。我躺下去,拉高被子,蒙住头。黑暗里,女儿突然哭起来,细细弱弱的,像只小猫。

出院那天,表姨没来。赵峰说,表姨家里有事,回乡下去了。公公托人捎来话,说老房子要重新粉刷,让我们暂时别回去,先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住。

“粉刷?”我看着赵峰,“冬天粉刷?”

赵峰避开我的眼睛,低头收拾脸盆毛巾:“爸说的……反正,先找个地方住。我托同事问了,他亲戚家有间空房,虽然小点,但便宜。”

租的房子在城东的筒子楼里,一间屋,十平米。公用厨房在走廊尽头,厕所要下楼。搬进去那天,赵峰借了辆三轮车,一趟一趟运东西。我跟在后面,抱着女儿,裹着厚棉被。楼道里堆满杂物,炒菜的油烟从各家门缝里钻出来,混成一股古怪的气味。

女儿在我怀里动了动,我低头看她。她睁着眼,黑亮的眼珠盯着我,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我握住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

“招娣,”我轻声说,“咱们到家了。”

赵峰听见了,回过头。楼道灯坏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小芸,”他说,“爸就那脾气。等过阵子,孩子大点,他见了喜欢,就好了。”

我没说话,抱着女儿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每踩一脚,灰尘就在光线里飞舞。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赵峰每天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去汽修厂上班,下班顺便买点菜回来。我在家带孩子,奶水不足,得兑奶粉。筒子楼不隔音,隔壁夫妻吵架、孩子哭闹、电视声,清清楚楚。夜深人静时,能听见老鼠在天花板上跑。

女儿满月那天,赵峰买了块小蛋糕。蜡烛的光在十平米的小屋里跳跃,他抱着女儿,笨拙地唱生日歌。唱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是公公。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就朝屋里扫了一眼。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窗户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哗哗响。唯一像样的家具是那张双人床,还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像什么样子。”公公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赵峰放下孩子,走过去:“爸,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公公冷笑,“我再不来,我儿子是不是要在这儿住一辈子?”

“不是,爸,您别生气……”

“收拾东西,明天搬回家。”公公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声音很重,一步步往下,渐渐听不见了。

赵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蜡烛烧完了,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女儿突然哭起来,我抱起来哄,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芸,”赵峰在黑暗里说,“明天……咱们回家吧。”

我没应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小的抽噎。窗外有猫叫,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很。

搬回老房子那天是个晴天。公公请了人,屋里屋外确实粉刷过,墙壁雪白,地上还铺了层塑料布。表姨又来了,在厨房里炖汤,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公公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见我抱着孩子进来,抬了抬眼皮。

“孩子给我看看。”

我把女儿递过去。公公接过来,动作僵硬。女儿在他怀里扭动,小嘴一扁,眼看要哭。公公赶紧把孩子塞回给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手。

“瘦巴巴的。”他皱眉,“是不是奶不够?”

“够的,爸。”我小声说。

“够什么够?”公公放下茶杯,“从明天起,每天炖一只鸡。招娣这名字取得好,下一胎肯定是男孩。你养好身体,过半年再要一个。”

我猛地抬头。赵峰站在公公身后,朝我轻轻摇头。

“爸,”我说,“招娣还小,我……”

“小什么小?”公公打断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峰子都会走路了!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一个丫头片子,还能当祖宗供着?”

女儿被他的大嗓门吓到,“哇”地哭起来。我抱紧她,手指陷进襁褓里。表姨从厨房探出头:“哎哟,孩子哭了。快哄哄,哭多了伤气。”

我转身走进里屋,关上门。女儿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抱着她坐在床沿,一下一下拍她的背。门外,公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必须生儿子。咱们老赵家不能绝后。峰子,你别不当回事。你妈走的时候怎么说的?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给你生个弟弟……”

赵峰低声应着什么,听不清。我低头看女儿,她哭累了,抽抽搭搭地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用手指轻轻擦掉,她的小脸在我掌心蹭了蹭。

那天夜里,赵峰很晚才进屋。他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抱住我。我没动,睁着眼看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

“小芸,”他在我耳边说,“爸就那脾气。咱们……咱们再生一个,生个儿子,他就消停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我没说话。他的手搭在我腰上,温热,带着熟悉的烟味。曾经,这双手牵着我走过家属院,走过百货公司,走过民政局。拍结婚照时,他紧张得手心出汗,把我的手握得生疼。

现在,这只手搭在我腰上,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女儿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我转过身,轻轻拍她。赵峰的手滑落下去,不久,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从那以后,公公的话变成了这个家里的圣旨。每天一只鸡,油腻的汤必须喝完。表姨变着花样炖补品,当归、黄芪、党参,药材味浸透了衣服和头发。我胖了,但脸色蜡黄,一照镜子,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女儿四个月时,公公又开始提“下一胎”。

“刘主任说了,剖腹产得等两年。你这顺产的,恢复快,半年就能要。”饭桌上,公公夹了块鸡肉放我碗里,“下个月就去把环取了。”

我盯着碗里的鸡肉,油花凝固在汤面上,白腻腻的一层。

“爸,”我放下筷子,“招娣还小,我想等她大点……”

“等她大点?”公公把筷子拍在桌上,“等她大了,你也老了!女人最佳生育期就那几年,你不懂,我懂!”

赵峰埋头吃饭,扒得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

“峰子,”公公转向儿子,“你表姑说了,她村里有个先生,算生男生女特别准。下周末,带你媳妇去一趟。”

“爸,那都是迷信……”

“什么迷信?”公公瞪眼,“你表姑家的儿媳妇,连生两个丫头,去找先生看了,调了风水,第三胎就是个小子!这事儿我说了算!”

周末还是去了。表姑家在城郊,坐中巴车要一个多小时。先生是个干瘦的老头,住在瓦房里,屋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香火呛人。他让我报生辰八字,又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手指掐来掐去。

“你这个命里啊,”他慢悠悠地说,“子嗣缘薄。就算有,也多是女儿。”

公公的脸色变了。

“不过,”先生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法子。我这儿有副方子,连着吃三个月,保准下一胎是男孩。就是药材金贵,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公公问。

“三千。”

公公咬了咬牙:“能保证是儿子?”

“心诚则灵。”先生闭上眼睛,“不过有言在先,这副药性子猛,对母体损伤大。吃下去,是拿命换儿子。你们自己想清楚。”

回去的车上,谁也没说话。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我胸口。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枯黄的秸秆堆在田埂上,像一座座小坟。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公公没进门,站在楼道里抽烟。烟火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三千就三千。”他突然说,“只要能生儿子,多少钱都值。”

“爸,”赵峰终于开口,“那先生说对母体损伤大……”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损伤?”公公吐出一口烟,“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她说过一个不字没有?女人,就是这点用处。怕损伤,当初就别嫁人!”

他摔门进了屋。赵峰站在我身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女儿醒了,小声哼唧。我轻轻晃着她,哼起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芸,”赵峰的声音很涩,“要不……咱们再想想?”

“想什么?”我停下来,看着他,“想你爸说的,拿命换儿子?”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楼道灯突然亮了,是三楼的王婶下来倒垃圾。她看看我们,又看看紧闭的房门,摇摇头,提着垃圾桶下楼去了。

那一夜,我没合眼。女儿睡得不安稳,一会儿醒一会儿哭。我抱着她在屋里走,从这头到那头,三步,转身,再三步。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我和女儿的影子,晃晃悠悠,像个幽灵。

天亮时,我做了决定。

我把女儿裹好,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尿布,装进一个旧布袋。赵峰还在睡,鼾声很沉。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他眉头皱着,梦里也不安稳。

我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然后我抱起女儿,拎起布袋,轻轻打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公公用痰盂的声音还没响起。我踩着脚尖下楼,木楼梯这次没发出声音。

走出楼道时,天刚蒙蒙亮。早班公交车从街口开过,车灯在雾里晕开一团黄。我拉了拉女儿的襁褓,朝车站走去。

风很冷,我把脸埋进女儿的襁褓里,闻到她身上奶香混着爽身粉的味道。她醒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咧开嘴,露出粉嫩的牙床。

她在笑。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脸上。她眨眨眼,伸手来抓我的眼泪,小手软软地贴在我脸颊上。

“招娣,”我低声说,“妈妈带你走。咱们不在这儿了。”

公交车来了,门“嗤”地打开。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三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都没拉开。

上车,投币,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地向前开。女儿好奇地看着窗外,小手拍打着玻璃。

街景一点点后退,熟悉的商店、菜市场、邮局,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太阳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洒进车厢,落在女儿茸茸的头发上。

我抱紧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