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那天,中介把合同摆上桌,婆婆一巴掌拍在上面:“这房子不能写婉清的名。”我扭头看马靖琪,他低着头划手机,像没听见。

我爸的脸色铁青,我妈攥紧了我的手。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完,站起来说:“行,那这合同不签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我们站到了悬崖的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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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的天气其实挺好的。我和马靖琪约了中介,上午十点签合同。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房子在城南,一个新小区,周围有超市有学校,离我俩上班的地方都不远。

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价格谈下来是198万。

我爸妈早把钱准备好了,一张卡,168万,说是给我付首付的。

马家答应出剩下的30万。

马靖琪说这钱他妈攒了好几年,我就信了。

出门前我妈还特意叮嘱我:“签合同的时候看看清楚,别着急,慢慢来。”我笑着说知道了。哪知道我妈这句话,说中了。

到售楼处的时候,马靖琪他妈已经到了。

冯秀芬,五十五岁,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了休也没闲着,到处打零工。

她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旁边还坐着她闺女,马晓娟,嫁出去好几年了,听说今天专门赶过来的。

我跟我爸妈后脚到的。我爸提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那张卡和户口本。进门的时候他笑着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办完了咱们一家人去吃顿饭。”

中介小刘是个小伙子,挺热情,招呼大家坐下,把合同一份一份摆出来。

他指着条款一条条解释,说到房屋所有人那一栏的时候,我拿起笔准备签字。

婆婆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她的手按在合同上,指甲有点黄,力气倒是不小。中介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这房子,不能写婉清的名字。”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的是我爸。

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爸问:“为什么?”

婆婆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我们家出了30万,她们家拿168万,可那168万也是借来的,以后还不是要靖琪还?这房子是我们马家的婚房,写她一个外人的名字,说出去人家笑话。”

“外人?”我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婉清是你儿媳妇,怎么就成了外人?”

婆婆哼了一声:“没过门就是外人。嫁进来了,那就是马家的人,写不写名字都一样。”

我扭头看马靖琪。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抓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我说:“靖琪,你说句话。”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妈说得也有道理。”

有道理。他说有道理。

我感觉胸口被人锤了一下,闷闷的疼。我爸放下手里的合同,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万个问题,但他没问,只是在等我做决定。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是中介倒的温水,已经凉了。我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

“行,那这合同不签了。”

我说完拉开门往外走。我妈追出来喊我,我爸在后面跟马靖琪说了一句:“靖琪,你让我很失望。”

我听见马靖琪喊了一声“阿姨”,但没有追上来。

02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哭。

我妈在客厅跟我爸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我妈说:“这个婚不能结。”我爸说:“让她自己拿主意。”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截不亮了,暗了半边。

那灯管我早就说要换,一直拖着。

我想起马靖琪坐在窗边的样子,低着头,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动都不敢动。

我和马靖琪谈了两年恋爱。

他这个人吧,说不上多优秀,但也不差。

工作稳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笑起来有点憨。

以前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头,我一直以为他是脾气好。

直到今天我才看明白,那不叫脾气好,那叫骨子里的软。

在亲妈面前,他连为自己未婚妻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响了两声,是马靖琪发来的微信。

婉清,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老思想,我回头跟她好好说说。

我没回。

他又发:“咱们俩的事,你别让我妈难做。”

你还是个人吗?

我还是没回。

过了半小时,他打了电话过来。我接起来没说话,他在那边喂了几声,然后说:“婉清,要不这样,我先跟我妈聊两天,等她想通了,咱们再签。”

“你妈想通要多久?”我问他。

“这个……我不好说。”

“是不好说,还是不敢说?”

他沉默了。我听见他在那边叹气,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他学会抽烟了,还是以前就会抽只是没让我知道?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也没那么了解他。

“靖琪,我问你个事。”我说。

你问。

“今天要是你妈让我走,你会不会拦?”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他支支吾吾:“你这个假设……”

“好了,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次眼泪出来了,止都止不住。

哭完之后我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爸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我妈眼睛红红的,我爸在抽烟。

我爸已经戒烟三年了,今天又抽上了。

“爸,妈。”我坐在他们对面,“那张卡呢?”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建行的,边上有点磨损了,里面的168万是他们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把老家那边的房子卖了,加上这些年省吃俭用的积蓄。

闺女,你想怎么办?”我爸问。

我看着那张卡。小小的,躺在我爸粗糙的手旁边。

“我想自己买一套。”

我爸没说话,他看了我妈一眼。我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买哪儿?

“就那个小区,旁边那栋楼,有一套220平的大平层,我前段时间看过。”

“多少钱?”

“全款168万,正好够。”

我妈急了:“你傻啊,那旁边就是他们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嫌膈应?”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就是要在他们家旁边买。我要让他们知道,没有他们马家那30万,我也买得起房。而且我买的,比他们想要的那个大三室还好。”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我爸把烟掐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爸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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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没请假,照常去上班。

同事们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该聊天的聊天,该摸鱼的摸鱼。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行数字看了五分钟愣是没看进去。

中午的时候马靖琪又发微信了,这次发了好几条。

“婉清,我妈说那30万她先不拿出来了。”

“她说她也没多少钱,让我俩商量商量。”

“婉清,你别不说话。”

我打了一行字:“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发完之后我把他的微信置顶取消了。

下午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那个小区。

上次看房的时候我就留意过隔壁那栋楼。

同一个开发商,楼间距差不多,但那栋楼是一梯一户,一层一套,220平,五室两厅。

当时觉得太大了,买不起,现在想想,正好。

售楼小姐接待的我。我认识她,姓赵,三十出头,干练利落。上次马靖琪他妈骂骂咧咧说中介坑人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听到了。

姐,您一个人来的?”小赵笑着迎上来。

“嗯,一个人。”我没多说。

她带我上楼看房。

20层,正南朝向,窗户大,阳光好。

主卧带一个衣帽间和卫生间,厨房是开放式的,客厅有阳台。

从阳台上看出去,能看到隔壁那栋楼,就是昨天差点签合同的那栋。

“这套多少钱?”我问。

“原来标价178万,现在搞活动,全款的话168万。姐,这个价真不贵,您看这面积,这地段……”

“签合同吧。”

小赵愣了一下:“姐,您不跟家里人再商量商量?”

“不用。”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签合同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笔尖戳破了好几次纸,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刷卡的时候我输密码输错了一次,第二次才输对。

168万,刷的一下就没了。

机器吐出一张小票,我拿起来看了看,折叠好放进口袋。

回去的路上我给马靖琪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婚房我买了,在我名下,你没出一分钱,所以不用你操心。”

发完我把他拉黑了。

回到家我爸问我办好了没,我说办好了。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我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针脚走得飞快,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她没说我。

晚上十点多,有人敲门。

是马靖琪。

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穿着一件薄外套,系扣子系歪了,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他看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婉清,你拉黑我了?”

我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买了房?”他又问,“旁边那套?”

嗯。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你这不是让我难做人吗?”

“那你让我难做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为难?”

他被我问住了。

“靖琪,你知道吗,”我说,“昨天签合同的时候,你要是帮我说一句话,哪怕只说一句‘写婉清的名字怎么了’,我都不会这么干。但你一句话都没说。”

“我妈那个脾气……”

“你妈那个脾气,你妈那个脾气,马靖琪你今年二十九了,不是十九。你连自己媳妇的名都保不住,你还算什么男人?”

他的眼眶更红了:“我知道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这么干啊。楼上楼下都是熟人,你让我妈的脸往哪搁?”

“你妈的脸往哪搁,关我什么事?”我说完把门关上,插上插销。

他站在门外没走。我听见他在抽烟,一根接一根。过了大概半小时,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了一杯热牛奶递给我:“喝了早点睡。”

我接过来,牛奶的温度从杯子传到手心里。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我妈摇了摇头:“你没错。就是心里疼,舍不得你受这份委屈。但你记住,不管你做啥决定,爸妈都站你这边。”

04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个不停。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是马晓娟的声音。

“唐婉清,你什么意思啊?”

大姑姐,嗓门大,脾气冲,跟她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什么什么意思?”

“还跟我装糊涂?你拉黑我弟,自己出钱买了旁边那套房,你是成心让我们家难看是吧?”

我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我买我自己的房,碍着你马家什么事了?”

“你……”她噎了一下,“你跟我弟还没结婚呢,你自己买房子,你这叫什么事?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我想不想过日子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告诉你,我妈被你气得高血压犯了,昨晚半夜去的医院,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赶紧过来给个说法!”

我想起昨天马靖琪说的“你让我妈的脸往哪搁”,原来他妈不是嫌丢人,是气我居然真敢买。

行,我去看看。

我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跟我妈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医院不大,老城区的区医院。我妈年轻的时候生病来过一次,我记得路。到了住院部一问,203病房。

推门进去,一股药味。

冯秀芬躺在病床上,左手挂着吊瓶,脸色白得跟床单似的。

马晓娟坐在旁边凳子上削苹果,看见我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马靖琪站在窗边看手机,看见我进来,眼神闪了一下就飘走了。

“阿姨,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您。”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冯秀芬睁开眼看了看我,又把眼闭上了。她没说话。

马晓娟倒是接话了:“看什么看?我妈就是被你气的。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还没过门呢就自己掏钱买房子,这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我们马家?”

“你们马家那么看重别人怎么看,”我把大衣扣子解开,“那昨天要是不写我名字,传出去又是怎么个说法?”

“那能一样吗?女人嫁人之后就是夫家的人,房子写你名写我弟名不都一样?”

“那怎么不写我名?”

马晓娟把苹果往地上一摔:“你跟我抬杠是吧?”

“我没跟你抬杠。”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想问你一句,凭什么你们马家的钱买的房子写你们的名字,我唐家的钱买的房子也要写你们的名字?你们马家的脸是脸,我唐婉清的脸就不是脸?”

马晓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冯秀芬睁开眼了,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婉清,你要是真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就把那房子卖了,把钱拿过来,咱好好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说,“房子我全款买的,写我一个人的名字,我不卖。婚,你们看着办,结不结都行。”

这话一出来,病房里安静了。

马靖琪从窗边走过来,拉了我的胳膊一下,压低声音说:“婉清,你别这样,我妈身体不好。”

我把他手甩开:“你妈身体不好我知道,但你妈这病不是我气出来的,是她自己钻牛角尖钻出来的。你要是真关心你妈,就该去劝她想开点,不是来劝我低头。”

我转身走出病房。马靖琪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马靖琪在打电话。

他先跟他妈吵了一架,然后跟他姐吵了一架。

他姐说他窝囊,他说他姐多管闲事。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电话那头变成了他同事的嘲笑声。

“你们家的事,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老马啊,你媳妇可真行。”

他急眼了:“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就是替你操心。你说你一个男人,连自己老婆的房子都管不了,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那边挂了电话。

我站在楼梯口,没走,也没下去。

过了几分钟,马靖琪从病房里出来了。他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婉清,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

“我真的知道。”

“你要是真知道,”我说,“你现在就应该去跟你妈说,婉清做的没错。你敢吗?”

他又沉默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你看,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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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装修的事是我自己跑的。

房子是现房,毛坯。

我找了装修公司,从设计到施工,全是我一个人定的。

我跟公司请了五天年假,天天泡在建材市场里挑瓷砖、挑地板、挑门窗。

以前我连选个窗帘都要犹豫半天,现在一天就定了十几样东西。

我妈有时候陪我一起来,有时候不来。来的话就帮我拿主意,不来的话就做了饭等我回去吃。我爸把存折给了我,说剩下的几万块钱留着添置家具。

装修搞了大半个月,水电做好了,墙刷好了,地板铺好了。

我买了一套简单的家具摆进去,客厅的沙发是灰色的,卧室的床是原木色的。

虽然还没完全弄好,但已经有家的样子了。

搬家那天是个周末。

我请了两个搬家公司的大叔帮忙,从家里搬了两箱衣服、一箱子书、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我爸妈也过来了,我妈帮我把厨房归置好,我爸帮我把窗帘挂上。

“看看,这才像个家。”我爸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我心里暖了一下,但没接话。

从阳台上看过去,对面那栋楼就是我差点买下来的那个小三室。现在那边还是毛坯状态,听说马家跟开发商谈崩了,首付的事就那么搁着了。

午饭是我妈炒的菜,我们一家人坐在新家的餐桌上吃的。

客厅里的电视机还没装,放着音乐,手机外放。

我觉得挺好,比那种规规矩矩的饭局舒服多了。

吃完饭我妈收拾碗筷,我站在阳台上抽烟。我平时不抽烟的,就是心里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靖琪发的短信。他换了个号,我猜的。

婉清,听说你今天搬家了。恭喜。

他又发了一条:“我姐说想跟你道歉,她那天说话难听了。你要是有空,回来吃顿饭吧。”

我弹了弹烟灰,把手机收起来。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客厅里收拾纸箱子,忽然听见门外吵吵嚷嚷的。

“就是这里!她一个没结婚的姑娘,自己买这么大一套房,不嫌丢人!”

是婆婆冯秀芬的声音。

我走过去打开门,看见楼道里站了七八个人。冯秀芬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马晓娟、马靖琪,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大概是亲戚或者邻居。

“唐婉清,你出来!”冯秀芬指着我的鼻子,“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这房子你到底卖不卖?”

“不卖。”我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她气得嘴唇发抖,“你别以为你买了房子就有本事了!一个姑娘家,花钱大手大脚,你爸妈的钱都被你败光了!”

“阿姨,”我看着她,“这168万是我爸妈卖房子的钱,是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他们愿意给我买房是他们疼我,不是让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买这房子,是不是想让我儿子难堪?”

“我买房子是为了有个家,不是为了让你儿子难堪。你要是觉得难堪,那是你自己想多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往前迈了一步,尖着嗓子说:“嫂子,你可别说她了,人家可是大富户,咱小门小户的配不上呢。”一看就知道是表嫂刘芳,出了名的爱嚼舌根。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马靖琪。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一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

“马靖琪,”我叫他,“你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了。

“你跟你妈说,这房子我该不该买?”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说。”

“婉清,你……”

“说。”

他咬着嘴唇,目光在我和他妈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最后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吧……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我盯着他,没接话。

那几个妇女像打了鸡血一样,七嘴八舌地说“你看看,你男人都说你不对”、“结了婚就该听男人的话,你这叫什么样子”……

忽然,我妈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谁说我女儿做得不对?”

我妈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了个菜刀,刚刚在切菜。

她走到门口,站定,指着门上的门牌号说:“这是我女儿唐婉清的房子,全款168万,写的是她的名字。你们马家一分钱没出,一个钉子没买,现在还有脸站在这里闹?还有你——”

她看向那个表嫂:“你是谁家的亲戚?我女儿买房跟你有什么关系?嘴巴放干净点!”

楼道里安静了。

冯秀芬的脸涨得通红。那个表嫂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楼下有人探头看热闹,门卫大叔也上来了,问怎么回事。

冯秀芬张了张嘴,然后转身走了。那几个亲戚跟着她,像一群跟屁虫。

楼道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妈把菜刀放在鞋柜上,拍了拍我肩膀:“别怕,有妈在。

我笑了一下,眼眶有点湿。

06

那件事之后,马靖琪好几天没找过我。

我以为他终于是想通了,或者是不好意思来找我了。直到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他蹲在我家楼下。

那天下了点小雨,他没打伞,半边肩膀湿透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贴在头皮上,看起来落魄极了。

看见我走过来,他站起身,腿好像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婉清。”

“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

我看了看天气,雨不大不小,说下就下。我叹了一口气:“上去吧。”

这是我搬进新家后,他第一次上来。

他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看了看四周。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家具,阳台上摆了一盆绿萝。他转了一圈,最后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不说话。

我倒了一杯水给他,坐在对面。

“说吧。”

他握着杯子,没喝。水是热的,白色的蒸汽冒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婉清,我知道我错了。

这句话他说过好几次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能不能也替我想想?我是独生子,我妈守寡把我养大不容易。她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有她的想法,我没法跟她硬碰硬。”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怜。

“靖琪,你今年多大了?”

“啊?”

“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二十九了,”我点点头,“你妈养你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我知道。但你不能一辈子活在对不起你妈的情绪里。你要结婚,要成家,你就有自己的家了。在你妈和你媳妇之间,你得有个立场。”

他低下头:“我立场不好,做错了……”

“你错哪了?”

“错在没有帮你说话。”

“就这些?”

他抬起头看我:“还有什么?”

我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错在从来没有想过,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在嫁给你之前,是我爸妈的女儿,是我自己。我有工作,有收入,有主见。我不是你马家的附属品。”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妈不让我写名字的时候,你觉得我妈是外人。你姐来骂我的时候,你觉得我家没理。你同事笑话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委屈。马靖琪,你从来没觉得我委屈过,对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有你妈的一份,有你姐的一份,也有你的一份。你如果想继续下去,就把这三件事处理好了再来找我。”

“婉清……”

“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那个……”他回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