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一条河脏不脏,不看水面看河底。
水面上的垃圾冲一冲就干净了,但沉到河底的东西,不清淤,永远见不着天日。
其实人也一样,有些事埋得再深,总有被翻出来的那天。
我亲眼见过一次"翻河底",翻出来的不是淤泥,不是废铁,而是十五个行李箱。每个箱子里头,都装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是去年十月,市里搞河道整治,我们施工队接了清淤的活儿。
我叫程野,干河道工程七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轮胎、自行车、电动车、甚至整张沙发,都从河底捞上来过。
但那天不一样。
挖掘机的铲斗从河底兜上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泥浆裹着,看不清是啥。操作手老赵喊了一嗓子:"程哥,这一兜子硬邦邦的,不像淤泥啊。"
我走过去拿水管冲,冲掉外面那层泥壳,露出来的是一个行李箱。
黑色的拉杆箱,牌子看不清了,拉链已经锈死,但整体形状还在。
我没太当回事,以为是谁搬家扔的。
结果铲斗又下去了一趟,这次兜上来三个。
再一趟,又是四个。
我站在岸边,看着一排排行李箱被冲洗出来,脊背一阵阵发凉。
最终的数字是十五个。
大小几乎一样,款式几乎一样,整整齐齐地沉在同一段河底,像是被人同一时间扔下去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报了警,有人在拍视频,还有人在起哄让我们打开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钳子撬开了第一个箱子的拉链。
箱子里没有尸骨,没有赃物,没有任何你能想到的恐怖东西。
里面就放着一样东西——一套校服。
白色短袖上衣,深蓝色长裤,叠得方方正正,像是刚从洗衣店取回来的。
校服左胸口的位置,绣着一个校名:滨河中学。
我的手开始抖。
旁边的工人也看愣了:"一套校服?谁把校服装箱子里扔河里啊?"
我没说话,弯腰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还是一套校服。同样的款式,同样叠得一丝不苟。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五个箱子,十五套校服。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一张纸条,没有任何解释。
只有每件校服的衣领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
我一个一个翻开看。
翻到第十二个箱子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样,蹲在了地上。
那件校服衣领上写着三个字——
苏 眠。
围观的人还在议论纷纷,老赵在旁边喊我:"程哥?程哥你咋了?认识人?"
我没回答他。
我只是死死盯着那三个字,那笔迹我太熟了,一笔一划,跟刻在我心里的一模一样。
苏眠,是我前妻。
不——准确地说,她曾经是滨河中学的老师。
而这十五个孩子,是她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
那段往事,我以为已经沉进了河底,和这些箱子一起烂在了淤泥里。
可它还是被翻了出来。
我和苏眠认识,是八年前的事。
那年我二十六,刚从工地转做河道工程,手里攒了点小钱,日子过得粗糙但踏实。经人介绍认识了苏眠,她比我小两岁,师范毕业刚分配到滨河中学教语文。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茶馆。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轻声细语的,眼睛亮得像河面上的光。
说实话,我一个糙汉子,当时心跳快得自己都觉得丢人。
苏眠不嫌我学历低,也不嫌我干的活脏。她说:"你这工作挺好的,替城市清理血管。"
就这一句话,我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我们谈了半年恋爱,腻在一起的时间比分开多。她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我租的房子离她学校骑电动车十五分钟。每到周末,她就来我那儿,我给她做饭,她给我改错别字——我当时在考施工员证书,申请表上全是错别字。
她趴在桌上帮我一个字一个字改的时候,头发散下来,蹭到我手背上,痒痒的。
我忍不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她笑着拍我的手:"别闹,写错了重新来。"
我说:"不改了,你嫁给我得了,以后天天帮我改。"
她没回头,但我看见她耳根红透了。
那晚她没回宿舍。
外面下着雨,她说路不好走。我说那就别走了。她低着头没说话,但也没拿包。
窗外雨声很大,屋里灯光很暖。我们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亲密。她缩在我怀里,手指攥着我的衣角,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程野,你以后不许对我不好。"
我把她搂得更紧,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的。"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她做饭不好吃但很努力学,我修不来她书架上那些文学书但每一本都翻过封面。她备课到半夜,我就在旁边削苹果等她。她改作文改到叹气,我就凑过去看,一篇都看不懂但还是夸写得好。
结婚是认识第二年的事,没有大操大办,就请了两桌亲戚。她穿了一件红色旗袍,好看得我差点在婚礼上哭出来。
日子本该这样一直过下去的。
可人啊,过得太顺的时候,老天爷就要给你掺点沙子。
婚后第二年,苏眠开始不对劲。
她从学校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晚上九、十点才到家。脸色总是不好看,话也少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要么说"开会",要么说"加班改卷子"。
我信了。
但有一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我拉住她:"谁欺负你了?"
她甩开我的手:"没有,你别问了。"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突然冲我吼了一句:"我说了你也不懂!"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吼。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摔了卧室的门,整晚没再出来。
从那天开始,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开始频繁接电话,总是避着我说。有一次我起夜,听见她在客厅压低声音打电话:"……不行,这些孩子不能送去那边,那根本不是什么实习基地……郑校长,你不能这样做……"
我站在卧室门后面,只听见了零碎的几句。
"孩子"、"实习基地"、"不能这样做"——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第二天我问她昨晚跟谁打电话,她说是年级主任讨论教学的事。
我又信了。
但怀疑这东西,就像河底的淤泥,一旦搅动了,水就再也清不了了。
有一天中午我给她送饭,到了学校门口,看见她从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下来。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眠下车的时候,那个男人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说了句什么。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学校。
她没看见我。
但我看见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全涌到了头顶。
饭盒被我捏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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