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世间有一种错过,比失去更难言说。
失去,至少还曾经拥有过;错过,却是那扇门从来没有真正打开,只是在某一个路口,两个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谁也不知道另一条路通向哪里。《易经》有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说的是天地之间相契的事物自然会彼此感应。可偏偏人世间最叫人扼腕的,恰恰是那些"同气"的两个人,阴差阳错地错开了,感应到了,却没有接住。
什么叫最深的错过?不是当年没有勇气开口,不是那封没有寄出的信,不是那个没有迈出去的步子。偏偏是多年以后,当你以为自己早已释然,以为那段往事不过是青春里一段遥远的注脚,却在某一个不设防的饭局上,被人随口提起,你笑着说"那时候啊……"——却在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没有察觉到自己眼里有光,又暗了。
那一亮一暗之间,藏着的是什么?
魏晋时候有部书,叫《世说新语》,专记那个时代名士的言谈风度,里头有个人,叫王献之。
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书法上青出于蓝,为人风流倜傥,是当时公认的翩翩人物。他年轻时有一段感情,对象是他的表姐郗道茂。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后来顺理成章地成了婚。
按理说,这是一段圆满的故事开头。
可偏偏皇家看中了王献之,简文帝的女儿新安公主要择婿,相中的就是他。彼时王朝的意志不容违抗,王献之被迫休了郗道茂,迎娶了公主。
郗道茂就这么没了依靠,回了娘家,孤独终老。
王献之此后每每被问及平生憾事,总是说,不能与郗家离婚,乃平生之恨。
这句话记在《世说新语·惑溺篇》里,原文极简,没有眼泪,没有场景,只有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一根刺扎在那里,几千年过去了,还是会让读到的人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娶了公主,锦衣玉食,儿女绕膝,外人眼里是成了体面人家。可他说,不能与郗家离婚,是平生之恨。
他没有说郗道茂的名字,没有描述她的样子,没有说自己如何日夜思念。他只是说,那件事,是恨。
那个恨字,是一个人把错过压了一生之后,在某一个被问到的瞬间,从齿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点点真实。
这种错过有一个特点,就是它不是因为感情不够深,恰恰是因为太深,所以才会在多年以后,当你以为自己已经与它和平共处了,它还是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探出头来,让你的眼里有光,再暗下去。
南北朝有个诗人叫江淹,写过一篇《别赋》,开篇就是那句人人皆知的话——"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令人黯然销魂的,只有离别这件事。
江淹把离别写成了一种极具分量的东西。他写了各种各样的别离,征人之别,迁客之别,道士之别,富贵之别。但有一种别离,他没有单独列出来,却渗透在整篇文字的底色里——那种在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把感情说清楚的时候,就已经发生的离别。
那种离别,连个说法都没有。
没有正式的分手,没有正式的开始,有的只是一段没有名字的相遇,和一个没有仪式感的走散。
多年以后,你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段感情,只是记得某一年某一个人,某一个下午的光,某一次说笑的样子。
记得就记得了,也没什么。
直到有人在饭桌上随口提起那个名字,你笑了,说,哦,那个人啊,挺好的,挺好的。
然后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人注意到你眼里那一瞬的光,亮了,又暗了。
唐代诗人刘禹锡写过一首《竹枝词》,里头有两句,不知道被多少人抄写过——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这两句本是写天气,却被后人拿来说情事。晴,谐音情。道是无情却有情,道是有情却无情,那暧昧不明的状态,正是许多错过的起源。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可能有意,又都不确定,于是都等着对方先开口。等着等着,时机就过了。时机一过,各自有了各自的轨道,再回头,那个窗口已经关上了,你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见里面灯火通明,那里面的日子和你没有关系了。
这不怪任何人,却又叫任何一方都难以真正释怀。
怪自己没有勇气吗?可当时的那个处境,那个年纪,那种种顾虑,放到当时去,又好像每一步都情有可原。怪对方没有主动吗?可对方也许也是一样的心思,也在等你开口,也在犹豫,也在权衡。
最后谁都没有错,但错过就是错过了。
道家讲"道法自然",万物生长,各有其时。《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学问是要一点一点积累的,可悟道却是要一点一点放下的,放到极处,就是顺其自然,不强求,不执念。
这话说来容易,放在感情这件事上,却是极难做到的功夫。
人不是树,没有办法生来就知道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该把根往深里扎。人是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墙在哪里的,是要错过了才知道那个叫错过。
所以错过这件事,往往是事后才认出来的。
在它发生的当下,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有点说不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等到多年以后,才明白过来,哦,那就是错过了。
明白了,又能怎样。时间是单向的河,水往下流,没有回头路。
宋代词人晏几道,是晏殊的儿子,被后人称为"小晏"。他写的词,极擅长写那种旧日欢情的追忆,写得婉转入骨,叫人不忍卒读。
他有一首《临江仙》,里头有几句,传了千年——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那轮月还在,可那朵彩云已经飞走了。月见过,月记得,但月不能把那朵云还给你。
晏几道写的这首词,写的是一个歌女,叫小苹,年少时与他相识,后来各奔东西。他多年后还记得她初见时的样子,两重心字罗衣,记得那么清晰。
见过一面,记了一生,这不是他特别痴情,这是那一面在他心里生了根,拔不掉。
人的记忆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它不是你存档的时候按了保存就能保住的,也不是你想删除就能删干净的。有些画面,它就是留下来了,留在某一个角落,平时不出声,等到某一个恰好的时刻,被什么触动了,它就出来,让你的眼里有光,再暗下去。
儒家讲"仁",仁的本字,是两个人并肩而立。孔子说,"仁者爱人",爱人,是对他人真实的感知和在意。
从这个角度说,那个错过了的人,那个让你眼里有光又暗了的人,曾经是你"仁"的对象——你真实地感知过他,在意过他,那不是幻觉,不是矫情,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正因为是真实的,所以多年以后它还在。不是还没放下,而是真实的东西有它自己的分量,不会因为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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