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今年48岁还不愿结婚,当晚我把他灌醉,有意撮合他和邻居女儿

第1章 那把老藤椅

他在阳台上坐了很久了。

从黄昏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路灯亮起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贴在阳台的瓷砖上像一张被风吹落的旧报纸。我一直假装不看他,在厨房切菜,一刀一刀地切,黄瓜片薄得透光,圆润地铺在案板上青翠的。厨房的灯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的皱纹无处遁形。我今年七十三了,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花白的头发扎起来,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背。

那把老藤椅是去年买的。他爸在世的时候坐的那把竹椅散了架,竹子朽了,坐上去吱呀吱呀响,像一个人在叹气。我不敢扔,他爸的东西我没扔过一件。他走了以后,他的茶杯还在茶几上搁着,盖碗茶泡了没人喝,茶叶长霉了我才倒掉。他的拖鞋还在门口放着,鞋底磨薄了,没有人穿。他的老花镜还在床头柜上搁着,镜片上落了一层灰。

我的眼泪早流干了,他爸刚走那阵子天天哭,哭到眼睛都快瞎了,去医院看医生说不能再哭了。后来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动了。

可他哭什么呢?

他今年四十八了,还没结婚。他爸走的前一晚拉着我的手,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秀兰,我走了以后,你帮咱儿子找个媳妇,让他有个家。”

他有家。这套老房子是当年单位分的,两室一厅,六十多平。住了一辈子,墙皮掉了,水管老了,马桶三天两头堵。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从早到晚,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不冷不热寡淡无味。他没跟我一起住,他在省城上班,租了一套小公寓,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有时候回来了也是一个人闷在屋里。

他的同学、朋友、同事的孩子都上中学了,有的上小学了,他连对象都没有。也不是没谈过,谈过的,带回来三个。

第一个姑娘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很斯文。进门就叫阿姨,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菜,我说不用客气她说应该的。我以为这回能成,他们谈了两年多,后来分了。他跟我说性格不合。性格不合?谈了两年多你告诉我性格不合?

第二个姑娘家里是本地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条件不错。她看起来很开朗,说话大大咧咧的,一进门就跟我聊上了,从菜市场的菜价聊到国际形势,聊得热火朝天。我在旁边听了很高兴,我以为他总算遇到对的人了。他们谈了不到一年,又分了。他还是那句话,性格不合。

第三个姑娘,是邻居王大姐介绍的。王大姐说这个姑娘好,贤惠,会过日子,长得也周正。见了面确实不错,圆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温温柔柔的。他们谈了几个月,他就带回来了。那天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比我过年做得还丰盛。姑娘吃了一碗饭,吃了一碗菜,她一直在夸我手艺好,我一直在给她夹菜。我以为这回总该成了吧,他们谈了没多久,还是分了。他还是那句话。

性格不合。性格不合。性格不合。性格不合他一个人过?性格不合跟他妈过?

第2章 四十八

四十八,不是二十八,不是三十八,是四十八。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他自己不急,我急。我七十三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我还能活几年?五年?十年?他结了婚我帮他把孩子带大,不结婚我一个人走了,他怎么办?老了谁给他端茶倒水?生病了谁送他去医院?过年过节谁跟他一起吃年夜饭?

这些话说了一百遍,他不听。以前说他他不出声,闷着头任你说,说完了倒头就睡,第二天该干嘛干嘛。后来不说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了。他爸走以后他的脾气好像变了一些,说不上哪里变了,就是有些不太一样了。他不再闷着头不出声了,他开始顶嘴了。

“妈,别说了。”

“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四十八岁了,他让我考虑他的感受。我考虑了他四十多年的感受,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他爸活着的时候我俩相依为命,他爸走了以后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谁给我端茶倒水,我摔了谁送我去医院?

可他不想结婚,我不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我跟他爸这辈子过得不容易,磕磕绊绊了大半辈子,骂也骂过打也打过,老了老了才学会互相搀扶。他不想结婚,也许是看我们吵了一辈子吵怕了。

第3章 隔壁

邻居王大姐女儿在省城工作,三十大几了一直没结婚,听王大姐说她女儿也不着急,说现在年轻人都不着急。我心想不着急跟不想是两码事,不着急是没遇到合适的,不想是他压根就不想。

王大姐女儿叫林晓,我见过几次,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过年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叫一声“阿姨好”,声音不大,但很礼貌。

她跟她妈长得很像,圆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以前她回来都是一个人,后来带回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的,两个人一起来的,从小区门口走过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那个男的走在她左边。王大姐说那是她女儿的男朋友,处了好几年了,准备结婚。

后来听说没成,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的,王大姐没细说,我也不好问。再后来她女儿就一个人回来了,过年回来,国庆回来,五一回来,都是一个人。王大姐脸上挂不住了,逢人就说“她工作忙,没时间谈”。

王大姐今年七十,比我小三岁,老伴还在。她老伴老林退休前在县医院当医生,老两口日子过得舒坦,就愁这个女儿。她说她女儿心气高,一般的看不上,看得上的又不合适,高不成低不就,一拖就拖到了三十六。

三十六,比他还小一轮还多,他属大龙的,她属什么的我不记得了,反正年龄相当。相当有什么用,他不愿意又能怎样。

那天我在楼下碰到了她,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我提着菜篮子去买菜,她拎着垃圾袋从单元门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妆,但气色很好。她先喊的我,笑着叫了一声“阿姨好”,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第4章 那瓶酒

酒柜上那瓶茅台放了很久,是他爸生前战友送来的,一直没舍得喝。那瓶酒的外包装盒已经落了一层灰,我用鸡毛掸子掸了好几遍,在灯光下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我不是懂酒的人,他爸在的时候喝酒吃花生米,一个人能喝半斤。我不敢让他喝,怕他血压高,偷偷把酒藏起来。他翻箱倒柜地找,找到了跟我急,我说你血压高了谁管你,他说我自己管自己,我说你自己管你自己就是要酒不要命。

他走那天医生说是心梗,跟喝酒没关系,可我还是觉得跟喝酒有关系。那瓶酒留在了酒柜上,再也没有人喝了。

他回来那天我提前给他打了电话。“明天回来不?”

“回。”

“回来吃饭,我做红烧排骨。”

“好。”

我挂了电话,去市场买了排骨、买了鱼、买了鸡,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王大姐在楼下看到我大包小包地拎着,问你儿子要回来了?我说对,明天回来。她笑着说我儿子也回来,他们姐弟俩一起回来,今年春节林晓工作忙。她话没说完,那些未尽之言在午后的阳光里飘着。

我没多想,拎着菜上楼了。

他来的时候天快黑了,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一条深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又瘦了不少,下巴尖了,两颊凹进去了,眼里有红血丝。他进门把包放下,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妈,做什么好吃的?”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小鸡炖蘑菇,你爱吃的都做了。”他没往厨房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了转,走到阳台上坐下了。那把老藤椅在阳台的角落里,灰尘已经擦过了,坐垫晒过太阳鼓鼓囊囊的。他坐上去,仰着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路灯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就老了。

他老了,四十八岁的人了,眼角的皱纹跟我不相上下,鬓角的白头发比我还多,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高高大大的,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爸说他长得像我,我说他长得像他爸,我们争了好多年没争出个结果。

他爸走了以后没人跟我争了。

第5章 饭桌

菜端上桌了,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怎么吃得完。他不说话,低头扒饭,夹菜,嚼,咽,跟履行公事一样。

“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你多吃点。”

“嗯。”

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红烧的,炖得烂烂的,筷子一戳就骨肉分离。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

“妈,你别忙了,坐下来吃。”

我坐下来了,端起碗又放下,还是想说话。老调重弹,这几个车轱辘话倒腾了多少年了,我自己说着都嫌烦,可我忍不住。

“小远,你今年四十八了。”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嗯。”

“你想没想过以后?”

“以后怎么了?”

“你老了怎么办?”

“老了再说。”

“再说?你现在不说,老了就来不及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没有不耐烦,没有厌倦,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力气全部用在了解释一件事上,解释了很多年,解释到自己都快不信了,还要再解释一遍。

“妈,我不结婚不是不想结,是没遇到合适的。”

“你从二十几岁就开始说没遇到合适的,说了二十多年了。你身边的姑娘一个一个都嫁了,就你还单着。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什么样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句话噎了我半辈子,也噎了他自己半辈子。他爸在的时候我就跟他提过,该给儿子张罗张罗了。他爸说急什么,他还小,男人三十而立。三十了,没立。三十五了,他说不急。四十了,他爸急了,可他爸急也没用,他不急。四十五了,他爸走了,他一个人在省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6章 酒

红烧排骨吃剩半碗了,鲈鱼只剩骨头了,小鸡炖蘑菇见了底。他没怎么吃,我吃得也不多。我站起来去酒柜上把那瓶茅台拿下来了,盒子上的灰已经擦过一遍了但还有点脏,我用手摸了摸指头沾了灰,用围裙擦干净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酒瓶。

“妈,你拿酒干嘛?”

“你爸战友送的,一直没喝,今天咱娘俩喝了它。”

“我不喝酒。”

“又不是让你喝醉,喝一杯,陪你妈喝一杯。”

我拧开瓶盖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签。

“好酒。”

“你爸留的。”

他不说话了。那个名字在屋里游了一圈,落到地上,没碎。酒杯也碰了一下,很轻。白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两圈,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来。他喝了一口,我喝了一口,太辣了——我不喝酒的人根本喝不惯,辣得直咳嗽。他在对面咳嗽了,比我咳得还凶。眼泪呛出来了,分不清是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灯光下,他的眼眶红了。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他会难过。”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妈,别说这些了。”

“我不说谁说你?你单位同事不敢说,你朋友不好意思说,你妹在省城,她说了你听吗?你不听。只有我说,我知道你嫌我烦,嫌我唠叨。可我不管你了,谁管你?你爸走了,我再不管你,你就是一个人了。”

我喝了不少。他喝得更多。那瓶茅台被他喝了半瓶,话匣子打开了,不说是不说,一说就收不住了。

第7章 高琳

他说起了那个叫高琳的姑娘。他说她是他高中同学,坐在他前排,扎着马尾辫,笑起来脸上有一个酒窝——只有一个,左边有右边没有。她成绩很好,总是年级前几名。她的作文写得好,每次都被老师当范文念,她在上面念,他在下面听。他说他给她写过情书,写了撕,撕了写,最后还是没有送出去。

“你就没想过跟她表白?”

“没有。我那时候胆小。”

“后来呢?”

“后来她考上大学了,我没考上。她去了北京,我留在省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你这些年在等她?”

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不是默认,是没法否认,也没法承认。酒杯攥在手里转了又转,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等她,是等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总觉得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他放下了酒杯。脸上没有丝毫醉意,但从头到尾说的全是醉话。

“比得上她”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窝里——不是疼,是酸,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养了他四十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我忘不了她”;都是亲耳听到的原来他这些年不结婚,不是因为工作忙,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个人,那个人不是他得不到的,是他没去争取的。

我等了一个晚上,等他开口说一句“妈,我想结婚了”。

他没说,从始至终都没说。

第8章 门没关

他喝多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茶几上的酒杯空了,酒瓶也空了,残酒在瓶底散着最后一点余味。我没收拾,没洗碗,没擦桌子,没把剩菜放进冰箱,在厨房给王大姐打了个电话。

“大姐,秀兰。”

“哎,秀兰,怎么了?”

“你家林晓明天在家不?在。我儿子明天也在家,我想让他们见见。我家小远,你见过的。”

“知道知道,好孩子,我跟你嫂子说了,她说行,约好了,明天上午,我让她来找你?”

“别,别让她来找我,让他们顺其自然地碰一面就好。”

我挂了电话,洗了碗,收拾了桌子。他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大衣从身上滑下来落到地上,我捡起来给他盖上了。他的眉毛动了动,没醒。睡吧,睡醒了就知道当妈的有多少事是你不知道的。

我把大门那道锁开松了,门虚掩着,从外面一推就能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老房子楼道黑漆漆的,没人知道这扇门没关。

第9章 走廊

第二天我没叫他,早早起了床站在阳台上。楼下那棵桂花树还在,叶子黄了落了满地,扫地的阿姨拿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她不知道我在看什么我也不需要她知道,我是在等人。

林晓来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盘饺子。她从单元门进来,上了台阶,走过走廊,脚步声在楼道里一轻一重的。

她走到我家门口停了一下,伸手敲门。门没关,她的手指刚碰到门板,门就开了一条缝。她在门口站了大概几秒,然后推门进来了。

“阿姨?阿姨你在家吗?”

没人应。

“阿姨?”

她在客厅里站了几步,转了个角,看到了沙发上盖着大衣睡着的他。

他没醒,大衣又滑下来了,搭在腰上,衣角垂到地上。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端着那盘饺子,像端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阿姨……”

她从客厅退出来了,差点撞上厨房门口的我。

“林晓来了。”

“阿姨,我妈让我来送饺子,说是昨晚包的,韭菜鸡蛋馅的。”

“哦,谢谢你妈。”我接过盘子看了看,“韭菜鸡蛋的,我家小远最爱吃韭菜鸡蛋馅的。”

“那正好。”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再吃点吧,我刚煮了粥。”

她犹豫了一下。“好。”

我在厨房盛粥,她在餐桌前坐下了。盘子里的韭菜鸡蛋饺子还没凉透,凑近了闻得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客厅沙发上那个人,窗帘的光在他脸上画出了一道亮痕。

第10章 那碗粥

她把那碗粥喝了大半碗,饺子吃了不少,筷子放下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了。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我替她开了。

“小远在省城上班,在一家设计院做工程师。”

她从碗沿上抬起眼睛。

“工程师挺好的,稳定。”

“他还没结婚。”

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没出声,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空气在那几秒里凝固了一瞬。

“小远这孩子,条件不差的,就是太挑了,挑来挑去把自己挑剩下了。”这句话我说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在替他跟自己道歉。

她笑了一下。“阿姨,现在年轻人结婚晚的很多。”

“你也不小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里藏着她三十大几未婚在这个县城里承受过不止一次的不怀好意的问询与催促。

“谈过,不合适。”

“哪不合适?”

“说不清楚,就是走不到一起去。他想要的生活我过不了,我想要的他给不了。”停了一下,“后来就不想谈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我一个人过了好几年他爸刚走那阵子确实觉得一个人挺好。没人吵架,没人喝酒,没人喝醉了摔东西。可时间久了就不一样了——没有人的房子叫屋子,不是家。

这些话我没说,说了她也听不懂。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醒了。

第11章 对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盖在身上的大衣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搭在扶手上,头发乱着,眼睛里蒙着一层刚睡醒才有的水雾,没戴眼镜。他朝厨房的方向眯了眯眼。

“妈,几点了?”

嗓子是哑的,声音是不设防的。他在自己家不需要设防。他看到了餐桌前坐着的女人,话噎在了喉咙里。

林晓站起来。“你好。”

“你好。”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但他愣住了,不是因为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坐在他家餐桌前,是因为那个剪影的轮廓,在他脑子里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样子。

第12章 背影

林晓走了以后他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那瓶空酒瓶在旁边搁着,他拿起来看了看,放下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

“嗯。”

“刚才那个女的,是邻居家的?”

“对,王大姐的女儿,叫林晓。”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烟头在花盆沿上捻了一下。

“今天天气不错。”

“嗯。”

“你种的桂花开了。”

“开了好几天了。”

他没接话,转身进了屋。背影在走廊上顿了顿,没回头。

第13章 后来

后来林晓又来了,不是送饺子,是替王大姐来送东西。她妈腌的酸菜、她妈做的腊肉、她妈织的毛线拖鞋。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那份理由都跟他无关。

可他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碰到她了。她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前买橘子,挑得很仔细,一个一个翻着看,把不好的放回去,好的装袋子里。站在她旁边等摊主称重,阳光很好,她的侧脸上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你也买橘子?”她先开的口。

“路过。”

“这橘子甜,我妈昨天买过了,我让她帮我再带几个。”

他把那袋橘子提起来看了看,最上面那个还有点青。

“这个可能有点酸。”

“没事。”她笑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那个青的,举到眼前看了看,“酸的也好吃,我就爱吃酸的。”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阳光太好,好到不真实,好到像假的,好到连风都在旁边看着不忍心吹散他们。

她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前站了一会儿,手里捏着一个有点青的橘子,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第14章 没开口

他们后来见过几次面,在楼下,在菜市场,在王大姐家门口。他叫“林晓”,她叫他“周远”。

没有多的话,也没有刻意的靠近。都这个年纪了,不急,也没什么好急的了。

王大姐后来问我,你儿子对我女儿有意思没?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没问?我说这种事没法问。

窗外起风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周——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

是买菜回来,在菜市场门口碰到了,她手里拎着菜很沉,他接过去了。她把菜递给他,指尖到了他的掌心里。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又同时停住了。

他没松手,她也没抽开。他看了她一眼,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后来谁都没提这茬。他还是一个人去省城上班,她还是一个人在这个小县城里住着。春天的时候她妈说他们开始发微信了,夏天的时候她妈说他们开始打电话了,秋天的时候她妈说他回来了他们又见面了。

不急,慢慢来。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怕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