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摆在门口。莫生俊把最后一把椅子倒扣在桌上,扫了最后一遍地。地上还有些瓜子壳和茶叶梗,扫帚扫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个茶馆开了六十年。他父亲开了四十年,他接了二十年的班。说是接班,其实没什么班可接——生意早就一年不如一年了。以前满屋子的人,打牌的、下棋的、聊天的、谈生意的,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茶馆里有说书的,每周六下午来,一块惊堂木啪地一响,满屋子安静,只听说书人一张嘴。莫生俊那时候还是个小伙子,端着一壶茶满屋子转,耳濡目染,《三国》《水浒》的段子能背一大半。

后来说书的不来了,下棋的凑不齐一桌了,打牌的也去棋牌室了。老主顾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的搬走了,有的走了。上个月,老周头没来。老周头在茶馆坐了三十年,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到,一壶花茶两块钱,一盘象棋,能坐到天黑。上个月他儿子来结了账,说老爷子走了,走之前交代:“帮我去茶馆跟莫师傅说一声,说我谢谢他。”莫生俊当时没说什么,把老周头没喝完的那半罐茶叶收了起来,放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架子上一排茶叶罐,都是走了的老主顾留下的。他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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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茶馆的最后一天。不是开不下去了,是这条老街要拆了。推土机就在街口等着,明天一早就要进场。莫生俊把茶叶罐一个一个从架子上拿下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有的还有茶香,有的已经没味道了。他把盖子盖好,装进纸箱,搬回家。老伴说:“这些东西留着干什么?”他说:“有人喝过的茶,留着是个念想。”老伴不说话了。

他在空荡荡的茶馆里转了一圈。灶台还是老式的,烧煤的,上面坐着几把熏得发黑的水壶。桌椅是几十年前找木匠打的,坐上去吱吱呀呀地响。墙上挂着一幅字:“茶亦醉人何必酒。”这是老周头写的,老周头活着的时候是个小学老师,字写得好。莫生俊把字取下来,卷好,打算挂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他把门板一块一块地上上去。上到最后一块,他停下来,站在门槛上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得见——他看得见满屋子的人,看得见棋盘上的厮杀,看得见茶碗里升腾的热气,看得见说书人手中那块惊堂木。他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块门板上了上去。咔嚓一声,铁栓插上了。

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锁。这把锁是新买的,以前茶馆从不锁门,总有人比他还早到,在门口等着。现在不需要了。他把锁扣上,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出汗了,钥匙硌得有点疼。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茶馆的门脸在夕阳下泛着黄光,木头的颜色有些斑驳了。他想起了父亲开茶馆时的样子——父亲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直直的,对每一个进门的客人说:“来了您嘞,里边请。”那个声音,他记了一辈子。

他攥着钥匙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也只是看到一块门板。(已上为AI生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