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一辈子没瞧上婆婆，公公在教育局上班，长得又高又帅还有工作

我叫小敏，今年四十二。今天想说说我公公和婆婆的事。说起来都难受，但憋在心里更难受。

我公公今年七十八，退休前在县教育局上班，说起来是个体面人。长得确实不差，一米七八的个子，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见过，浓眉大眼，穿着中山装往那一站，确实精神。我婆婆比他小三岁，今年七十五，农村出来的，没什么文化，长得也普通，矮矮胖胖的，站在公公旁边，确实不太搭。

但这能怪她吗？长相是爹妈给的，文化是条件限制的，她又没有选择。

我嫁过来二十多年，公公对婆婆什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说白了，就是一辈子没瞧上过。

吃饭的时候，公公坐主位，婆婆坐最边上。公公从来不跟婆婆说话，有什么事情都是跟我老公或者他女儿说，好像婆婆不存在。婆婆要是主动跟他说句话，他要么不理，要么“嗯”一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有一回过年吃饭，婆婆给公公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公公看了一眼，把那筷子菜拨到桌子上了，一句话没说，继续吃饭。那筷子菜掉在桌布上，油渍洇开了一小块，婆婆盯着那一小块油渍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头低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桌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但谁都没说话。

我婆婆年轻的时候是在村里种地的，公公在城里上班，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家里的地是婆婆种的，孩子是婆婆带的，公婆是婆婆伺候的。公公每个月的工资拿回来，从来不会主动给婆婆，是婆婆伸手去要，有时候要还不给。

我老公跟我说过他小时候的一件事。有一年冬天，家里没啥吃的了，婆婆跟公公说这个月的生活费该给了，公公说：“你就知道要钱，我在外面容易吗？”婆婆说：“孩子要吃饭。”公公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婆婆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

我老公说那一年他大概六七岁，那个画面记了一辈子。

后来公公退休了，搬回村里住。我以为朝夕相处了，他对婆婆会好一点。结果没有，反而更过分了。

他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起来，婆婆把早饭端到桌上，他吃完，碗一推，出门遛弯。回来以后看报纸、看电视、侍弄他的花，中午饭好了就吃，不好就发脾气。下午继续遛弯或者找人下棋。晚饭要喝点酒，婆婆给他炒两个菜，他一个人慢慢喝，喝完了碗筷不收，起身就走。

婆婆呢？从早忙到晚。做饭、洗衣、扫地、喂鸡、种菜，还要伺候公公。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至少在公公面前没有。有时候我在厨房帮她干活，她会小声跟我说一句：“你爸今天心情不好，你们说话注意点。”

我说：“妈，他心情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婆婆说：“他心情不好，一家人都不得安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已经习惯了三十年了。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问婆婆：“妈，我爸这样对你，你就不委屈吗？”

婆婆正在择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择，说了一句：“委屈啥，都这么大岁数了。”

不是不委屈，是不能委屈。不能委屈，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去年公公生了一场病，胆结石，要做手术。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婆婆天天陪床，睡的是那种硬邦邦的折叠椅，腰疼得直不起来。她舍不得买医院食堂的饭，每天早上从家里带饭，用保温桶装着，走到医院要四十多分钟。

公公躺在病床上，嫌饭送晚了，嫌粥太稀了，嫌菜不合胃口。有一回婆婆把粥递过去，他一挥手把粥打翻了，粥洒了一床，烫到了婆婆的手。婆婆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她愣了一下的表情很复杂，去卫生间冲了冲凉水，出来以后换了床单，重新去食堂买了粥，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从头到尾，她没跟公公说一句重话。

我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对公公说：“爸，妈的手烫了，你没看见吗？”

公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过身去。

婆婆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你爸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

那一次我跟婆婆吵了几句。我说：“妈，你什么时候能替自己说句话？他身体不舒服就可以打翻你的粥？他心情不好就可以烫你的手？你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婆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

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可是他年轻时候是什么样的，我婆婆还记不记得，我都不确定。她记了一辈子的，可能只是一些零星的好，比如有一年他给她买过一件棉袄，比如有一次她生病他给她倒过一杯水。这些零星的好，她拿来过了这么多年。

公公出院以后，身体恢复得还行，但对婆婆的态度还是那样。有一天吃完晚饭，我在厨房洗碗，听见婆婆在客厅里跟公公说了一句话。她说：“老头子，咱们过了一辈子了，你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吗？”

我手里的碗停下了，竖着耳朵听。

没有回答。公公连“嗯”都没有嗯一声。

我探出头去看，看见婆婆站在客厅中间，公公坐在沙发上，举着报纸，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婆婆就那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过了一会儿她从后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葱，又开始忙活做晚饭。

她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因为她要伺候他，他没有她活不下去，但她没有他呢？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上周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改观了对婆婆的看法。

那天公公又发脾气了，嫌菜太咸了。婆婆说：“我放的盐跟平时一样多。”公公说：“你就是老了不中用了，连个菜都炒不好。”婆婆没吭声。

吃完晚饭我去后院收衣服，看见婆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烟。她从来不抽烟的。我走过去，她看见我，想把烟掐了。我说没事你抽吧。

她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说：“小敏，你说我这辈子值不值？”

我说：“妈，值不值你说了算，不是他说了算。”

她沉默了很久，把那根烟抽完了。最后她说了几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不后悔嫁给他。后悔也没用了。但我这辈子，没有一天是高兴的。不是他不让我高兴，是我自己没本事高兴。我觉得我把这个家伺候好了，把孩子们拉扯大了，把他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我这辈子就值了。可我现在想，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呢？图他一句好话？图了五十年也没图到。图孩子们孝顺？孩子们是孝顺，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日子。我图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想跟她说很多话。我想说你值得被爱，你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你伺候了他一辈子不是你欠他的，是他欠你的。可是这些话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我说了她也不会信。

她从二十多岁开始，在一个男人面前低了一辈子的头。她习惯了。她不觉得不对了。

我端着那盆衣服站在婆婆身后，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后背有点驼，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她在这段婚姻里被消耗了五十多年，消耗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我这辈子不值”，但还是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我公公前几天去体检，身体各项指标比婆婆还好。他一辈子没操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心情不好了就发脾气，发完了有人哄。他活得很舒服，舒服到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那个伺候他的人，手上全是疤，心里全是窟窿，还要在孙子面前笑着说“爷爷就是脾气急，人其实不坏”。

她不坏。可她也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只知道，我老公对我挺好的。大概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他妈是怎么过日子的，所以不想让我也那样。

这大概就是那个家里，唯一的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