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二十八岁,在一线城市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策划,因为一场断骨住进医院,也终于看清了家里那些年披着亲情外衣的冷和偏。
冬天的夜真能把人冻透,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拎着包从写字楼出来,风从裤脚往里钻,刮得小腿生疼。我脑子里还想着第二天的提案,路边积了一层薄冰,灯光一照,白晃晃的,瞧着没什么,脚一踩上去,整个人就失了重心。
我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人已经重重摔下去。右小腿传来一声特别干脆的“咔嚓”,不是夸张,是真的能听见,那声音像直接从骨头缝里炸开的。我当时眼前一黑,疼得胃都跟着抽,半天喘不上气。
地上又冷又湿,寒气直往衣服里钻。我想撑着地起来,右腿根本不听使唤,刚挪了一点,钻心的疼直接窜到天灵盖,疼得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路上有人看见了,停一下,又走了。也不能怪谁,在这种地方,大家都怕惹事。我躺在那儿,脸埋在围巾里,疼得发抖,心里发空。
后来一个外卖小哥停了下来,问我是不是摔伤了。我说腿可能断了,声音都哆嗦。他帮我打了120,还把我包里甩出去的文件一张张捡回来。等救护车来了,我被抬上去,车门关上那一刻,我还看见他在冷风里扶着电瓶车,头盔上落着一层雾。
到医院急诊,拍片,缴费,问病史,折腾完已经快后半夜。片子一出来,医生说右腿胫腓骨骨折,移位明显,要做手术。我人坐在轮椅上,听得脑袋发懵,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空。
“必须做吗?”
“要做,不做以后影响走路。”
“多少钱?”
“三四万,医保报一部分,尽快通知家属签字。”
家属。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哐当一下砸进我心里。我手机拿在手里,冰得厉害。爸妈在老家,离得远,哥哥苏强在邻市,嫂子带孩子。我心里其实早就知道结果,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想赌一把,赌他们至少会有点着急,哪怕只有一点。
电话打给我妈的时候,她接得挺慢,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
“喂?这么晚干什么?”
“妈,我摔了,腿骨折了,医生说要手术。”
她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就开始问:“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走路不看路的吗?手术要多少钱?医保能报多少?”
一句疼不疼都没有。
我喉咙堵得厉害,还是说:“医生说要家属签字。”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跟你爸怎么过去?那么远!我给你哥打电话,你先别折腾。”
然后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发呆,急诊室的灯亮得发白,照得人脸都没血色。右腿一阵阵疼,心却像被扔进冰窟窿里,麻了。
二十来分钟后,哥哥苏强电话打来了。他倒是先问了句情况,可问了两句,还是绕到钱上。
“手术得花多少?”
“三四万。”
“这么多?那你医保能报多少?我这边最近真走不开,浩浩有点咳嗽,你嫂子也没空。你先想办法找个护工,实在不行我给你转点。”
他说得也不算太难听,可那种“你先自己顶着”的意思,明明白白摆在那儿。我忽然就不想再说了,嗯了两声,挂了。
最后还是我自己签了各种手续,又给同事小雯打电话。她接到电话时都快一点了,听我说完,二话没说就答应第二天过来帮我。手术押金也是我自己拿卡里的积蓄垫上的,那些钱本来是我这几年辛辛苦苦存着,想着以后给自己留点底气的,结果一下子下去大半。
第二天下午做手术。推进手术室前,小雯赶到了,气喘吁吁的,羽绒服都没来得及拉好,握着我的手一直说别怕。我看着她,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麻药推进去以后,我意识慢慢沉下去,最后一个念头特别可笑,我居然在想,要是我真醒不过来了,会不会有人认真为我难过。
手术做完醒来,先是疼,后是冷。那种疼不是一刀切的疼,是骨头和刀口一起在叫,连呼吸都扯着难受。护士让我按镇痛泵,小雯拿棉签给我蘸水。同病房别的床边都有家属守着,轻声轻气地喂水、问痛不痛,只有我这边,靠一个同事在帮忙撑着。
人一躺下,很多事就都变得难堪起来。不能下地,上厕所也得在床上,翻身也费劲,擦洗都要人搭手。小雯白天还得上班,不可能一直守着,她帮我找了个护工阿姨,白天来,晚上病房里就剩我自己。
夜里灯一关,疼痛就更清楚了。医院的夜晚其实不安静,远处有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有监护仪滴滴响,还有家属压低嗓子的说话声。偏偏就是在这种不彻底的安静里,孤独会被放大得特别明显。
那天半夜,我妈给我发来微信:“手术做完了?花了多少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没回。
其实到这一步,我还只是冷,没彻底死心。真正让我那点残存的念想碎干净,是住院第三天晚上。
那天我刚换完药,疼得人发虚,勉强喝了两口汤,小雯回去了,护工阿姨也下班了。我正迷迷糊糊准备睡,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她张口就说:“晚晚,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回来一趟?”
我愣住了:“我现在怎么回去?我腿刚做完手术。”
“不是让你现在走回来,是让你看看能不能请个人送你,或者你哥去接你一趟。”
我都气笑了:“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浩浩这两天闹得厉害,非要吃糖醋鱼,说就要吃你做的,别人做的都不吃,哭了一天了。你嫂子哄也哄不好,饭都不肯吃。你回来给他做一顿,做完再回去养不行吗?”
我当时整个人都木了,真的,木了。病床旁边挂着引流袋,右腿打着石膏,我连翻身都得龇牙咧嘴,她在电话里叫我回去给她孙子做糖醋鱼。
我一时不知道该先觉得荒唐还是该先觉得悲哀,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妈,我腿断了。”
“断了又不是手断了,你做个鱼能费多大劲?”她竟然还有点不高兴,“再说了,孩子闹着要吃你做的,你是他小姨,做一顿怎么了?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
我气得发抖,右腿都跟着抽疼:“我现在下不了床。”
“那你坐着做啊。你以前不是说你做糖醋鱼很快的吗?再不行,你口头教教你嫂子?”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电话那头她还在絮絮叨叨,说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说嫂子这两天累坏了,说我反正也在休养,回家一趟怎么了。最后还来一句:“你别这么自私。”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不是疼,是凉。凉得彻底。
我把电话挂了。
结果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先是我妈,再是我哥,再是嫂子。嫂子口气比我妈还冲:“晚晚,你有必要这么拿乔吗?不就是让你做个鱼,至于吗?浩浩从小就爱吃你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我刚做完手术。”
她立刻接:“那就不能体谅体谅孩子?孩子才多大,他懂什么?你是大人,怎么也这么较劲?”
这话说得真绝。合着我一个骨折躺床上的人,不体谅孩子,就是罪过。
那天晚上我的手机响到快疯了。电话,微信语音,视频邀请,一条接一条。我关静音,屏幕还是不停亮。哥哥发消息说我不懂事,妈妈发语音骂我没良心,嫂子说全家都在为一个孩子着急,就我最冷血。
我盯着天花板,手脚都是冷的。明明病房里开着暖气,我却觉得自己像掉进冰水里,怎么都缓不过来。
大概人真到绝望那一下,反而会想起很多旧事。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可再一般,也分得出偏心。家里有两个孩子,我和哥哥苏强。哥哥比我大四岁,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被先看见的人。鸡腿先给他,大苹果先给他,新衣服先给他,我穿的是他不要的,或者亲戚家姐姐穿旧的。每次我眼巴巴看着,妈就一句话:“你是女孩,别那么馋,哥哥长身体呢。”
后来读书也是一样。哥哥成绩一般,妈舍得给他报补习班,买参考书,说男孩得托一把。我成绩好,奖状拿回家,她也就瞥一眼,放桌上。真要夸,也不是夸我,是拿我去敲打哥哥:“你看看你妹妹。”
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摆出一副为难样。学费像是从他们骨头缝里刮出来的,可哥哥读大专那会儿,家里倒没有这么多抱怨。大学四年,我靠助学贷款和兼职,寒暑假都在打工。那时候我总安慰自己,家里难,爸妈也不容易。
可后来工作了我才明白,不是不容易,是我在他们眼里,本来就该让。
第一份工资发下来,我给自己买了双一百多块的鞋,剩下的都寄回家。我妈特别高兴,说还是女儿贴心。后来哥哥谈婚论嫁,家里说彩礼不够,让我拿五万。我咬着牙给了,那是我全部存款。妈说算借的,后来再也没提过。
嫂子怀孕,想吃贵水果,让我买。浩浩出生,奶粉、婴儿车、金锁银镯,轮着叫我“表示表示”。我每次回家都像个免费劳力,做饭、洗衣、带孩子,谁都用得顺手。
偏偏我还总想从这些缝隙里找点温情。妈夸我一句懂事,我能高兴半天。浩浩抱着我叫小姨,我就又把心软回去了。现在回头想,真是傻。不是他们不知道我累,是他们知道,但不在乎。
这次骨折,不过是把那层薄薄的遮羞布一下扯开了。
我躺在病床上,腿断了,疼得晚上睡不着,他们最关心的不是我,而是一盘糖醋鱼。
那晚电话一直响到后半夜,我最后实在受不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病房一下安静下来,我却一点没轻松。黑暗里我睁着眼,突然特别清楚地明白一件事:不是这次他们做得太过分,而是我终于没法再替他们找借口了。
第二天一早,小雯一进病房就看出我不对劲,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脸色也白。她没多问,只给我带了热豆浆和包子,让我先吃。我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吓一跳:“是不是哪儿疼得厉害?我去叫医生。”
我摇头,哽了半天才说:“不是腿疼。”
小雯沉默了一会儿,把纸巾递给我,轻声说:“家里又闹了?”
我没瞒她,把糖醋鱼的事说了。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偏偏这荒唐是真的。小雯听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骂了一句:“这还是人吗?”
那天之后,电话还在来,我没再接。
出院那天,小雯和护工阿姨送我回出租屋。四十平的小一居,以前觉得挤,现在倒觉得安稳。小雯帮我把东西归置好,又在冰箱里塞了点吃的,临走前不放心,千叮万嘱让我有事就叫她。
门关上以后,屋里一下静了。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心里空空的。不是伤感,是一种被掏干净之后的平。
接下来几天,我妈又换了个路数,不骂了,开始装和气,给我发语音,说之前是她太急了,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让我别记恨,说等我伤好点就回家,浩浩一直念着小姨。
我听着只觉得疲惫。她根本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只是希望我赶紧翻篇,继续回去当那个好用的人。
我没回。
又过了两天,她直接发了视频过来。我本来不想接,手指都滑到拒绝那儿了,可想了想,有些话一直憋着,迟早也得说清楚,就按了接通。
镜头里她坐在家里沙发上,脸色看着不太好,开口却还是那副熟悉的热络样:“晚晚啊,妈看看你,腿怎么样了?瘦了没?”
我淡淡应了一声。
她东拉西扯几句,又把镜头转向浩浩,小孩在地上玩车,被叫了一声,抬头冲我喊了句小姨。说实话,我看见孩子那张脸的时候,心里不是完全没有软一下。可还没等那点软意落地,我妈就笑着接话:“你看,孩子多想你,天天吵着吃你做的糖醋鱼。等你好了赶紧回来。”
又是这句。
我看着她,忽然特别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忍着,是彻底想明白了之后,连生气都懒得费劲了。
我说:“妈,我不回去。”
她一下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至少不是为了给谁做饭、带孩子、填坑回去。”
她脸色马上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你家吗?”
“那是你们家。”我看着她,“你、爸、哥哥、嫂子、浩浩,你们是一家人。我在那里,从来都只是个用得上的人。”
她一听就炸了:“苏晚!你怎么说话的?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没躲,也没像以前那样先软下来,直接把话接了过去:“你养我大,我承认,所以这些年你们开口要钱,我给了;叫我办事,我去了;家里缺什么,我能补就补。可妈,我骨折住院,你打那么多电话,不是问我疼不疼,是叫我回去做糖醋鱼。你让我怎么装作这事没发生?”
她嘴硬:“那不是孩子闹吗?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我没跟孩子计较,我是在跟你计较。”我说,“我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我这个女儿重要,还是你孙子想吃一口鱼重要。”
她被我问住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恼羞成怒:“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会顶嘴了是不是?我说一句你顶十句,谁家女儿像你这样?”
我笑了一下,很轻,也很苦:“谁家妈会在女儿刚做完手术的时候,逼她回家做饭?”
她张着嘴,愣了半天。那是我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没给她缓神的机会,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家里再偏心也是家。可这次我明白了,不是我想多了,是你们真的没把我当回事。既然这样,以后就都简单点。法律上该尽的责任,我尽。多余的,没有了。我的工资我自己用,我的时间我自己安排,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你们一句话,我就往回跑。”
她听到这儿,声音都变了:“你这是要跟家里断了?”
“不是我要断,是你们早就没把我当家里人。”我说得很慢,却一句比一句清楚,“是你们先在我最难的时候,把我推开的。”
她开始哭,拍大腿,骂我不孝,骂我没良心,说我心狠,说我迟早后悔。以前这些话像绳子,能把我勒得喘不过气。可那天,我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等她骂累了,才说:“妈,你以后不用再拿孝顺压我。孝顺不是拿一个女儿去填全家的坑,也不是逼她在病床上还想着回去伺候人。你要真觉得我不孝,那就这么想吧,我认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视频。
挂断那一刻,我手都在抖,不是怕,是一种长久用力之后终于松开的发颤。眼泪也下来了,但不是委屈,是解脱。
后面几天,家里果然炸了。哥哥苏强打来电话,说我把妈气病了,让我立刻道歉。我问他:“哥,我住院那几天,你来看过我一次吗?你妈为了糖醋鱼逼我回家,你拦过吗?”他哑了,过一会儿又恼羞成怒,说我现在会翻旧账了。
嫂子发微信说我心眼小,连个孩子都容不下。我看了一眼,删了。
爸倒是发来一条短信,字不多,说让我养好身体,别的先别想。他这人一辈子沉默,很多事不是他不明白,是他没本事管。对他,我谈不上怨得多深,可也亲近不起来。太多年过去了,迟来的明白,总归补不上当年那个被忽视的小姑娘。
养伤的日子特别慢。白天护工阿姨来帮我做饭、收拾,下午我就一个人在家。刚开始连从床挪到沙发都费劲,扶着助行器一步一步蹭,额头全是汗。可我心里憋着股劲,非得自己试。腿断了,总能慢慢长;可人要是一直跪着,站起来就难了。
小雯常来看我,带饭,带水果,有时候就陪我说说话。她还帮我跟公司那边沟通,请了病假,保了岗位。说实话,这世上很多时候,给你真正撑一把的人,不一定跟你有血缘,反倒是那些没义务对你好的,最让人记一辈子。
我也没闲着,腿动不了,脑子还能动。后面我接了点线上文案的活,钱不多,好歹能贴补一些。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看书,看着看着也想明白不少事。人有时候不是离不开一个家,是离不开那个“总有一天会被爱”的幻想。等幻想真碎了,疼归疼,反倒轻了。
一个月后去复查,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可以试着拄拐下地了。我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发僵,脚底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我眼眶一下就热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重新学走路,又像是终于把自己从泥里往外拔出来一点。
再后来,我能慢慢自己去卫生间,自己热饭,自己扶着墙走到窗边晒太阳。春天也一点点到了,楼下的树冒出新叶,小区里有人遛狗,有老人晒太阳,有小孩追着跑。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画面,我看着都觉得珍贵。
家里那边渐渐消停了。不是他们突然懂了,大概是发现我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哄就回头,一骂就认错。偶尔我妈也会发一句“天气变了多穿点”,我看见了,也不回。不是赌气,是没必要了。我们之间那层东西已经破了,再往上糊,只会更难看。
后来有一天,小雯陪我下楼散步。走得慢,跟乌龟似的,她就故意逗我,说我现在像个拄着拐杖的战士。我笑了,笑着笑着,心里突然特别踏实。
是啊,我确实像打了一场仗。骨头断了又接上,心冷了又慢慢捂回一点温度。代价不小,可至少我赢回了自己。
以前我总怕跟家里闹僵,怕被说不孝,怕自己一个人。可真走到这一步才知道,一个人没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明明难受得快断气了,还得笑着说自己没事,还得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我现在还是会疼,阴天的时候,腿里面像有根细线一抽一抽的,提醒我那次摔得多狠。可我一点都不后悔。要不是这一跤,我可能还会继续糊里糊涂地把自己搭进去,以为忍一忍就好了,让一让就过去了。
其实有些关系,不是你让了就能暖起来的。你退一步,对方只会觉得你还能再退一步。
我终于明白,我不是非得做个完美女儿、贴心妹妹、好用的小姨,才配活着。我的钱,我的时间,我的身体,我的情绪,首先是我的。别人可以不理解,可以骂我冷血,可以说我变了。可那又怎么样?我本来就该变。
不变的话,我还要在病床上听他们催我回去做糖醋鱼。
想到这儿,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得想笑。可笑着笑着,眼里又有点发酸。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以前那个总把自己往后放、总盼着家里有一天能看见她的苏晚。
不过没关系了。
那个苏晚,已经吃够苦,也醒过来了。
现在的我,腿还没完全好,工作还得慢慢捡起来,日子也还是得精打细算地过。可我心里终于有了点真正属于自己的底。谁对我好,我记着;谁把我当人,我才把心给谁。至于那些只会在需要我的时候才想起我的人,不管披着什么名分,都到这儿为止了。
路当然还长,往后也不一定全是顺的。可至少以后我摔了,不会再傻到一边流血一边还惦记着别人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会先顾好自己,先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
这一次,我是真的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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