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2日,德国发布二战后首份军事战略纲领性文件——《军事防御总体构想》。该战略由军事战略与武装部队规划两部分构成,其非机密版本已通过联邦国防军官方网站对外发布。这份文件的出台,标志着德国将近年来事实上的扩军进程予以合法化、制度化、体系化,其将俄罗斯设定为主要安全威胁对象,核心目标是打造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事力量,并同时推动欧盟与北约的军事重心向德国进一步集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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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布背景当前,欧洲安全环境正处于冷战后最为严峻的结构性转折关口,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遭受剧烈冲击,地区性危机的外溢效应显著放大。在这一宏观背景下,德国明确将俄罗斯界定为可预见未来内最直接、最主要的常态化安全威胁,认为其不仅奉行修正主义安全政策以图重塑欧洲安全架构,更通过间谍活动、破坏行动、网络攻击与虚假宣传等混合手段突破传统国界限制,持续侵蚀目标国的社会韧性与国家公信力。与此同时,随着美国全球战略重心向印太地区转移,北约“更欧洲化”转型已成定局,德国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其现有国防能力与现实需求之间的落差日益凸显:联邦国防军在兵力规模、装备战备水平及数字化程度等方面均有不足,使其难以支撑起“欧洲安全支柱”的角色定位。基于对严峻威胁环境的深刻认知与对国防能力短板的清醒判断,德国出台国家军事战略,旨在通过系统性的改革与建设,从根本上弥补威慑与防御能力的不足,实现国防能力的全面重塑。

二、主要内容

针对上述威胁认知与能力短板,德国《军事防御总体构想》从战争形态研判、战略目标设定、部队规划路径、建设原则与能力方向、重点任务部署五个维度,构建了一套系统化、制度化的军事变革蓝图,旨在全方位重塑联邦国防军的作战能力与威慑体系。

(一)未来战争形态认知与军队建设要求

1.确定未来战争六大典型特征

德国军事战略基于全球技术变革与现代冲突实践,系统提出未来战争的六大典型特征:一是战争去界限化,全社会成为潜在打击目标,敌方刻意模糊军民、前后方与战和界限;二是多时态作战并行,尖端技术、传统手段与低成本装备同步运用;三是战场透明化与数据主导,信息优势成为指挥控制权的核心基础;四是纵深效能全覆盖,远程精确打击延伸至战略后方;五是作战自主化与智能化,无人系统与人工智能显著提升作战节奏;六是高效规模与战争经济性,低成本量产装备形成战略效果,可持续动员能力成为决胜关键。

2.确立六大军队建设方向

为适应未来战争形态,联邦国防军确立六大建设方向:一是融入国家总体防御体系,聚焦核心军事任务并提升社会整体韧性;二是以技术创新与快速适应能力构建作战优势;三是全力争夺全域信息与数据优势,强化太空、网络、电磁域攻防能力;四是全面实现多域作战能力,推动跨维度行动协同增效;五是强化纵深打击与全域防空反导能力,提升部队生存性与持久战能力;六是平衡装备质量与数量,构建高效协同的现代化装备体系。

(二)战略目标体系与联盟角色定位

1.以联盟框架为根基确立核心战略目标

该战略确立了联邦国防军的核心使命是国土防御与联盟防御,并将此列为任务优先级之首。在此基础上,文件进一步明确了联邦国防军在北约集体安全架构下的三大核心功能——维稳、威慑与防御:一方面通过向盟友提供安全再保证、对俄罗斯构建可信常规威慑;另一方面积极参与北约集体防御行动,从而形成“全链条”安全保障体系。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威慑与防御行动均严格纳入联盟框架内统筹实施。

2.安全环境变化推动联邦国防军承担新战略角色

欧洲安全环境的结构性变化,促使德国赋予联邦国防军三项标志性联盟新角色:一是在北约内部承担军事领导责任,成为欧洲盟友的军事倚靠伙伴;二是突破传统部署模式,实现在德国境外永久部署作战旅,以实际军事存在兑现欧洲安全责任;三是通过提升军事能力分担美国在欧洲的安全压力,增强跨大西洋联盟的整体韧性。

(三)部队规划框架与阶段发展路径

1.以单一部队体系实现兵力资源的统筹运用

联邦国防军通过统一的部队体系统筹执行各项军事任务,打破了以往按任务类型和部署场景分割兵力的做法,实现了兵力资源的高效整合与集中使用。军队以能力概况为核心开展规划,将北约能力目标与国家能力目标同步结合:既对接北约集体防御的规范需求,也契合德国国防政策的根本方针,为部队建设提供了统一的导向和双重依据。

2.2026-2039年实施三阶段递进式军力建设

按照规划,联邦国防军将在2026至2039年间分三阶段梯次推进建设:短期阶段聚焦快速提升防御与持久作战能力,集中资源夯实部队战备基础;中期阶段推动全域作战能力实现跨越式发展,支撑德国在联盟内部的欧洲领导地位;长期阶段依托颠覆性技术创新确立技术优势,目标直指建成欧洲最强常规军队。该战略特别强调,三阶段建设须保持紧密衔接,坚决防止军队结构沦为仅适配“昨日战争”的滞后形态。

(四)军队建设原则与核心能力方向

1.以七大设计原则构建军队现代化制度框架

联邦国防军确立七大核心设计原则,为兵力扩编、装备发展与体系运行提供制度支撑:一是任务聚焦原则,明确以国土防御与联盟防御为根本指向;二是规模量化原则,设定2035年前军事人员总量不低于46万人的硬性指标;三是预备役效能原则,通过构建高性能预备役体系,强化战场补充能力与持久作战韧性;四是全维保障原则,落实全面装备保障,建立健全后勤与装备储备体系;五是创新融合原则,坚持创新驱动,深化军民融合创新体系建设;六是联盟互操作原则,强化与盟友的互操作性,保障跨盟军协同作战效能;七是行政支撑原则,同步完善行政与支援体系,提升境外行动支援能力。

2.以六大核心能力方向支撑战略目标实现

围绕总体建设目标,联邦国防军确立了六大核心能力发展方向:一是战略打击与防御能力,重点发展纵深精确打击与全域防空反导能力;二是智能化信息战能力,以人工智能赋能全域信息攻防,显著提升指挥决策速度;三是数字化基础设施能力,推进数字化与网络化建设,搭建军用云平台与数字骨干网络;四是国家级指挥控制能力,强化国家指挥体系,保障多域作战指挥权限的有效行使;五是本土基地防护能力,维护德国作战基地安全,确保本土军事体系稳定运行;六是综合任务执行能力,夯实基础任务能力,确保危机预防与民事防护等任务的有效履行。

(五)军力建设重点与关键任务部署

1.确立“欧洲最强大陆军”建设目标与兵力结构重塑

德国明确提出至2039年建成“欧洲最强大陆军”的战略目标,计划将总兵力规模提升至46万人,其中现役部队26万人、预备役部队20万人。预备役力量被正式纳入武装力量体系,并赋予与其职能相匹配的完整装备配置。为确保兵员供给,德国已对相关立法进行修订,并在政策设计中保留了必要时恢复征兵制度的弹性空间。

2.重点突破信息优势、纵深打击与防空反导能力

德国将三大核心战力作为能力提升的关键抓手:一是构建全域信息优势,强化太空与网络空间领域的军事能力;二是发展远程纵深精确打击能力,通过列装“金牛座”KEPD 350 巡航导弹(Taurus KEPD 350 Cruise Missile)与增程型联合防区外空对地导弹(AGM-158B JASSM-ER)等手段予以支撑;三是建设分层级、多层次的防空反导体系,全面提升国家与欧洲层面的整体防御能力。

3.推进数字化转型与国防工业能力升级

德国以数字化、智能化为牵引,通过引入人工智能优化指挥决策流程、削减行政官僚成本、增强数据处理效能,从而提升军队运行效率。在工业基础层面,着力推动国防工业降本增效,并通过政策引导促进民用工业资源向国防领域倾斜,旨在构建自主可控、韧性强的国防工业体系。

4.构建北约欧洲大陆的中央后勤与作战枢纽

德国将自身定位为北约在欧洲大陆的后勤枢纽,统一建设与管理铁路、港口、仓库、指挥通信等关键基础设施,为危机情况下盟军快速投送提供支撑,以物流控制权强化欧洲安全主导地位。

三、几点认识

德国《军事防御总体构想》的出台,不仅是联邦国防军建设路径的系统性重塑,更是德国国防政策与欧洲安全战略的根本性转向,其战略意图、保障体系、综合影响与实施前景可归纳为以下四点认识。

(一)战略推动德国国防全领域能力跃升,确立欧洲军事新定位

该战略以资金投入、工业配套、基础设施与兵力建设为支撑,推动德国军事能力、国防工业、后勤保障与数字赋能等相关领域实现全面现代化。德国通过扩军备战、装备升级、境外部署与枢纽建设,全面提升联邦国防军实战能力与威慑能力,其根本指向是重塑德国在欧洲与北约内部的军事地位,使德国从欧洲安全的被动参与者转变为主动承担者与核心领导者。

(二)以军事强国化服务地缘战略目标,强化德国战略话语权

德国借由《军事防御总体构想》推进军事强国化,本质上是一项服务于地缘政治与联盟博弈的战略性布局。其核心意图在于:通过塑造统一的外部安全威胁叙事,凝聚国内政治共识,为扩军与军事转型提供合法性基础;进而以硬实力为依托,在欧盟内部巩固德国的军事领导地位,将中东欧国家更深地纳入德国的军事基础设施与工业体系之中,形成更为紧密的安全依赖。同时,德国试图通过在北约与跨大西洋关系中展示更强的防务担当,提升与美国、英国进行战略议价的筹码,从而在西方联盟内部实现从“跟随者”向“规则塑造者”的身份跃迁。整体来看,德国意在借助联盟机制,将军事能力的提升转化为实质性的战略主导权。

(三)显著提升北约东线军事压力,加剧俄罗斯西部安全风险

该战略的落地将直接改变欧洲东部安全态势,对俄罗斯构成多重、持续性安全压力。按照规划,2030年左右俄罗斯西部边境将面对具备远程精确打击、一体化防空反导与高度数字化作战能力的新型军事体系;德国将成为北约向东线投送大规模兵力的关键通道与后勤中枢,配合可携带核武器的F-35战机部署与核共享参与,大幅提升北约对俄前沿威慑与实战打击能力,压缩俄罗斯战略缓冲空间,加剧地区安全对峙风险。

(四)战略目标宏大但约束条件突出,长期实施存在显著不确定性

该战略设定了清晰且激进的军力发展目标,但在现实推进中面临多方面制约。德国国防预算持续扩容、兵力规模扩充、国防工业转型、跨军种与跨盟友协同均存在周期长、成本高、协调难度大等现实难题;2039年建成欧洲最强陆军的目标在时间规划、资源保障与社会支撑层面均面临争议与质疑。整体而言,该战略更多呈现理想型改革图景,其落地进度、实现程度与长期效果均存在明显不确定性。

(科荟智库: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