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学养鸡那阵子，网上教程翻了个遍。
啥子发酵床、预混料、补光灯，名词记了一大堆。可一关上手机，面对鸡圈那股子臭味和三天两头死的鸡，脑子里就一团浆糊。使的劲越大，效果越差。
后来我突然想通了个事儿。我奶奶那辈人养鸡，哪懂那些名词？不照样养得挺好？她们是把鸡当成家里多了一口喘气的活物，顺它的脾气来。我也试着换了这个心思，不搞那些洋玩意儿，就从最土的地方抠，反倒让我摸出门道了。
三招，都是反着来，但真管用。
一、在鸡圈里铺茅坑边上的干土
我最头疼的就是臭味。网上铺天盖地让人学什么发酵床、买什么菌种。我弄过一次，大概是比例不对，鸡上去踩了半个月就开始沤水，那酸败的味儿比单纯鸡屎还冲。
我是个烟民，有回蹲茅坑抽烟，盯着墙角那堆放了大半年的干土——我们这儿夏天雨水大，厕所在后院老式那种，墙角泥被雨淋了又晒干，反复这么折腾，土质松得跟香灰似的。我突然想，这土要是能吸茅坑的味儿，吸鸡屎的味儿不也行？
抓了两筐，铺进鸡圈，十来公分厚。
头三天，鸡有点懵，大概发现脚感不一样了。第四天我进屋发现它们自己在土里刨了坑，趴在里头打滚，那架势跟捡了钱似的。一个星期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好久没闻见鸡屎味了。
后来我干脆在后院用烂菜叶子混着土沤着，哪个角落闲就倒一堆，风吹日晒几个月，那土就养出来了，松得掉渣，微微发酸，有点像树林里老树根底下的味道。鸡圈里的土一踩实了就铲出来，换新的进去。铲出来的是上好的花土，我媳妇拿去种花，比买的营养土还来劲。
这法子最妙的是，你把臭味变成了养料。土帮你管着鸡，回头还帮你养花种菜。啥叫循环？这就叫循环。
二、收桌别倒垃圾桶，倒鸡槽里
这个路子估计你都没听过。
人都说鸡得吃精料，玉米、豆饼、什么添加剂。我也是这么干的。结果发现我养那几只鸡成天没精打采的，也不怎么抢食。我以为得瘟了，隔天抓着看了一下，嗉子里鼓鼓的，不消化。硬邦邦的玉米粒子堵在那，像灌了一袋儿石头。
我只好收了精料，想饿它们一天清清胃。饿得满圈乱叫，瞅着又可怜。正好我吃剩的半碗白粥搁那，拌了点中午择下来的芹菜叶子，稀稀的端过去。鸡扑上来就抢，吃得津津有味。第二天早上放出来，一个个精神抖擞，拉的也成型。
打那起我改了。我不看配料表了，改成看我家厨房垃圾桶了。
蒸米饭剩下锅底那层锅巴，碾碎了，不喂玉米了。早上的粥、剩的馒头、煮烂的面条，拌上择菜剩的萝卜缨、红薯藤、南瓜籽那些下脚料，弄成微微湿润的碎末，就是一天的主食。
每顿饭我都多留一个心眼，不放盐。菜也是挑鸡能吃的来，菠菜韭菜那些收起来，其余烂菜叶子一律别扔。
这么吃了两个月，变化大了去了。原先一个个肚子底下油乎乎的，走路都晃。现在那叫一个矫健，脚上全是劲，乱飞。毛亮得都反光，太阳一照，五颜六色的。最关键的是蛋，以前黄是黄，单薄，现在那个黄啊，橙红橙红，筷子夹都费劲，煮出来整个屋子飘香。
我琢磨过来了，以前我是逼鸡按人配的营养表吃，现在是把人吃的东西匀给它。一家子人吃啥，它就跟着吃啥。几千年不都这么过来的？鸡的胃跟人的胃，对付粮食，差不了多少。人吃饭讲究个杂，鸡也一样。你吃得健康，那套东西给它，它也差不了。
三、给鸡找个干树枝子当“阶梯”
圈养的鸡还有个毛病，互相啄。我逮住过一回，三只围着一只，愣是把后脑勺啄秃了。
我以为是有虫，喷药。以为是缺钙，喂蛋壳。都不顶用，还是啄。我就搬了把板凳坐进去瞅，看了两天恍然大悟。它们那是闲的。你想想，把人关一单间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除了吃就是睡，几天就疯了。
那给鸡找啥活干呢？我看隔壁家小孩玩积木，想到一个辙。
跑后山找了根大腿粗的枯树杈，枝枝丫丫挺多的那种。剥了皮，晒干，往鸡圈里一放，斜靠着墙。那树杈枝丫交错，有好几层。
鸡没见过这玩意儿，先是排着队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没踩稳摇摇晃晃跌下来。但没一会儿，就有胆大的又上去了，从这根枝丫跳到那根枝丫，稳稳当当立在上面。不到一个下午，别的鸡也开始学，上上下下不亦乐乎。
现在这破树枝子代替了它们的架子和栖杠。它们一天光是在那上面跳上踩下、啄啄干树皮，就能耗掉大量的精力。还用树上那些粗糙的树皮蹭嘴壳子，比磨刀石还匀称。
自从有了这个，它们再也不互相啄了。没空。天天在那树枝上排队、抢位、睡觉。晚上关圈一看，都在上头错落有致地蹲着，跟一家子鸟似的。
这就不是喂鸡，这是给鸡弄了个最小的游乐园。你让它脑子里觉得这儿有意思、有高低、有东西可研究研究，它就不焦虑了。人不也一样？
你看，说到底，我就做了三件特别土的事：
铺茅坑边上的土，土是活的；喂人饭桌上的下脚料，饭是杂的；立根山里捡的树枝，树是有变化的。
跟那些一堆瓶瓶罐罐、又是药又是料的养法比起来，我这就是傻把式，不洋气。但鸡舒坦不舒坦，它那个精气神骗不了人。现在我这圈的鸡，吃的是人剩下的，住的是土垫出来的，玩的是树枝搭的，反倒比当年各种精粮供着、药物用着的时候，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我这才回过来味儿。养鸡这东西，你要把它当成个技术活，那太难了，得跟多少数据、多少病斗。可你要把它当成家里多了一个不会说话、但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天性的成员，顺着它、由着它、善用它，好多事它自己就替你办了。
那叫什么来着，对，自然。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让它活得自然。你省了心，鸡养得也好，这不就是“最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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