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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高烧四十度我执意送男闺蜜机场,回到家看见丈夫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徘徊,护士告诉我:你先生跑了五家医院求医
前言
这是一段我至今不愿回想的记忆。写下来不是为了博同情,也不是为了辩解,而是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曾经拎不清的人——有些糊涂,这辈子犯一次就够了。孩子高烧40度的那个夜晚,我选择了送所谓的“男闺蜜”去机场。当我凌晨回到家,看见丈夫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徘徊的背影时,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悔到骨子里。
第一章 那个让我鬼迷心窍的电话
那天下午三点多,宝宝就开始有点发热了。
我量了一下体温,三十八度二。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低。宝宝才一岁三个月,小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我怀里,平时那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不见了,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团子。
我给老公张伟发了条微信:“宝宝有点发烧,三十八度二。”
他秒回:“我早点下班,你先给贴个退热贴,多喂水。”
我说好。然后我就去翻抽屉找退热贴,喂了半管美林。做完这些,我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想着等他爸爸回来再说。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明远打来的。
李明远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快十年了。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大学那会儿我失恋,是他陪着我在操场坐到凌晨三点,听我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毕业之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但每年总会见上几面。后来我结婚生子,他还是单身,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发红包,我生宝宝那天,他直接转了五千块钱过来。
张伟对李明远这个人,一直不太舒服。
不是那种明说的不高兴,就是每次提到李明远,张伟的表情会变得很微妙,嘴角往下撇一撇,然后说:“哦,就是那个男闺蜜啊。”
我总觉得张伟想多了。我和李明远之间清清白白,从来没暧昧过,就是纯粹的友谊。我有很多女性朋友,但李明远是我唯一一个能聊到一块儿的男性朋友。他懂我所有的梗,知道我的小心思,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见不得自己老婆有异性朋友?
电话一接通,李明远的声音就传过来,带着一股子焦虑:“苗苗,我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奶奶,老家那边的,突然脑溢血,现在在医院抢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但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我这边有个特别重要的合同,明天早上九点必须交到客户手里。我司机今天刚好请假,打车又怕不靠谱,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合同在我这儿,我今晚九点半的飞机,你帮我把合同送到客户公司就行,地址我已经跟客户约好了,你直接送过去就行。”
我看了看怀里的宝宝,烧还没退,小脸还是红的。我犹豫了一下:“明远,孩子今天发高烧了,三十八度二,我——”
“求你了苗苗。”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真没办法了,这合同要是黄了,我这半年就白干了。两百万的单子,你就帮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找你帮忙了,就这一次。”
两百万,这个数字让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李明远最近在创业,压力很大。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瘦了快二十斤,眼袋都出来了。他跟我说,他现在每天都在赌,赌自己能熬过这段时间。他说的那个合同我知道,他跟我提过很多次,说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个了。
一边是发高烧的孩子,一边是十万火急的好朋友。
我咬了咬牙:“那你几点飞机?”
“九点半,我现在已经在家了,你过来拿合同,然后去机场接我,我路上跟你说清楚该怎么做。”
“行。”我说,“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给张伟发微信:“李明远家里出事了,他奶奶脑溢血,他要赶回去,让我帮他送个合同,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宝宝你先照顾一下。”
这次他没秒回。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回了一条:“孩子还在发烧,三十八度二,你确定要走?”
“很快的,也就两个小时,你回来之前我肯定到家了。”
“苗苗,你能不能分个轻重缓急?”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有点不舒服。什么叫分个轻重缓急?我这不是帮朋友救命吗?李明远那边是两百万的单子,他奶奶还在抢救,我怎么好意思说不去?而且我说了很快回来,又不是不回来。
我没再回复,把宝宝放在婴儿床上,给他换了片尿不湿,又把退热贴重新贴了一遍。宝宝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嘴里含混地喊着“妈妈、妈妈”,那一刻我心里确实软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也就两个小时的事,张伟马上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我拿起包出了门。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给张伟打了个电话:“你到哪了?”
“刚下班,在路上了。”他的声音冷冷的。
“宝宝还在睡,我贴了退热贴,你回去先看看体温,要是还烧就再喂点药。”
“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知道他不高兴,但我觉得这件事我没做错。李明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有困难我不帮,那还算什么朋友?张伟就是小心眼,总觉得我和李明远之间有什么,可天地良心,我和李明远连手都没牵过。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李明远家。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拖着个行李箱,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苗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的手很凉,在发抖。
我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子就散了。李明远这个人我最了解,他不是那种会随便麻烦别人的人,能让他开口求人,那是真的没办法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接过文件袋,“这个送哪?”
他给我发了地址,又把客户电话告诉我:“你到了之后打这个电话,找王总就行,合同给他,他会安排的。”
“知道了。”
“苗苗,”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你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快去机场吧,别误了飞机。”
他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了。我坐上车,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四十。现在去客户公司,六点半之前应该能到,送完合同七点多,到家八点左右,张伟应该也刚到家没多久。
一切尽在掌握。
第二章 四十度的红灯
车子开到半路的时候,张伟打来电话。
“苗苗,宝宝体温升上来了,三十九度四。”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还三十八度多。”
“我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出来他在忍着火气,“你现在在哪?能不能回来?”
我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出去很远了,离客户公司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我快到了,送到马上回来,你先给他物理降温,用温水擦擦身子。”
“苗苗,”张伟沉默了两秒,“我让他去医院吧,三十九度四已经很高了。”
“你等我回来了再说嘛,也就一个小时的事。”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老公?”
“知道了。”他挂了。
我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三十九度四是挺高的,但小孩子发烧很正常嘛,又不是没经历过。上次宝宝幼儿急疹都烧到三十九度八了,不也好好的。再说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我给张伟发了条消息:“他精神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有点萎靡。”
“那你先给他擦擦身子,我很快就到。”
发完消息,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十分。我催促司机快一点,司机说这条路限速,快不了。
到了客户公司楼下,我给王总打电话,王总说他还在路上,让我等二十分钟。我说行。
然后我就站在写字楼大厅里等,看着墙上的钟,一分钟一分钟地数。
二十分钟过去了,王总没来。我又打电话,他说堵车了,再等十分钟。
我开始烦躁了。
张伟又打来电话,这次他的声音明显慌了:“苗苗,三十九度八了,宝宝开始抽了。”
“什么?”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什么抽?”
“就是突然抖了一下,眼睛往上翻了一下,就一秒的事。”他的声音在抖,“我现在马上去医院,不等你了。”
“好好好,你快去,快打120。”
“打过了,车还没到,我直接开车去。”
“去哪家医院?”
“就近吧,去区医院。”
挂了电话,我的手开始发抖。宝宝抽了?什么叫抽了?是惊厥吗?我听说过小儿高热惊厥,但从来没遇到过。宝宝从出生到现在,生病从来没这么严重过。
我赶紧给王总打电话:“王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孩子发高烧惊厥了,我得马上走,合同能不能——”
“没事没事,你赶紧去,合同明天再送也行。”
我来不及多想,冲出大楼打了辆车就往回赶。
车上我疯狂地给张伟打电话,他接了,但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我只听到“区医院”“没有床位”“在往儿童医院赶”这几个词。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七点四十,我终于到了儿童医院。张伟说他们已经到了,在急诊。
我跑进急诊大厅,满眼都是人,哭声、叫声、机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我找了半天,在走廊尽头的输液室门口看到了张伟。
他靠墙站着,怀里抱着宝宝,宝宝身上裹着他的外套,露出一个小脑袋,脸颊通红。张伟的衬衫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道青黑的影子。
“老公。”我跑过去,声音都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责备,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和委屈,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岸边,但又不敢松口气,因为他还在水里。
“宝宝怎么样了?”我去摸宝宝的额头,烫得吓人。
“四十度。”张伟哑着嗓子说,“刚抽了一次,医生给打了安定,现在在等床位,说可能得住院。”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公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
“别说了。”他抱着宝宝转了个身,“医生说要抽血化验,你去办手续吧。”
我跑去办手续,交费,拿药,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等我终于忙完,回到张伟身边,才发现他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一直抱着宝宝站着,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
“我来抱吧,你歇会。”
他没说话,把宝宝递给我。我发现宝宝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出门时穿的那件。我问:“衣服怎么换了?”
“路上吐了。”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路上吐了”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那天晚上我没问,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累了,我不想再让他说一遍。
宝宝住上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单人病房,但只有一张陪护椅。张伟把椅子让给我,自己坐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明远的消息:“苗苗,安全落地了,合同送到了吗?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看了看张伟,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我没有回复。
第三章 我不知道的那些事
宝宝住院的第二天,烧终于退了一点,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九度二。
一大早我就被护士叫去签字交费,回来的时候路过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姐姐叫住了我。
“你是17床的家属吧?”
“对。”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以为是宝宝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宝宝怎么了?”
“宝宝没事,”她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先生昨天晚上跑了五家医院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什么五家医院?”
“你老公昨天晚上抱着孩子在急诊,开始来了我们医院,但是我们医院当时没有儿科床位了,他就抱着孩子一家一家地找。”她指着窗外,“就是那条街,往东是区医院,往西是妇幼保健院,再往前是市中医院,然后是一附属……他把附近所有的医院都跑了一遍,每家都问了有没有儿科床位。我们这里是最后一家,终于收下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进来的时候孩子还吐了,吐了他一身,他就抱着孩子跪在急诊大厅的地上,用外套把孩子的衣服换了,换完了自己还在那儿抖。”护士叹了口气,“我当时问他,孩子妈妈呢?他说,妈妈在外面办事,很快回来。”
“办事”两个字,像两把刀子扎进我的胸口。
我转身往回走,走廊很长,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我记得昨天张伟抱着宝宝的样子,记得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宝宝身上,记得他自己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记得他的头发是湿的,记得他的眼睛是红的。
我以为他只是从区医院过来的。
我以为他只是等了一会儿。
我以为……
我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张伟坐在陪护椅上,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他才三十五岁,这个角度看过去,像老了五岁。
“老公。”我叫他。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嘴角扯了一下:“交完费了?”
我没回答,走过去蹲下来,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上还有干了的血迹,不知道是宝宝吐的时候蹭到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昨天晚上跑了五家医院?”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声音有点沙哑:“宝宝睡着了,你别吵他。”
“张伟。”我握紧他的手,“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让我心碎的平静,“你在送合同,你说了很快回来。”
“你可以叫我回来啊,你可以——”
“我叫了。”他打断我,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你第一次去送合同的时候我就叫了,你说快到了。第二次宝宝抽的时候我又叫了,你说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张着嘴,眼泪往下掉。
“苗苗,我叫了你很多次。”他轻轻地把手从我的手心里抽出来,“每一次你都说快了,每一次你都没有出现。”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我心上。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坐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打破了这个僵局。量完体温,三十九度,还是很高。护士给宝宝换了药,嘱咐我注意观察,然后看了张伟一眼,又看了看我,没说话就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和宝宝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在张伟旁边,想了很久,还是开口了:“老公,李明远那边——”
“苗苗,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他靠着墙,闭上眼睛,“宝宝还在发烧,我不想在他面前吵架。”
“我不会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解释一下,他那边真的是——”
“我说了,我不想听。”他睁开眼,看着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跑出去送合同的时候,宝宝烧到四十度。你跟他发消息的时候,宝宝在抽。你在回来的路上的时候,我一家一家医院在跑。你现在跟我解释,你觉得我想听什么?”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什么都反驳不了。
第四章 那些我醒来的深夜
宝宝在医院住了三天才出院。
这三天里,张伟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宝宝。我让他回去休息一下,他说不用,在医院的椅子上也能睡。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真的太累了,累到坐在椅子上不到一分钟就能睡着。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把我和张伟叫到办公室。
“孩子这次是病毒性感染引发的高热惊厥,虽然已经稳定了,但以后发烧一定要注意,超过三十八度五就要及时干预,不能再烧到四十度了,反复惊厥对孩子大脑有影响。”
医生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张伟:“送来得还算及时,但是孩子爸爸一个人抱着孩子跑了五家医院,这个情况真的太危险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就近处理,不能耽误。”
“我知道,”张伟点点头,“当时我想着找有儿科床位的医院,没想到都满了。”
“所以更要及时。”医生说完,开了些药,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出院了。
回去的路上,张伟开车,我抱着宝宝坐在后排。宝宝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点低烧,但精神头回来了,抓着我衣服上的扣子玩。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开了口:“老公,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张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想知道。”我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了。
那天下午,他收到我那条“我出去一趟”的微信后,就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他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下,提前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说不出来的不安。
到家的时候,宝宝在婴儿床上睡着,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隔几秒就抽一下。他伸手一摸额头,烫得缩回了手。
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四。
他当时就慌了,给我打电话,我说快到了,他又等了十分钟,再量,三十九度八。
他不敢再等了,抱着宝宝就出门。本想打车去区医院,但小区门口半天打不到车,他就开车过去了。到了区医院急诊,人山人海,他抱着宝宝挤进去,护士一量体温,四十度,直接让他插了队。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孩子温度太高,需要住院,但区医院儿科床位全满,建议去儿童医院。
他又抱着宝宝跑出去开车,去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更远,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之后,急诊的人比区医院还多,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见到医生。医生看了看,说孩子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住院,但儿童医院也没有床位了,让他去妇幼保健院试试。
张伟说,当时他的腿都是软的,他想坐下来,但到处都没有位置。
他抱着宝宝又开车去妇幼保健院。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妇幼保健院的急诊医生是个年轻姑娘,一看孩子的体温,赶紧叫了值班医生过来。值班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孩子烧得太高,刚才在路上可能已经轻微惊厥过了,建议立刻住院治疗,但他们医院的儿科床位也满了。
张伟问哪个医院有床位,医生说这附近的医院儿科床位都紧张,建议他去中医院看看,或者一附属,再不行就去私立医院。
他抱着宝宝又去了中医院,满了。又去了一附属,还是没有床位。
“我当时都快疯了。”张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我一家一家医院跑,每家都说没有床位。宝宝在我怀里越来越没精神,眼睛都开始发直了,我真的很怕他下一秒就不行了。”
他开车去了第五家医院,就是后来我们住的那家。
到了之后他直接冲到急诊台,几乎是吼出来的:“求求你们了,我跑了五家医院了,孩子的体温一直在四十度,刚才在路上还抽了一次,求求你们收下他吧。”
急诊护士看了一眼宝宝,立刻叫来了儿科医生。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孩子情况确实很严重,必须马上处理,虽然床位紧张,但先收下再想办法。
就在急诊给宝宝做检查做处理的时候,宝宝突然吐了。张伟说,那吐得很猛,一下子全吐在他身上,外套上、衬衫上、胳膊上全是。他一边担心宝宝,一边怕吐出来的东西堵着宝宝呼吸道,一边身上全是秽物,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就那样跪在急诊大厅的地上,先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放平,仔细检查了宝宝的口鼻,确认没有异物堵塞,然后才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外套把宝宝弄脏的衣服换下来。
旁边的护士想帮忙,但宝宝当时状态很差,不让陌生人碰,一碰就哭得撕心裂肺。张伟只能一个人,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头,另一只手笨拙地换衣服,动作慢慢的,生怕弄疼他。
换完之后,张伟的衬衫前面全是宝宝吐的奶和药,他也没顾上擦。他抱着宝宝坐到急诊的椅子上,胳膊还是那个托着宝宝的姿势,一点都不敢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护士看他抖得厉害,问他要不要帮忙抱一会,他说不用,宝宝认人,换人抱会哭。
他就那样抱着,从晚上八点多,一直抱到快十一点,等到我终于到了医院。
“护士还给我们拍了张照片。”张伟说,声音有点哽咽,“她说,这位爸爸,你抱着孩子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我帮你拍一张吧。但我没让她拍,我说不用了。”
车里又安静了。
我的眼泪一直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宝宝的头发上。宝宝抬起头看我,伸手来摸我的脸,嘴里喊着“妈妈、妈妈”,什么都不懂。
“老公,停一下车。”
他靠边停了。
我从后排探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胳膊,没说话。
第五章 当我回头看自己
宝宝出院后的第二天,李明远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说我因为送他去机场,差点让宝宝出了大事?说张伟跑了五家医院,我都不在身边?说我现在每次看到宝宝的笑脸,心里就一阵阵地绞痛?
这些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但李明远显然知道了一些事情。他又给我发了消息:“苗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别让我担心。”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回复。
张伟看到了我的纠结。那天晚上宝宝睡了之后,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在放什么节目他也没在看。
“你想回就回吧,别让人家担心。”他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就行。”他换了个台,又换回来,“你欠人家一个说法,人家也欠你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张伟把遥控器放下,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事已经出了,东西也碎了。现在就看你怎么把它补起来。”
我知道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都睡得很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过那天的事。
我想起宝宝烧到三十八度二的时候,我犹豫的那一下——我犹豫了,但我还是选择去了。
我想起张伟说“孩子还在发烧,你确定要走”的时候,我心里闪过的那一丝不耐烦。我觉得他小题大做,觉得他不理解我。
我想起在去李明远家的出租车上,我给宝宝贴了退热贴,但我没有想过万一退热贴不管用怎么办。
我想起张伟打电话来说“三十九度四了”的时候,我还在去客户公司的路上,心里想的不是赶紧回去,而是“很快就到了,再等一等”。
我想起王总迟到的那半个小时,我一边烦躁一边等,却没有想过,如果那半个小时里宝宝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该怎么办。
我想起张伟告诉我宝宝抽了的时候,我坐在出租车上疯狂地打电话,但出租车堵在路上,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起到了医院之后,我看到张伟的那个眼神。
我想起护士说的那句:“你先生跑了五家医院。”
五家医院。
五个地方。
五份绝望。
他一个人在那些冰冷的走廊里,抱着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被拒绝。每一次拒绝都在告诉他,这里救不了你的孩子,你继续往下走吧。
而他的老婆,正在送另一个男人去机场。
不,甚至连“送”都不是,我是在帮另一个男人送合同。我甚至没有见到李明远的面,我只是替他跑了一个腿,一个他完全可以找别人跑的腿。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凌晨三点,张伟也没睡着。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腰上,没说话。
我转过去,看着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老公,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嗯。”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跟李明远有什么?”
沉默了很久。
“不是觉得你们有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觉得你心里给他的位置,比给我和宝宝的多。”
“我没有——”
“你听我说完。”他的手在我腰上用力了一下,“我不是吃醋,我是累。每次他一个电话,你就能放下手里的事跑过去。他生日你记得比我的都清楚,他生病了你比我还着急。你上次跟我说,他要创业,你把我们攒的那五万块钱借给他,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日子要过。”
“那五万块钱,你同意了——”
“我同意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支持你。”他说,“但是苗苗,你支持过我吗?”
我愣住了。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你没有问过我累不累,你问的是‘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宝宝生病,我一个人抱着他跑五家医院,你在帮别人送合同。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们有什么,我不是觉得你们有什么,我是觉得,在你心里,他永远排在第一,我和宝宝永远要等一等。”
等着我把别人的事办完。
等着我忙完。
等着我“很快回来”。
可如果你一直都不回来呢?
如果那天晚上宝宝出了事呢?
我想到了这里,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睡吧。”张伟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了。
第六章 我没有接的那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李明远又打来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苗苗,你终于接了!”他的声音很急,“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张伟的也打不通,你们怎么了?”
“明远。”我深吸一口气,“那天晚上,宝宝高烧四十度,惊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张伟一个人抱着他跑了五家医院才找到床位。”我的声音在抖,“从晚上六点多一直跑到快十一点,中间宝宝还吐了,吐了他一身,他就那样跪在急诊大厅的地上给宝宝换衣服。”
“苗苗,我——”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他,这是我第一次打断他说话,“你让我帮你送合同,我不该去的。宝宝当时已经三十八度二了,我不该把他丢给张伟一个人。你也不该在明知道孩子发烧的情况下,还让我出来。你知道宝宝发烧了,我跟你说过的,我说孩子发高烧,三十八度二。你说求你了,帮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找我。”
“苗苗,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就是普通发烧——”
“你以为,我也以为。我们都以为。”我擦了把眼泪,“但是李明远,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合同真的必须要那天晚上送吗?你奶奶真的脑溢血了吗?”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了。
“你奶奶脑溢血,你赶回去看你奶奶,这个我理解。但你让我送的那个合同,王总你认识多久了?他不能自己来拿?你不能寄同城快递?你不能找个跑腿小哥?一百块钱的事,你非要让我一个孩子发着高烧的妈妈去帮你送?”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苗苗,你听我解释——”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奶奶确实脑溢血了,这个是真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合同那件事……我承认,我确实可以找别人送。但我当时慌了,我奶奶突然出事,我整个人都乱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
“你最信任的人。”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李明远,你听好了,我是张伟的老婆,是宝宝的妈妈。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我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你分清楚这个,我们以后再联系。你分不清楚,以后就别联系了。”
“苗苗,你别这样——”
“你奶奶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还在ICU,没脱离危险。”
我的心软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
“那你好好照顾你奶奶,等你奶奶好了,我们再谈。”我说,“但那五万块钱,你先还给我吧。我们家也要用钱,宝宝这次住院花了不少。”
“苗苗……”
“就这样吧,挂了。”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杯子,应该是在喝水。
“说清楚了?”他问。
“嗯。”
“那五万块钱的事,”他喝了口水,“你不用让他马上还,咱们还不至于缺那点钱。”
我想了想,还是给李明远发了条消息:“钱的事不急,你先照顾你奶奶。但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好好想想。”
他回了个“好”,然后是一条很长的消息,大概是解释那天的情况,但我没有点开看。
不是不想看,是觉得看了也没意义了。
有些事情,解释清楚了又怎样?宝宝还是烧到了四十度,张伟还是跑了五家医院,我还是那个在最关键的时刻缺席的妈妈。
有些罪,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赎的。
第七章 漫长的修复之路
宝宝痊愈后,我和张伟之间的关系,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我们把它重新拼起来了,但裂缝还在。
张伟没有跟我吵,没有冷战,甚至没有提起过那天的事。他还是按时上下班,回家了帮忙带孩子,该干嘛干嘛。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一种“这是我的人”的那种笃定。现在那种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套,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开始跟我说“谢谢”了。
“把碗递给我,谢谢。”“把宝宝抱过去一下,谢谢。”“帮我拿一下遥控器,谢谢。”
以前他从来不说的。
以前他只会说,“苗苗,碗。”“苗苗,宝宝。”“苗苗,遥控器。”
那个“谢谢”听起来很礼貌,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距离。
他不再跟我分享他工作上的事了。以前他下班回来,会跟我吐槽哪个同事又做了什么奇葩事,哪个项目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现在他回来就陪着宝宝玩,等宝宝睡了就看手机,或者看书,很少跟我说话。
我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
我说单位有什么事吗,他说“没什么大事”。
他的世界好像突然对我关上了一扇门,只留下一条缝,刚好够我们的生活正常运转。
我试过很多次想跟他谈那天的事,想跟他道歉,想让他骂我一顿,想让他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但他总是说:“都过去了,别提了。”
可我知道,过不去。
那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宝宝在餐椅上自己抓着面条往嘴里塞,糊了一脸。张伟在旁边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柔,是我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我趁机开口:“老公,周末我们带宝宝去公园吧,天气挺好的。”
“好。”他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然后晚上去看电影?好久没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了。”
他抬起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宝宝谁带?”
“放我妈那儿,让她带一天。”
“你妈身体不好,别麻烦她了,找别的时间吧。”
就是这样。每一次我想靠近他,他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不是那种生硬的拒绝,而是那种让你完全找不到理由生气的拒绝——他总有合理的解释,总是为了别人好,总是显得比我更懂事、更周全。
可我知道,那不是懂事,那是冷漠。
有一天晚上,宝宝睡了之后,我坐在客厅哭。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都擦不干净。
张伟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我在哭,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说,但眼泪越掉越凶。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杯子,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是工作上的事还是身体不舒服?”他问。
你看,他连关心都变得这么公式化。以前他看我哭,会直接把我搂进怀里,什么都不问,就是抱着。现在他要先确认一下原因,好像只有确认了“值得关心”,他才会给出那份关心。
“张伟,”我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他没说话。
“如果你不原谅我,你就告诉我,我接受。你这样不冷不热的,我受不了。我宁可你骂我,你打我,你跟我吵,你摔东西,什么都行,就是别这样对我。”
他还是没说话。
“你说话啊。”
“苗苗,”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我没有不原谅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到从前了。”
“那就试着回去啊,我们一起试。”
“我试了。”他说,“你看看我,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试。我告诉自己,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人回来就好,孩子没事就好。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天晚上抱着宝宝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一家医院,两家医院,三家医院,我走了多少步你自己算算。”
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我抱着宝宝,他那么小,那么烫,在我怀里一直在抖,他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我每进一家医院,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我就想求他们,求他们救救我的孩子。但没有一个地方收我们,没有一个地方。”
“跑到第五家的时候,我真的快站不住了。我在想,如果这家也不行怎么办?如果所有医院都不收怎么办?我还能去哪?我抱着我的孩子,我还能去哪?”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然后我想到你。你不在。你从头到尾都不在。我抱着宝宝跑了五个地方,每一步都踩在地上,但每一步都踩在我心里。你是他妈妈,你怎么能不在?”
我抱住他,他一开始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了下来,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这个在我面前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什么苦都自己扛的男人,终于在那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坚强。
“苗苗,”他哽咽着说,“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我只是有时候想想,万一那天晚上宝宝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该怎么办?我一个人,抱着他,他妈妈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也在哭,“老公对不起。”
我们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宝宝在卧室里睡得正香,什么都不知道。
第八章 尘埃落定
那场大哭之后,张伟变了一些。
他开始跟我说话了,虽然还不到以前的程度,但不会再只说“还行”“没什么大事”了。他会跟我说单位的八卦,会跟我抱怨菜市场的肉又涨价了,会在我炸厨房的时候冲进来说“你快出去我来我来”。
那个“谢谢”也不怎么说了,变成了“苗苗你把碗给我”和“苗苗你让让我要拿遥控器”。
我知道,他在努力。
我也在努力。
我重新梳理了自己的朋友圈。不是说要跟所有朋友断交,而是要分清楚什么是“朋友”,什么是“生活”。李明远后来还联系过我,他奶奶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人已经清醒了,情况在好转。他说那五万块钱下个月还我,我说好,等你奶奶出院了再说。
他没有再让我帮过什么忙,我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
我们之间的那个“闺蜜”关系,就这样淡了。
说不上遗憾,也说不上不遗憾。十几年的朋友,说淡就淡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相比之下,我更在意的是张伟看我的那个眼神能不能重新亮起来。
宝宝现在一岁半了,活蹦乱跳的,爱笑爱闹,长了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像只小兔子。每次看到他笑,我心里都会涌上一阵庆幸——庆幸那天晚上第五家医院收了他,庆幸张伟没有放弃,庆幸一切还来得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那天没有接李明远的电话,没有出门,而是留下来陪宝宝。张伟提前回到家,我们一起去医院,排队挂号,医生开了药,我们抱着宝宝回家,一切都很顺利,什么事都没有。
梦里的我很轻松,开心极了。
醒来之后发现枕头是湿的。
张伟还在睡,一只手搭在我腰上,呼吸很沉。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粗糙,指节上有那天晚上抱宝宝留下的痕迹。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往后,这个人的手,我再也不会放开了。
宝宝翻了个身,在小床上“叭”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远处的楼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
那面打碎的镜子还在,缝隙还在,但也许正是这些缝隙,让透进来的光变得更有形状了吧。
我不想说什么“经历了这件事让我懂得了珍惜”之类的话,太矫情了。但有一点是真的——经历过最黑的夜,才知道天亮有多来之不易。
那个跑了五家医院的男人,他值得我拿一辈子去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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