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去看中医,医生问了很多问题:怕冷还是怕热?出汗多不多?大便什么形状?小便什么颜色?夜里几点醒?嘴里什么味?舌苔什么色?脉象什么形?
问了半小时,写了满满一页病历,最后开了一个方子。
你拿回家一看——二十多味药。
这不是段子,这是很多病人找我之前,真实经历过的。
一个让我反思的病例
我曾经接诊过一个老病号。
退休教师,七十岁,全身多处不适:头晕、失眠、胃胀、腰酸、腿软、便秘、夜尿多、容易感冒。他四处求医,看过的中医少说也有十几位。
我问他之前都开了什么方子?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处方,我一看——
有的方子写的是"肝郁脾虚",用了柴胡疏肝散加减; 有的写的是"心肾不交",用了天王补心丹加减; 有的写的是"脾肾阳虚",用了四神丸加减; 还有的写的是"气血两虚",用了八珍汤加减。
每张方子都有道理,每个诊断都能自圆其说。
但他的病呢?每况愈下。
我仔细看他的情况,又问了一些问题,心里渐渐有了判断。
最后我开了一个方子——只有五味药,苓桂术甘汤加减。
他当时就愣了:"就五味?"
我说:"对,先试一周。"
一周后他回来复诊,说睡眠好一点了,胃胀减轻了。
一个月后,他的大部分症状都有了明显改善。
前后用过的药,加起来不超过十味。
刘渡舟先生的"抓主证"
这个病例,让我想起刘渡舟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辨证论治的关键,是抓主证。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是抓住那个'一'。"
刘老认为,临床上症状纷繁复杂,病人往往浑身都是问题:这里不舒服,那里也不对劲。如果你试图把所有症状都解释清楚、把每个病机都分析到位,你的方子一定会变得很大、很乱。
但如果你能"抓主证"——抓住反映疾病本质的那个核心症状,然后顺着这个主证,找到对应的方剂——其他问题往往会随之缓解。
这叫"纲举目张"。
刘老打过一个比喻:治病就像撒网。你不可能同时抓住网眼里的所有鱼。你要抓住网纲,一提,整个网就收起来了。主证,就是那个网纲。
我曾经的误区
说实话,我刚学医的时候,对"抓主证"是有些不屑的。
我觉得,那不是太简单了吗?病人来了这么多症状,你怎么能只抓一个?
我要把所有症状都分析清楚:表里、虚实、寒热、阴阳、气血、津液、脏腑、经络……每一个都要有对应的诊断,每一个诊断都要有对应的治法。
结果呢?
开的方子越来越大——因为要照顾的点太多。
疗效呢?越来越差——因为药杂则乱,乱则无功。
许师看了我的处方,摇摇头说:"你这是'辨证过度'。病人来治头晕,你把他的失眠、胃胀、便秘、腿软都治了,药能不乱吗?"
许师继续说:"你先问他:现在最让你难受的是什么?把这个先治好,其他的再慢慢来。"
抓主证,不是"只看一个症状"
但"抓主证"绝不是"只治一个症状"。
刘老的"抓主证",有几个要点:
第一,主证是病机层面的"证",不是病人说的"症状"
病人说"我头疼",这可能是主证,也可能不是。
如果这个头疼是因为"水气上冲",那么"水气上冲"才是真正的"证"——它是病机的概括,而"头疼"只是这个病机的外在表现。
所以,抓主证的关键,是透过症状看病机。
第二,主证是"所急所苦"
病人最难受的、最想解决的,往往就是主证。
但有时候,病人最难受的,不一定是病机最核心的。
这就需要医生的判断——哪个症状最能反映整体病机?
第三,主证具有"可继承性"
刘老发现,很多疾病在发展过程中,主证是相对稳定的。
比如一个"水气病"的病人,今天可能是头晕主证,明天可能是心悸主证,后天可能是呕吐主证——但病机都是"水气上冲"。你抓住这个病机,用对应的方剂,不管它表现为主证的是什么症状,都能有效。
这就是"异病同治"的原理。
怎么练"抓主证"?
刘老教过一个方法,我觉得特别实用:
"先辨病位,再辨病性,最后找方证。"
病位:表、里、半表半里病性:寒、热、虚、实方证:对应的经典方剂
比如这个老教师的病例:
病位——里(脾胃功能失常) 病性——寒、虚、水湿内停 方证——苓桂术甘汤(温化水饮)
就这么简单。
你不用分析他"肝郁脾虚"还是"心肾不交",你只需要知道:他的问题是"中焦水湿内停",用苓桂术甘汤温化。
其他症状呢?头晕是因为水气上冲,心悸是因为水气凌心,胃胀是因为水湿困脾——都是同一个病机派生出来的。
用苓桂术甘汤,一网打尽。
抓主证vs辨证论治的矛盾吗?
有人会问:刘老强调抓主证,和"辨证论治"不是矛盾吗?不是说中医要"整体辨证"吗?
其实不矛盾。
"辨证论治"是原则,"抓主证"是方法。
整体辨证,是让你不要孤立地看问题,要看症状之间的联系。
抓主证,是在整体辨证的基础上,找到那个最核心的联系——病机。
刘老有一句话总结得特别好:"辨证要粗,抓证要细。"
什么意思?
你的整体判断可以"粗"一点——阳虚、阴虚、气虚、血虚、寒证、热证,这个大方向要搞清楚。
但你的主证要"细"——这个病人到底是哪个方证?桂枝汤证?麻黄汤证?苓桂术甘汤证?真武汤证?
这个"细",才是辨证论治的精髓。
不是越细越好,而是精准到方证层面。
临床中的体会
我现在看诊,一般会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这个病人最难受的是什么?
先解决他的痛苦,这是医者的本分。
第二,这个最难受的症状,背后是什么病机?
透过症状看本质。
第三,这个病机,对应哪个经典方证?
方证对应,才是经方的精髓。
这三个问题想清楚了,处方往往就不需要太大。
反而是那些"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处方,效果往往不好。
刘老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是至理名言:
"学医三年,觉得天下无病不治;行医三年,觉得天下无方可用。"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这句话是在说"医学太复杂"。
现在我理解了,这句话说的是"越学越要学会做减法"。
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加进去,而是找到那个核心,然后做减法。
抓主证,就是做减法。
苓桂术甘汤,五味药,能治很多病。
小柴胡汤,七味药,能治很多病。
桂枝汤,五味药,能治很多病。
不是这些方子"什么都能治",而是它们对应的那类病机,非常常见。
你只需要把这类病机认准了,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
【免责声明】本文仅供中医理论学习与学术交流参考,不构成任何临床诊疗建议。中医辨证论治需要综合望闻问切四诊信息,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个体差异显著。如有健康问题,请及时就医,在专业中医师的指导下进行诊疗,切勿照搬文中内容自行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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