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战争的胜利不是属于人力资源最为庞大的军队,而是反应最迅猛、更多更快获得AI武器系统的军队。

五角大楼改名为战争部后,以前所未有的激进之心追求AI科技极致的实用和快速部署,溢于言表地重置美国战争机器。它显示硅谷将美国战争机器的主轴置于“军队-市场”之上,强化五角大楼统帅美军变革与激发市场活力,围绕“新AI科技-新AI能力”的链路进行体系化重塑。这就是AI军工创新体的本质。

最近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以及5月1日,美国战争部宣布与七家家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达成协议,旨在将这些公司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部署至国防部的机密网络中,用于合法的作战行动。这些都标志着美国战争思维的重构,以及美国科技资本、AI企业对政治影响的日益深化。这不仅影响美国未来政治的发展,也使得我们有必要重新思考如何应对新一轮的中美竞争。

从特朗普第二次竞选成功后,我国开始有学者关注到这一变化,但是缺乏系统深入的研究,好友窦国庆博士的最新著作《芯片、战争和AI变局》填补了这项空白。

窦国庆博士是最钦佩的中青年学者之一,他的《美国百年全球战略》可谓是研究美国战略思想最透彻的一本中文著作,显示出了深厚的学术功底和冷静的思考。《芯片、战争和AI变局》一书继承了同样的风格,围绕“硅谷”与“美军”组成AI军工创新体这一中心问题,系统分析了美国AI时代军政外交全面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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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窦国庆简介: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作战指挥学硕士,国防大学战略学博士、博士后,陆军上校。主要个人学术著作有《美国百年全球战略》《大国转型:大国角色变化的成败》《霸权的兴起、均势的幻灭和地区秩序的终结》《回望与远眺:中国战略转型成败的历史分析与未来前瞻》等。

一、AI时代硅谷科技资本在美国政治中的影响权重越来越大

《芯片、战争和AI变局》指出美国AI时代之变,起始于硅谷、决定于硅谷,提出以下判断:AI科技令美国更加侧重于通过增强本就难以追赶的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来解决内外面临的挑战,冷漠、傲慢、咄咄逼人的外交风格,导致国际社会中的危机性氛围感越来越强烈。这其中根本原因是AI科技提升了美国对全球的认知能力,硅谷在全球资本扩张使众多国家和地区的隐私越来越少。

AI产品与服务的基础性功能是高效的信息输出,节省人力与时间成本。这使硅谷成为新型媒介诞生地,隐性地主导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企业生产方式的优化选择,“迫使”美国政府接受其表现出来的可信力量。

同时,美国政治活动的高度公开化——政策目标与实践路径、政府协作机制等,在总统和议员们竞选集会、国会听证会等活动中的高度曝光,使得公共信息传播、社会认知塑造异常重要。过去这个话语权塑造过程依赖报纸、电视广播和互联网,现在则高度依赖AI产品,AI产品与服务对政治得影响力可能已经超越智库专家的文章、书籍等。

这使笔者联想到,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将墨西哥湾更名为“美国湾”,后又决定将2月9日设立为“美国湾日”。这一注定将产生外交矛盾的更名之举,立即在谷歌地图上得以反映。重点不在于谷歌支持特朗普,而在于以谷歌为代表的AI科技企业遵从美国国内政治规律优先于遵从国际法理。

书中也敏锐地查觉到,对AI科技的完美追求,容易演变为美国对科技帝国的追求。围绕特朗普与硅谷之间利益与道德争辩,或许开创出美国在AI时代独有的民族主义。而且,硅谷凭借精简的人员规模与超强的颠覆认知能力,与许多传统企业豪强共同站在美国、甚至全球舞台,正在忽视曾经令美国强大的信念——平等竞争,冲击美国传统的法律体系、文化氛围、国民教育,最终剔除“知识就是财富”的个人成长路径,造就依附权威认知的社会运转机制。

特朗普重视AI科技与AI产业政策的意图,与AI科技企业自主设立行业标准、争相政治游说等结合在一起后,形成一股强大动力,美国不仅不愿意面对任何可能的类似于冷战时期的均势或平衡,还不愿意遵守以前的任何规则,要求改变共享与共赢的方式。

二、AI军工复合体是美国全面变革的一面镜子

《芯片、战争和AI变局》指出,AI军工复合体成为美国的新标签,硅谷作为资本聚集地,发展之魂是“时间即金钱”,五角大楼作为军队统帅机构,信奉的胜利之魂是“时间就是生命”。硅谷与五角大楼之间的共同追求是,能力生成越快越好,这就是AI军工复合体存在的必要土壤。

五角大楼改名为战争部后,以前所未有的激进之心追求AI科技极致的实用和快速部署,溢于言表地重置美国战争机器。它显示硅谷将美国战争机器的主轴置于“军队-市场”之上,强化五角大楼统帅美军变革与激发市场活力,围绕“新AI科技-新AI能力”的链路进行体系化重塑。这就是AI军工创新体的本质。

硅谷研发的AI武器系统,其高效超强杀伤效能、倡导战争新方式、减少美国军人伤亡等,成为新的战争意识形态合法性说辞。同时,硅谷众多与美军深度合作的AI科技企业如帕兰蒂尔公司、安杜里尔公司等及其背后的风险投资家,不仅拿到了令人羡慕的大额合同,还获得爱国者的美誉,可谓名利双收。他们极力向五角大楼展示有着比老牌军工巨头更好的技术,为此不惜花费重金设计各种AI战争的概念与场景,俨然成为五角大楼的体制外大脑。

五角大楼的新主人——保守主义政客和硅谷右翼资本共同的特点是信奉实力主义,追求利益最大化,几乎完全抛弃了左翼的那套价值观说辞。这令笔者联想到五角大楼终止与著名AI科技企业Anthropic的合作关系——尽管它有着极为先进的AI工具Claude,原因是Anthropic拒绝美军将其AI工具Claude用于大规模战场行动。这一事件容易令人认为,五角大楼获得了足够预算,才有了面对AI科技企业的底气,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了它们的道德戒律。

AI军工创新体的出现表明,五角大楼日益依赖于市场体系外部激励时,内部的自我激励也愈加紧迫。五角大楼“玩转”市场的精髓在于,平衡鼓励与监管两种对立的驾驭之术,既要有精英加入官僚体系后的灵活性,又要确保官僚体系释放的规范严谨之风。

美军创新根源于社会智慧,资本市场只是社会智慧激发的渠道。反过来,美军创新成为美国国家举国创新的重要动力。这就是AI军工复合体通过推进美军变革、进而推动美国全面变革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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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要以全新视界判断未来美国的军事实力

窦国庆博士在《芯片、战争和AI变局》中指出:AI时代战争的胜利不是属于人力资源最为庞大的军队,而是反应最迅猛、更多更快获得AI武器系统的军队。

特朗普重用的军政要员中,要么曾经在风险投资界搅动风云,要么在AI科技领域呼风唤雨。鲜有官僚体制“浸泡”生涯的他们,以商人天生的效率为导向,使美军以前所未有地参与到美国自由市场体系当中,把美国军事实力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2025年5月8日,美国陆军部长、陆军参谋长和安杜雷尔公司副总裁亚当·波特同时出现在一次播客节目中侃侃而谈,意味着五角大楼可能“忍痛割爱”,加速远离传统军工企业(如雷神、格鲁曼、洛克希德·马丁等),以及走入AI化道路的急切心态。

未来,美军AI武器系统不仅从事着危险的人机互搏,还要从事“不见血”的认知对垒,成为决胜未来的利器。以传统武器系统(大型航母、战机、坦克、火炮、导弹)装备采购为核心的流程变得越来越不合时宜,必须围绕AI武器系统研发和生产周期,建立与之相适应的新的武器采购流程。

未来美国军事实力取决于从生产线到战场的速度。美军作战锐势取决于硅谷的生产与物流实力,而硅谷生产与物流实力又取决于资本运作与自我内部管理。

文初提到的五角大楼与AI科技企业的合作协议,意味着美军致力于让AI武器系统充当主力,建立全新作战体系。未来军队作战能力,不取决于穿军装的人数,而是取决于AI武器系统的研发者与操作者。

美军敏感至绝密作战数据使用,普通至一个士兵鞋帽请领,都将通过谷歌的Gemini和马斯克的Grok两种AI工具。AI工具成为在网络空间上穿透美军作战体系内部所有障碍的数字利器,美军军营或者前线驻地,将有越来越多的穿着随便拉风的AI科技企业的高管和工程师。他们为国效力的成就感是设计新AI工具或者赚钱难以比拟的,纪律、服从的内心理念也会油然而生。

四、特朗普不愿做“世界警察”,但美国绝不可能放弃全球霸权

《芯片、战争和AI变局》还分析了特朗普主义的本质战略思维。特朗普反全球主义的交易性话术不可能掩盖一个事实:所有国家都是美国的“近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追求美国式幻想,美国仍旧在视图用自我意志重新塑造国际体系。

特朗普不愿意广泛插手国际事务,并不是转向性巨变,而是根植于一贯以来的美国式利益与成本衡量之道。全球安全挑战如此之多,美国在无法单独应对时,必须在它们错综复杂的内在关联中去寻求解决之道,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

美国保持和增强实力风险和代价最小的方法不是战争,而是维护道德标杆与利益磁场的作用,令全球所有国家在面临一国难以解决的问题时,首先对美国尊重、信任、期待。特朗普尽管看似自私自利,其实是避免自伤危险、耗费实力。

基于这一分析可知,美国针对全球军力布局,必须有其稳健而灵活内核,即审慎运用军事手段,在目标明确与有限前提下,以尽量快速的国家行动满足利益诉求。这注定了美国不会放弃全球同盟,而是根据AI科技军事化运用等时代条件变化,加强对盟友的利用与控制。

这暴露出美国政府和军方头疼不已的难题,支撑其背后的政治经济动机,所投入的无底洞般的成本与存在的不确定风险。既要维护全球地位,又要算计成本与风险,决定了美国在AI时代,必然要从AI科技与产业的受益过程中,追求对硅谷的某种赋权与释能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