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给他安排好的剧本里,而有些人偏偏要自己翻篇重写。矢野浩二就属于后者,一个出生在大阪贫民区的日本人,跑到中国当了十五年"鬼子专业户",回到日本被同胞骂成叛徒甚至遭到殴打,却头也不回地让自己的女儿加入了中国国籍。这个选择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如果你完整看过他走过的路,大概就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矢野浩二1970年出生于日本大阪,不过别被"大阪"这两个字唬住了,他的老家不是繁华的都市区,而是偏僻的城乡结合部。家里有三个姐姐,一家六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的简陋屋子里,那种窘迫是从小刻进骨头里的。因为穷,他很早就决定不在读书这条路上耗下去了,高中毕业后就放弃学业,做过邮递员、送奶工,二十岁的时候在大阪一家小酒馆里给人调酒。
如果不是后来那个偶然的转折,他这辈子也许就在那家酒馆端酒度过了。只因酒馆常来的客人随口夸他长得帅气适合做演员,他便只身前往东京寻梦。这话放在今天听有点荒诞,但在那个年纪,一句鼓励就足以让人把命运押上去赌一把。
然而东京给他的回应是残酷的,日本娱乐圈的竞争烈度远超他的想象,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名片都拿不出来的他,根本挤不进任何一道门缝。后来他用下跪的代价换来为日本著名演员森田健作当私人随从的资格,一做就是八年。八年有多长呢?
足以让一个满怀激情的年轻人把热血熬成温吞水。这八年里,他在日本一直都是出演连台词都没有的龙套演员,没有一个角色让人记得住他的脸,更别提记住他的名字。到了将近三十岁的时候,他对自己在演艺圈的前途几乎已经绝望了。
转机出现在2000年。一次偶然的机会,矢野浩二得以来到中国拍摄偶像剧《永恒恋人》,在剧中饰演一名日本留学生。这部剧在播出后并没有掀起太大水花,但那三个月的拍摄经历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走向。和日本片场那种等级分明、压抑沉闷的气氛相比,中国剧组的氛围让他觉得温暖得不真实。在剧组里他感受到了在日本感受不到的热情氛围,每个人对他都很友善,没有人因为他是个无名小卒就冷眼相待。
也正是这段经历,让他萌生了一个大胆到几乎有些疯狂的念头:去中国发展。回到日本后,他一方面与经纪公司解约,另一方面在搬家公司打工,赚取来华经费。攒了差不多一年的钱,身上的全部家当就是辛苦积攒下来的90万日元,约合5万元人民币。2001年,三十一岁的矢野浩二带着这笔钱飞到了北京,正式开始了他的"北漂"生涯。
好在老天并没有真的把路全堵死,导演张黎在电视剧《走向共和》片场第一眼就相中了他,让他出演明治天皇,这是他在中国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也算是他在中国荧幕上的第一个"鬼子形象"。紧接着,他又获得了出演杨阳导演执导的《记忆的证明》的机会。
在拍摄现场,矢野浩二情绪一度失控,因为在他成长的记忆中,战争是特别模糊的概念,而他接受的教育和真实历史完全相悖。他甚至跑去问同事,"剧本里写的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那一刻起,他开始重新认识自己国家曾经犯下的罪行。这部剧成了他命运真正的拐点,杨阳导演对他十分满意,他也随之成为签约演员,戏约开始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
问题在于,找他的几乎全是同一种角色。从《小兵张嘎》里的斋藤,到《铁道游击队》中的冈村,再到《烈火金刚》里的毛利大队长,2005年夏天,他发现晚间黄金档播放了17部他参演的电视剧,全国各大频道的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的脸,而每张脸上都挂着日本军官的冷酷表情。
他火了,但火的方式让他越来越难以承受。穿一样的军装,说一样的台词,角色任务就是打骂中国人、杀中国人,最后被八路军杀死。那段时间他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他感慨说,"我演的都是日本军人,没有人物性格,没有戏剧冲突,只有冷酷,只懂杀戮,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出演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更像是一个粗糙的战争机器。"
到了后来,他一看见拍摄用的军装就反胃,生理上的排斥反应已经骗不了人了。2006年拍完抗战剧《大刀》之后,导演建议矢野浩二以后别再演鬼子,还对他说了句让他眼眶发红的话,大意是这些年一直让他出演这种辛苦的角色,深感抱歉。
一个中国导演对一个日本演员说"对不起",这份善意的分量,只有经历过那种长期消磨的人才能真正掂量得出来。从那以后,矢野浩二痛下决心,推掉了所有风格老套的鬼子角色,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新路子。
可是十五年"鬼子专业户"的名号不是你想摘就能摘掉的。他的作品陆续传回日本之后,他被激进分子扣上"叛徒"帽子,甚至传出回国遭殴打的消息,在日本国内遭到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攻击。
很多日本人认为他在中国荧幕上"丑化日本人形象",是不折不扣的叛国者。你想想看,在中国演戏演得太逼真,中国观众恨角色恨得咬牙切齿;回到日本,日本人又因为他"出卖"了本国形象而愤怒至极,他活脱脱被夹在了一个两面不是人的缝隙里。
2008年,矢野浩二的事业迎来了另一个全新的方向。他加入了湖南卫视综艺节目《天天向上》做主持人,和汪涵、欧弟等人组成了"天天兄弟"。因为是日本人,主持人语速又比较快,所以他时常比别人慢半拍,那种若有所思的呆萌形象,一下子就获得了很多中国粉丝。观众开始发现,原来这个在抗日剧里杀人不眨眼的"鬼子",现实中竟然是个温和谦逊、说话还带点呆萌口音的大男孩。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遇到了一位来自重庆的姑娘,两人组建了家庭。女儿出生后,矢野浩二毫不犹豫地让她入了中国籍,并且跟着母亲姓。有人不理解,觉得日本的社会福利和教育条件更好,为什么不让孩子拿日本国籍?他的回应很坦然,大概意思是,不能因为经济条件的差异就觉得中国籍低人一等,他生活在中国、工作在中国,女儿也应该上中国的学校,这是很自然的事。
这个选择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讨论,但他始终没有动摇过。果断令女儿加入中国国籍,这在他看来不是什么需要权衡利弊的艰难抉择,而是顺理成章的水到渠成。
当然,他在中国的这些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2012年9月,由于中日局势紧张,他暂停了在《天天向上》的录制工作,被迫离开了他倾注大量心血的舞台。2017年更是爆出一场让他差点身败名裂的舆论风波。有网友指称矢野浩二曾在日本综艺节目中说"中国人没资格养狗",涉嫌辱华。
这件事的真相至今众说纷纭,有人选择原谅,也有人始终耿耿于怀,但不管怎样,这场风波确实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之后,很多人以为他会选择远离是非、淡出公众视线。
回过头来看这个人的故事,你会发现他做的每一个重要决定,其实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年累月的情感积淀最终溢出来的结果。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后代交给另一个国家,愿意在本国舆论的围攻下依然坚持为这个国家说话,靠的绝不是逢场作戏的演技,而是骨子里认定了这片土地就是自己的家。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句话,中国对他来说早已不只是"第二故乡",而是超越故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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