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自称收藏了无数“国宝”的民间藏家,在直播间里抱着一个据说是“明宣德青花釉里红大盘”的瓷器,信誓旦旦地说故宫里的同款都是假的,他这件才是最正宗的。这个盘子直径足有1米8,而业内公认的真品最大直径也不过60厘米。更魔幻的是,这位藏家身后还站着一群所谓的“专家”,给他撑腰打气,说他捡了大漏。#AIGC看文史第三季#
说起“国宝帮”这个群体,最早可以追溯到2004年,当时雅昌艺术网论坛上有网友对山东张春生、台州极品王、温州博古斋等人收藏的元青花瓷器和收藏理念大加否定,从而引发激烈论争。雅昌艺术网为了维持论坛秩序,干脆单独开了一个叫“探索争鸣”的版块,一旦发现有人发假货,版主就把帖子移到这个版里。这个版块后来就成了最早一批国宝帮成员的聚集地,“国宝帮”这个称谓也正是在这里诞生的。
你可能要问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说白了,国宝帮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那些没有任何文物知识和经验,纯属被忽悠的受害者,他们把假东西买回来当成真国宝,逢人就显摆。这就像你在地摊上花100块钱买个“官窑”瓷器,还觉得捡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造假者做这一批假货的成本可能连10块钱都不到。
第二层的人稍微有点知识,但已经陷得太深了。他们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买这些“国宝”,从心理上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实。人的本能就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你要告诉他那些藏品是假的,他不但不信,反而会到处说你是“伪专家”。我见过一个真实的案例,有位故宫专家受邀参加鉴定活动,看到很多低仿的瓷器后说了实话,结果那位藏家不仅没听进去,此后逢人便骂:“那是个伪专家!把真的说成假的!”
最可怕的是第三层,这些人对收藏本身没有兴趣,他们手里的“国宝”只是个道具。明明知道是赝品,但偏偏要建个博物馆,用一流的安保措施,然后请银行的人来看看,贷款就容易了。你看看2011年杭州有个企业主余某,注册了“杭州利国文化交流公司”,在许明的协助下搞所谓的“元青花研究”,结果被网友发现那些被他们认定为真品的元青花几乎件件都是赝品,而且造假手段低劣得令人发指。
说起许明这个人,那可是国宝帮里的风云人物。2010年到2011年间,他先后发起成立“上海元青花研究所”和“中华疑似文物保护研究会”两个民间组织。这些组织干的事有多荒唐?拿2006年11月在广州召开的“第三届中国民间元青花藏品研讨会”来说,会上他们竟然以大量赝品为基础制定了“世界第一部文物鉴定标准”,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因为包括元青花在内的所有瓷器,胎料加工、器形、工艺、绘画、青料、发色等因素都会受到烧制时间、气候、窑炉、温度等诸多因素影响而各不相同,怎么可能有一个统一的鉴定标准呢?
国宝帮的背后,是一条完整而隐蔽的利益链条。他们通常以一个资金充裕的收藏新手为中心,周围围着一群文物贩子、制假者和所谓的鉴定专家,共同组成一个利益共同体。这些人会采取做局的方式,给刚入行的藏家灌输错误的理论,让他们养成错误的收藏观念,然后不断掏钱购买赝品。有个民营企业家,自己开着4家工厂,沉迷收藏后前后投资了6000万元买了几百件所谓的古玉,最后发现地摊上跟自己藏品一模一样的只卖几百元时,才猛然醒悟。
更让人无语的是,国宝帮们还特别喜欢幻想自己受到所谓的“学阀迫害”。你跟他们说汝窑全世界只有几十件,大部分在博物馆里,他们就说这是既得利益者的谣言,就像拉不出屎怪地球引力太小一样。有位国宝帮藏家,手里有一件自称的“元青花象耳瓶”,故宫专家鉴定后说是新仿品,结果这个人不服气,直接发动了51名专家学者签名为他“正名”,其中还不乏一些文物鉴定方面的泰斗级人物。这些人难道真的看不出真假吗?还是说,在某些利益面前,所谓的专业操守也可以打个折扣?
实际上,国宝帮最大的危害不是他们自己被骗,而是他们拿着这些假货去骗别人。2008年汶川地震后出现了一场“国宝献汶川”的活动,有人捐出了一只直径1.6米的“明宣德青花釉里红大盘”。南方周末在2009年连续发表了两篇报道,直指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到底是献宝,还是借机“洗白”赝品? 这场闹剧让国宝帮正式在公众面前集体亮相,也彻底暴露了这个群体的真面目。
你看看现在,有人手里拿着《洛神赋图》《历代帝王图》《韩熙载夜宴图》《清明上河图》《富春山居图》……几乎所有的中国传世名画,全都在他一个人手里,而且每张画上都有作者的签名盖章。按他的逻辑,故宫里那些都是赝品,他手里的才是真迹。这逻辑听着熟悉吗?就像你在水果店拿起一个发霉长虫的桃子,老板告诉你:“我这里的桃子都是好的,所以这个发霉长虫就是好桃子的特征之一。”
在景德镇,有个地方叫樊家井,街上两边近百家店铺,绝大多数是做仿古瓷生意的。你只要愿意花钱,从“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瓷器都能给你造出来。工人用高锰酸钾刷洗瓷器做旧,手法娴熟得让人心疼。这些仿古瓷出了景德镇,到了国宝帮手里,就是一件件“传世国宝”。还有河北曲阳的石雕、辽宁朝阳的红山玉、河南烟云涧村的青铜器……这些地方早已形成完整的造假产业链,只要钱到位,连钢铁侠都能给你造出来。
伪专家在这个生态圈里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曾说过一句大实话:文物鉴定专家分工很细,搞铜器不一定懂陶瓷,搞陶瓷的不一定懂铜器;故宫的专家看到的只是真品,对赝品、仿品不太了解;故宫专家不做生意,所以不懂市场,不了解价格。可那些横行于市的伪专家呢?他们打着各种自封的名号,流窜于全国各地的鉴宝会中,以收取鉴定费为目的。从窑里刚烧出来的罐子,他们也能鉴定成“国宝”。
2015年6月,微信公众号“京城文玩”发表了一篇名为《惊!!!伪专家大曝光》的文章,揭露了收藏界10名鉴定专家为“伪专家”。结果这几个专家联合把公众号告上了法庭。公众号负责人表示,对簿公堂并不在乎结果,只是想让更多的收藏者不再上当受骗。这次诉讼,也被看作是民间“草根”文物鉴定专家与学院派的一场较量。
你可能会问,国宝帮到底害了谁?往小里说,他们害的是那些倾家荡产买文物的普通老百姓。有些人本来就不富裕,把所有积蓄都砸进去买“国宝”,最后发现是赝品,那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往大里说,他们伤害的是整个中国的文明和历史。如果一群人拿着假的东西当国宝,还到处建博物馆、办展览,给年轻人看,那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直接伤害。
就拿重庆大学博物馆的“赝品”事件来说,吴应骑捐赠的展品里,有一件号称是乾隆年制的陶瓷版四羊方尊,可四羊方尊明明是1938年在湖南出土的商代青铜器。还有一件商代小玉人,工匠非要给它雕满东周的蟠虺纹,看着就像纹身纹错了年代。这些展品被网友“江上”质疑后,重庆大学虽然发了声明称“检查结果将及时向社会公布”,但只是做了闭馆处理,等热度下来后,到底有没有公布结果,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在国外,很多中国餐馆里挂的中国画简直是惨不忍睹。我们宁愿希望他们不挂,挂这种画反而起到了相反的宣传效果。你看看西方人推广他们的文化,在全世界挂的都是《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这些经典名作的复制品,把经典推向全世界是他们的思路。如果我们把假国宝当成真国宝推广出去,损失的将是整个中华民族的颜面。
现在有些国宝帮成员已经不满足于在自己圈子里自娱自乐了,他们开始搞博物馆、出书、办展览。有个叫冀宝斋的民办博物馆,号称是“河北省最大民办博物馆”,还获得过国家3A级旅游景区、河北省少先队实践教育基地等一堆头衔。作家马伯庸曾经专门发文吐槽过这个博物馆。这些头衔背后到底有多少是实打实的荣誉,又有多少是花钱买来的,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说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国宝帮?无非是因为收藏市场太热了,而很多人的心态又太急了。人们总想着花几百块买个“国宝”,转手就能卖几百万。这种一夜暴富的心态,正是国宝帮滋生的土壤。在这个圈子里,有人真糊涂,有人装糊涂,还有人假装糊涂实则精明得很。而那些真正受害的,往往是最底层的普通收藏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