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年间,云南一个偏远县城的知县职位空出来了,吏部按规矩掣签,结果七十多个排队等缺的候补官员,一个都不想去。
不是嫌官小——那可是正经的知县实缺。他们嫌的是地方太苦、太偏。
七十多个人宁可继续候着,也不愿接一个"芝麻官"。这事儿细想起来很荒诞:一个人人都瞧不上的芝麻官,怎么会让这么多人抢破头?
知县这个官,没你想的那么小
要搞清楚知县到底值几个钱,先得明白整个清代官场有多少位子。
清代的文官,从九品以上算,加上京城和各地,全部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要管四亿人。平均到全国十八个省,每个省的文官不到五百人。这还是往大了说,再往下分到每个府,就剩六七十个了。
官缺就这么点,人却一直在长,竞争能不激烈吗?
在这一万多个位子里,能做到知县这个层级的,大概只有不到三成人。换句话说,超过七成的文官,一辈子都摸不到正七品这条线。知县是那三成里的主力——全国有一千三百多个,几乎占了正七品官员的九成。
所以"芝麻官"这个说法,其实是站在顶层往下看的视角。要是换成大多数读书人的角度,知县就是他们这辈子能够得着的最高处。
更关键的是,知县是"正印官"——一个县的全部事务,政务、税收、司法、教育,都归他一个人管,对上负全责。
清代对这套制度有明确规定,一把手独掌全权,下面那些副手根本没有独立决策的空间。你别以为有县丞、主簿帮着分担,全国一千多个县,正经配了县丞的还不到四分之一,很多县就是知县一个人扛着。
那些没有县丞的县,知县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的政府"。
最能说明知县地位的,是一个让人乍一听觉得不对劲的数字:高高在上的从四品知府,和正七品的知县,一年能拿到的养廉银,在某些富庶地区居然相差无几。知府作为管辖数县的长官,养廉银通常在两三千两左右;而条件好的“富缺”知县,同样能拿到两千两的上限。
当然,多数知县拿不到上限,但哪怕打个折,也是县丞的十几倍——县丞全年只有六十两养廉银,还不如知县一个月的零头。
这种薪资结构,让正印官和佐杂官之间的差距大到不成比例。典史、巡检这类官,虽然也是朝廷任命,但做的是缉捕、管监狱之类的活,不仅收入低,在官场上也没什么地位,很多人根本不把他们当"官"看——中举了的读书人,宁可候着,也不肯去屈就这类职位。
能当上知县的,都是卷赢了的人
现在问题来了:知县这么香,谁能当?
清代进士考完之后,不是人人都能直接领缺上任的。一批最出色的,会被选进翰林院做庶吉士,这是精英中的精英,将来宰辅多从这里出。
大约每五个进士里,才能出一个庶吉士。
剩下的那四个人,才进入知县候补的序列——但这已经不是终点,是另一场等待的起点。就算你考上进士,分发到某个省,通常还要等个五年、八年,才能等到一个实缺。
乾隆年间著名诗人袁枚,进士出身,还进了翰林院。三年后散馆考试没过,被外放去当江苏一个县的知县。他写诗送别同年,字里行间全是落寞,说自己是"粗材",去当了"外吏"。
这还是被人羡慕的那批——散馆外放,直接带缺上任,不用去省里排队候补,当时叫"老虎班"。比起普通进士候补的那几年,袁枚的安排已经算是优待了。
举人走的路更难。
举人没有进士的"直通车",得参加专门的"大挑",由吏部挑选出一批分发各省候补。但每次大挑,人多缺少,能真正补到实缺的不到三成,而且往往还得继续等。
道光以后,朝廷开了捐纳——也就是花钱买官资格。候补队伍一下子膨胀,原来进士候补五六年的,后来要等十年以上。
更残酷的是,捐纳出身的人即便等到了知县,这辈子基本也就到这儿了。进士出身的或许还能往上走,捐来的知县,晋升路几乎就是一堵墙。
拿到知县,只是悲剧的开始
终于等到知县实缺,行了,这下能往上走了吧?
没那么容易。
知县想晋升,核心看每三年一次的"大计"考核。最好的结果是被评为"卓异"——才能、操守、政绩都数一数二,卓异者可以加级引见、优先升迁。
问题是,卓异名额极度稀缺。全省一届下来,能评上的知县就那么几个人,换算成比例不到一成。大多数知县,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个机会。
就算等到了,知县(正七品)想升到知府(从四品),中间还隔着足足五个台阶。全国知府总共不到两百个,知县有一千三百多个,算算这个概率,就算所有知府都从知县里提拔,也只有七分之一的机会。
而且知府群体里,进士出身的占六成以上,举人出身的不超过一成五。举人想当知府,必须在任期间几乎零失误、多次被评为卓异,还得有人力保。这种条件,对大多数举人出身的知县来说,基本等于不可能。
历史上于成龙的故事经常被拿出来讲——从一个边疆县的知县做起,最后做到了两江总督,跨越了十几个品阶。但他被人津津乐道了几百年,正是因为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第二次。
极端的例外,恰恰证明了规则有多铁。
对绝大多数文官来说,仕途的终点,其实在"知县"出现之前就已经注定了。七成人一辈子连正七品的门槛都迈不进去,能当上知县的,已经是金字塔里往上数三成以内的人。
所谓"芝麻官",是那七成人永远够不着的那粒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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