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五年的春天,盛京皇城根下,出了一档子让人把牙都能笑掉的荒唐事。
这头,废太子豪格在前脚刚死在宗人府的大牢里,尸首还没凉透;那头,摄政王多尔衮后脚就把豪格的大福晋——也就是他的亲侄媳妇,大摇大摆地接进了自己的王府大门。
哪怕是做做样子,哪怕是稍微避避嫌,多尔衮都懒得去演。
连那点最起码的伦理遮羞布,都被他一把扯了个干净。
这一出戏,算是把大清开国那会儿权力场上的血腥味,给透得干干净净。
在多尔衮看来,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我不光要你的权,夺你的命,连你的女人我也要占了,把你作为一个男人最后那点脸面,都在地上踩得稀碎。
不少人翻看这段往事,眼珠子都盯着多尔衮的霸道横行。
可要是把眼光放长远点,你会发现这哪是什么简单的霸道,分明是一场算计到了骨子里的“大清洗”。
豪格之所以得死,压根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太让人眼红,也太烫手了。
那个让他丢了性命的祸根,其实早在五年前的那个黑夜,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翻到崇德八年,也就是1643年。
皇太极走得太急,两腿一蹬,连个遗诏都没留下。
大清国的龙椅,一下子空了出来。
这时候的豪格,手里的牌面那是相当硬气,简直就是“天胡”开局。
他是皇太极的长子,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手底下更是握着正黄、镶黄、正蓝三旗,这可是清廷最要命的家底子,号称“天子亲军”。
在满洲那帮老贵族的圈子里,虽说不讲究汉人那一套“立嫡立长”,但这可是“拼爹”加“拼刀子”的世道,怎么排,豪格都是头号种子选手。
当时的风向也是一边倒。
礼亲王代善那是铁了心撑他,郑亲王济尔哈朗也没二话。
只要豪格这时候把腰杆子一挺,硬气地来上一句“这位置舍我其谁”,那把椅子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能改写历史的一刹那,豪格脑子一抽,走了一步臭棋,这步棋让他直到死都没能闭上眼。
面对好几个大贝勒的联名推举,他竟然在那儿装起了样子,摆出一副谦虚过头的架势,嘴里念叨着:“我这人福薄德浅,怕是挑不起这副担子啊。”
这话,他是咋琢磨的?
按咱们汉人官场的套路,这大概就是那一套“三辞三让”的把戏,等着底下人再劝进几回,然后假装勉强答应,这才显得名正言顺,吃相不难看。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坐在他对面的,可不是那帮之乎者也的汉臣,而是像饿狼一样的多尔衮。
多尔衮等的就是这电光火石般的破绽。
既然你自己说“不行”,那行,你就真别干了。
豪格这句客套话,直接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多尔衮那是何等精明,立马咬住这个机会不放。
但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时候要是自己硬往上冲,非得打起内战不可。
于是,他转头拉上兄弟多铎,抛出了一个让谁都没法反驳的折中法子:
把皇太极的第九个儿子,只有六岁大的福临扶上去当皇帝。
这一手,简直毒到了家。
在保皇派那帮老顽固眼里,福临是先帝的亲骨肉,皇家的香火没断;可在多尔衮心里,六岁的娃娃懂什么?
那就是个摆设,大权早晚得全落进摄政王的口袋里。
豪格当场就傻了眼。
他本想以退为进,谁知道这一退,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福临一坐上龙椅,多尔衮一当上摄政王,从那一秒起,豪格虽然身上还披着亲王的蟒袍,但在权力的棋盘上,他已经是个“死子”了。
可悲的是,他自己好像还没回过味来,不知道这局棋有多凶险。
丢了皇位的豪格,竟然天真地想换条路子找回安全感——靠打仗。
他心里的算盘大概是这么打的:只要我还能上马杀敌,只要我手里还有兵权,只要我给大清立下盖世奇功,你多尔衮就算再看不惯我,也不敢动我分毫。
毕竟,大清的江山还得靠人打,哪有卸磨杀驴的道理?
1645年,机会真的来了。
张献忠在四川称了帝,西南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朝廷急需一把锋利的快刀,豪格当仁不让,挂帅出征。
这一回,豪格把仗打得那是真漂亮。
他确实是个天生的将才。
进川的路上,军纪严得吓人,对老百姓秋毫无犯,甚至还能收买人心。
到了战场上,那更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1646年秋天,凤凰山那场恶仗,豪格亲自提刀上阵,一路穷追猛打,最后愣是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西皇帝”张献忠给射了个对穿。
这一仗,把西南给平了,整个大清国都跟着震动。
这是清军入关以后,在地方上打得最漂亮的一场歼灭战。
捷报飞回京城,满朝文武都乐开了花。
坊间甚至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是要给豪格“加官进爵”。
站在豪格的角度看,这绝对是他的翻身仗。
他觉得自个儿证明了价值,证明了自己是大清这栋房子里抽不得的大梁。
谁知道,在多尔衮的账本上,这笔账完全是反过来算的。
你豪格越是能征善战,威望越高,摄政王屁股底下的椅子就越扎人。
一个被废掉的太子,手里还攥着重兵,刚平定了西南半壁江山,万一哪天他把胳膊一挥,旧部一呼百应,这摄政王还当得下去吗?
功劳大到盖过了主子,从来都是死路一条。
豪格拿军功当护身符,殊不知,那恰恰是一道催命符。
风暴就在豪格班师回朝的那一刻,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没有什么庆功宴,也没人铺红地毯,等着他的,是一本冷冰冰的弹劾折子。
这罪名要是细琢磨,简直能把人笑岔气:
头一条,说他徇私舞弊,手底下人冒领军功他知情不报;第二条,说他私自提拔部将吉赛的弟弟当了个护军统领。
就这?
一个是管理上的疏忽,一个是人事手续没走对。
这要放在平时,顶多也就是罚点俸禄,或者降级留用。
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政治清洗里,这就叫“铁证如山”。
多尔衮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一道圣旨压下来,顺治小皇帝(其实就是摄政王的传声筒)发话了:“豪格仗着军功飞扬跋扈,徇私枉法,削去爵位,从重治罪。”
一夜之间,豪格就从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变成了宗人府里的阶下囚。
到了这会儿,豪格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多尔衮比谁更能干,其实人家多尔衮一直是在跟他玩那种“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进了宗人府,豪格的日子就剩下倒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审案子,不用过堂,不用对质,人家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1648年开春,这才进去两个月,消息就传了出来:豪格上吊了,死的时候才三十九岁。
官方给的结论就四个字:“畏罪自尽”。
这四个字,像水泥一样封死了所有的嘴,也堵死了所有的路。
没有遗言,没有申冤,甚至死后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办。
只有两个太监,草草地把这位皇太极的长子拖出城外,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回头再看豪格这辈子,其实他就输了两回。
第一回是1643年,他太高估了自己的政治脑瓜,想玩以退为进,结果把皇位给玩丢了。
第二回是1646年,他太低估了对手的下限,以为军功这块免死金牌能保命,结果把命给送了。
在这台权力的绞肉机里,他活像个还没长大的武夫。
他信规矩,信血统,信功劳。
可他的死对头多尔衮,眼里只有一样东西——实实在在的控制权。
豪格死后的那些事,更是把“人走茶凉”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点。
老婆被多尔衮霸占,家产被瓜分干净,手底下的亲信被清洗一空。
在多尔衮掌权的那几年里,豪格这个名字成了禁忌,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在世上活过一样。
一直等到多尔衮死了,顺治皇帝亲政了,历史才算是给豪格翻了一回案。
顺治八年,朝廷下了道诏书,说豪格“战功赫赫,平定西南,忠心可表”,恢复了他的肃亲王封号,还给了个谥号叫“肃”。
到了乾隆四十三年,朝廷更是把豪格的牌位请进了太庙,让他享受皇室最高的香火。
乾隆爷给的评语是:“肃武亲王,忠勋显绩。”
这算是平反吗?
算是吧。
但这迟来的荣耀,足足晚了一百多年。
对于那个在宗人府冰冷墙根下绝望死去的三十九岁男人来说,对于那个被迫改嫁给杀夫仇人的福晋来说,太庙里供着的那块冷猪肉,又能补得回什么呢?
历史总是爱讲那些宏大的场面,但在豪格的这段故事里,咱们能看见的,其实只有两个字: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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