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是石油加工的副产品，对世界经济不可或缺。随着霍尔木兹海峡遭到封锁，全球可能出现一场破坏性极强的供应短缺，其后果不仅会波及食品价格。
那辆哑光黑色电动豪华轿车、车棚下的充电桩，或是冬天价格高昂的一磅草莓。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些商品的生产都依赖一种并不起眼的物质：硫磺。
这种物质埋藏在地下，主要作为油气加工的副产品产生。硫磺进一步加工成硫酸后，对世界经济的重要性之高，使其也被称为“化学品之王”。
在开采石油和天然气时，硫磺会随着原料一同被带到地表。在后续加工过程中，它会被大部分从油气中去除。否则，燃料燃烧时就会产生过量二氧化硫，而二氧化硫会导致酸雨。
但作为副产品，硫磺又很容易被进一步利用。全球大约90%的硫磺供应，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世界市场。许多下游买家随后会把硫磺转化为硫酸。
海湾地区是全球石油工业的中心地带。和平时期，全球通过海运运输的硫磺出口中，约有一半来自这里。迄今为止，外界关注的重点主要是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引发的石油短缺，但这种情况可能很快就会改变。
因为硫磺短缺恰恰冲击了两个关键行业：化肥制造和金属加工。这两个行业大致占全球硫酸消费量的70%。如今，它们正在争夺有限库存，这既威胁全球粮食安全，也危及可再生能源的扩张。
为了建设海上风电场、氢能设施和电池储能设施，全球对铜、镍等工业金属的需求正在快速上升。但许多容易开采的矿藏如今已经枯竭。现在的钻探，也越来越难发现铜或镍品位较高的矿床。
因此，那些仅以微量形式存在于巨大岩体中的金属，必须通过化学方法提取出来，而这要依靠硫酸。悖论正在于，能源转型偏偏建立在一个本想被其取代的行业所产生的废弃副产品之上。
除此之外，硫酸还是磷肥的基础原料，没有它，全球农作物产量就会下降。由此带来的食品短缺会推高食品价格。历史上，这种情况曾多次引发动荡。
2011年阿拉伯之春期间，埃及的抗议活动就是一个例子。就在民众开始反抗政权前不久，该国食品价格通胀接近19%。事后回看，价格上涨被认为是引发那场动荡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能源转型能否推进、全球粮食安全能否维持，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硫磺是否充足。当前，电池金属的利润率高于化肥行业，因此其生产商能够承受更高的硫磺价格。化肥生产商如果想继续经营，就不得不接受这种价格压力。
这意味着，价格上涨会最先体现在食品上，长期来看则会抬高能源转型的成本。受影响最严重的，往往是较贫穷国家的人群，因为他们最难承受食品价格上涨。
早在霍尔木兹海峡遭封锁之前，硫酸市场就已经承受压力。原因之一，是印度尼西亚蓬勃发展的镍产业消耗了大量硫酸。此外，受对乌克兰战争影响，俄罗斯的硫磺出口也有所下降。
但海湾局势如今才彻底显现出，供应链一旦中断，后果会有多严重。加拿大和美国等其他油气出口国，短期内几乎无法缓解这种紧张局面。仅仅为了获得这种相对廉价的副产品而增加化石资源开采，在经济上根本不划算。即便硫磺价格上涨到原来的3倍，按同一计量单位计算，它仍然低于石油价格。
目前，即使过剩的石油和天然气也并不缺买家，但现有来源的产量提升空间有限。开发新的化石资源通常需要数年时间，投入巨大，而且本质上是在押注未来的市场环境。没有哪个生产商会为了廉价副产品去做这样的投资。还必须看到，油气生产商本身也会从供应收紧和价格上涨中获益，因此当前进一步增产的动力并不强。
尽管绝大部分硫磺来自油气行业，但另外还有两种来源。其一，是直接从地下天然矿藏中开采硫磺，不过这种方式要复杂得多，能耗也更高。其二，是金属工业在生产过程中也会产生硫磺副产品。
不过，这些方式都无法把产量提高到足以弥补化肥业或金属加工业需求的程度。虽然在某些应用场景中，硫酸可以被其他化学工艺替代，但目前仍只限于小规模使用，而且成本过高，缺乏竞争力。
局势已经迫使一些国家开始为本国经济设防。土耳其已对硫磺实施出口禁令。印度和其他一些国家也在考虑出台出口限制。
即便海湾地区的航运很快恢复正常，粮食危机得以避免，可再生能源扩张仍将面临一个结构性问题：预测认为，油气加工量将在2035年达到峰值，之后开始下降，硫磺供应也会随之减少。根据一项研究，到2040年，全球每年将因此出现10000万吨至32000万吨的供应缺口，具体取决于能源转型推进的速度。
虽然新的金属回收方法有望降低对硫磺的需求。国际能源署估计，到2050年，回收利用可能使新建铜矿的必要性减少三分之一。但对于其他相关金属，国际能源署预测其回收率会明显更低。
至少在目前，结论是明确的：世界越快摆脱化石能源，可供能源转型使用的硫酸反而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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