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百味人生说尽人间冷暖,欢迎来到乡音讲故事,今天的内容是《妻不如妾》。

话说在豫东平原的黄河故道边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村子,叫李家洼。这地方,老辈人都说沾着黄河的灵气,却也受着黄河的脾气,旱时干裂,涝时淹田,可即便如此,祖祖辈辈的庄稼人,还是守着这方土地,刨食过日子,一住就是几百年。李家洼依着故道河堤而建,堤上栽满了老柳树,年头久了,枝繁叶茂,夏天遮天蔽日,是村里人歇凉唠嗑的好去处,堤下是一马平川的良田,黑油油的土地,种啥长啥,春种秋收,年复一年,滋养着村里百十户人家。

村里人家大多姓李,沾着亲带着故,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烟囱先冒烟,谁家院子有动静,都看得一清二楚。平日里,男人下地耕种、割草喂牲口,女人在家纺线、做饭、伺候老小,鸡叫下地,日落归家,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鸡犬相闻、安稳平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不用主家多言语,街坊四邻都主动上门帮衬,劈柴的劈柴,洗菜的洗菜,搭棚的搭棚,热热闹闹把事办妥,是个实打实充满烟火气的乡土村落,规矩、本分,也藏着家长里短的人情世故。

村里有户人家,在这李家洼算得上是顶拔尖的殷实户,当家的男人叫李守田,年近四十,生得五大三粗,膀阔腰圆,脸膛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掌磨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庄稼汉。可别瞧他模样粗陋,脑子却不笨,早年跟着过世的老爹,推着独轮车跑过短途生意,往镇上送粮食、收杂货,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也攒下了一份实打实的家业。

家里几十亩好田,耕牛、骡马各一头,院子是青砖砌墙、青瓦盖顶,三间正房宽敞亮堂,东西两间偏房收拾得齐整,院里还搭着葡萄架,架下摆着石桌石凳,墙角圈着鸡窝、猪舍,屋旁还建了个小磨坊,能磨面能碾米,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去别家忙活。在这李家洼,有房有地有牲口,还有个能营生的小磨坊,那就是数一数二的好日子,不愁吃不愁穿,手里还有闲钱,比那些守着几亩薄田、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农户,要强上十倍不止。

按说,李守田有家业、有气力,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该是心满意足,安稳度日才是。可这人啊,一旦吃饱穿暖、手头宽裕了,心里的念想就多了,总觉得日子还少点滋味,还缺点啥。李守田这辈子,吃穿不愁,家业兴旺,唯独一桩心事,搁在心里头几十年,越老越觉得憋屈,那就是家里的正房妻子,王氏。

王氏是李守田的结发妻子,两人成婚那年,李守田还是个穷小子,家徒四壁,只有半间破草房,几亩薄沙地,爹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家外一贫如洗。王氏是邻村王家的闺女,当年嫁过来,没要一分彩礼,没图一丝富贵,就看中李守田老实肯干、能吃苦,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庄稼人。

过门之后,王氏愣是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撑了起来。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贤惠女人,性子温顺,却也有庄稼人的坚韧,手脚勤快得没话说,天不亮就起床,深夜里才歇息,里里外外一把抓,没有她不会干的活,没有她操不到的心。

伺候公婆,王氏任劳任怨,端茶送水、煎药喂饭,擦身洗衣,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公婆卧病在床那几年,王氏守在床头,比亲闺女还尽心,一口饭一口水地喂,屎尿被褥及时换洗,把老人伺候得干干净净,老人临终前,拉着王氏的手,眼泪直流,直说自己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给儿子娶了个好媳妇,让李守田往后一定要好好待王氏。

操持家务,王氏更是一把好手。家里虽穷,却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井井有条,破了的衣裳,她一针一线缝补好,洗得干干净净;粮食不够吃,她就挖野菜、剥树皮,掺着粗粮过日子,把仅有的细粮,全都留给公婆和李守田,自己常年吃糠咽菜,饿得面黄肌瘦,也从不抱怨。地里的农活,她也从不落下,春耕播种、夏锄杂草、秋收庄稼,男人能干的活,她一样不差,跟着李守田下地,弯腰插秧、挥镰收割,累得直不起腰,也从不喊累。

冬天里天寒地冻,家里没钱买炭火,王氏就整夜坐在油灯下,纺线织布,搓麻绳、做鞋袜,手脚冻得通红,生满了冻疮,又肿又痒,溃烂了就用布裹一裹,依旧不停手,织出的布、做好的鞋袜,拿到镇上换些零钱,贴补家用。平日里,她省吃俭用,一粒粮食都不浪费,一分钱都不乱花,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让李守田在外干活、跑生意,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夫妻俩成婚二十来年,王氏给李守田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李铁柱,憨厚老实,如今早已成家,娶了邻村的媳妇,另立门户过日子;闺女李桂英,温柔本分,也嫁到了隔壁镇子,为人妻母,日子安稳。儿女成家,各自安好,王氏总算是熬出了头,按说该享享清福,跟着李守田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守田非但不感念王氏的好,反倒对这位陪自己吃过苦、受过累的结发妻子,越来越嫌弃,越来越不耐烦。

要说缘由,也实在是让人唏嘘。王氏这辈子,一心扑在家庭上,常年操持家务、下地干活,风吹日晒,操劳过度,早早地就熬垮了模样。才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就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没有一点光泽,身材因为生养、劳累,变得臃肿佝偻,再也没有半分年轻时候的模样。

平日里,她说话都是庄稼人的大嗓门,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更不懂什么温柔体贴、风情韵味。李守田在外跑生意晚归,她会念叨他少喝酒、少惹事;李守田跟村里闲汉打牌乱花钱,她会拉着他劝,说钱财要省着花,留着应急;李守田干活累了耍脾气,她会絮叨他注意身子,别硬扛。

这些话,句句都是真心实意,句句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李守田好。可听在日子越过越舒坦、心里越来越飘的李守田耳朵里,就全成了唠叨、管束、烦人,觉得王氏就是个只会干活、不懂风情的黄脸婆,跟她过日子,就像喝凉白开,寡淡无味,半点滋味都没有,半点温柔都没有。

他看着村里别的男人,有的媳妇年轻漂亮,说话柔声细语,把男人伺候得服服帖帖;有的男人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过得逍遥自在,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娶了王氏这样一个女人,亏得慌,委屈了自己。

平日里,他跟王氏说话,总是没好脸色,王氏多说一句话,他就不耐烦地呵斥,让她闭嘴,少管闲事;家里有好吃的、好用的,他也从不会想着王氏,只顾着自己享用;邻里之间唠嗑,别人夸他娶了个好媳妇,有福气,他都撇撇嘴,满脸不屑,背地里跟人抱怨,说自己这辈子,就栽在了王氏手里,过得一点都不舒心。

王氏心里清楚李守田的嫌弃,可她是个传统本分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认定了李守田,就算他对自己再冷淡,她也依旧默默操持着家,伺候着他的饮食起居,从不跟他争执,从不抱怨命运不公,只当是自己命该如此,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隐忍、贤惠、付出,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丈夫的心,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彻底打破了这个家原本的平静,也让李守田心里那点不安分的念想,彻底变成了现实。

这年秋天,豫东平原连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黄河水位暴涨,故道两边的田地,全被洪水淹没,房屋冲垮,粮食颗粒无收,周边好几个村子,都遭了大灾。灾民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只能扶老携幼,一路往地势高、灾情轻的李家洼这边逃荒,一路上饿殍遍地,哭声连天,看着格外凄惨。

李家洼靠着河堤,地势稍高,灾情不算严重,地里的庄稼保住了大半,家家户户多少还有些存粮,一时间,村口、河堤边,挤满了逃荒的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靠着乞讨度日,看着让人心酸。

这天,李守田推着独轮车,装着几袋新收的玉米,去镇上赶集售卖,换些零钱和日用品。回来的路上,走到黄河故道的河堤边,远远就看到一群灾民,蜷缩在路边,一个个有气无力,饿得直不起腰。

李守田本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这些年日子好过了,更是变得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的家业,对旁人的苦难,向来是视而不见。可这天,他刚走到人群边,目光就被一个年轻女人,牢牢地吸引住了,再也挪不开脚步。

这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破旧,却依旧遮不住她姣好的身段,腰肢纤细,身姿柔弱,站在一群蓬头垢面的灾民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脸蛋白净细腻,没有半点庄稼人的粗糙,眉眼弯弯,鼻梁小巧,一张樱桃小嘴,长得眉清目秀,格外标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秋水,透着一股柔弱可怜的劲儿,我见犹怜,让人看了,心里忍不住就生出怜惜之意。

女人身边,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汉,正是她的亲爹。老汉浑身脏兮兮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咳嗽不止,眼看就剩最后一口气。父女俩逃荒到此,盘缠早就用尽,粮食一粒不剩,爹又连日劳累,染上重病,没钱看病,没粮充饥,走投无路,只能跪在路边,磕头乞讨,求过往的行人,给点粮食,给点救命钱。

女人名叫苏莲,老家在百里外的临水县,家里原本也是种地的农户,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度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冲垮了家里的房屋,冲走了所有的粮食和家当,爹娘带着她一路逃荒,半路上,娘又饿又累,染病去世,草草埋在了荒郊野外,只剩下她和爹相依为命。

一路上,饥寒交迫,爹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悲痛劳累,终于撑不住,一病不起,再也走不动路。苏莲一个柔弱女子,从未受过这般苦难,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放下脸面,跪在路边乞讨,她说话细声细气,哽咽着哀求,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声音哽咽,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恻隐。

可灾荒年月,自家都难保,谁又有多余的粮食和钱财接济旁人?大多行人都是摇摇头,叹口气,匆匆离去,苏莲跪了大半天,膝盖都跪得红肿发青,却依旧颗粒无收,看着奄奄一息的爹,她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守田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苏莲,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他这辈子,在李家洼这个小村子里,见惯了村里妇人的粗粝朴实,见惯了妻子王氏的硬朗唠叨,从没见过这么温柔、这么秀气、这么让人怜惜的女人。

跟苏莲比起来,王氏就像是地里的粗野草,而苏莲,就是温室里的娇花,一个粗陋不堪,一个娇柔貌美,一个唠叨烦人,一个柔弱可怜,高下立判。李守田活了快四十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痒痒的,魂都被眼前这个女人勾走了。

他定了定神,推着独轮车走上前,故意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姑娘,你这是咋了?这位老人家,是你什么人?”

苏莲听到有人问话,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李守田,见他穿着体面,不像是穷苦人家,连忙擦干眼泪,细声细气地哽咽道:“大叔,我爹他病重,走不动路,我们逃荒到此,粮食吃完了,没钱看病,求您行行好,给点吃的,给点救命钱吧,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苏莲就要往地上磕头,李守田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苏莲柔软细腻的小手,只觉得一阵温润细腻,心里顿时酥酥麻麻的,骨头都轻了三两。他连忙收回手,故作镇定地说道:“姑娘别急,磕头就不必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莲的爹,又看了看可怜兮兮的苏莲,当即就拍着胸脯,豪气地说道:“姑娘,你放心,我是李家洼的李守田,家里还有些粮食,也能找郎中给老人家看病,你们父女俩,跟我回家,我管你们吃住,给老人家治病,总不能看着老人家活活遭罪。”

苏莲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眼泪流得更凶,这一次,却是感激的泪水。她对着李守田,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哽咽着说道:“多谢大叔,多谢大叔,您真是活菩萨,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李守田连忙把她扶起来,嘴里说着“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他从独轮车上,拿出自己带的干粮,递给苏莲,让她先垫垫肚子,又小心翼翼地把苏莲的爹扶起来,慢慢挪到独轮车上,推着车子,带着苏莲,一路往李家洼走去。

一路上,苏莲跟在旁边,细声细气地说着自己的身世,言语温柔,举止得体,对李守田感恩戴德,句句都透着恭敬。李守田听着她柔声细语的说话声,看着她娇柔的模样,心里越发欢喜,只觉得自己这一趟,算是捡了个宝贝。

回到李家洼,李守田把苏莲父女安排在院里的西偏房住下,那间偏房原本堆放杂物,王氏得知丈夫救济灾民,连忙动手,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好干净的被褥,烧好热水,丝毫没有怠慢。

王氏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见不得旁人受苦,一开始,她只当是丈夫心善,可怜这对逃荒的父女,尽心尽力地伺候,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给苏莲父女送热乎的饭菜,帮着照顾病重的苏老汉,没有半点嫌弃,没有半句怨言。

李守田则是立马请来了村里的郎中,给苏老汉看病抓药,掏腰包买最好的药材,毫不心疼。每天干完活,他都不往正房跑,反倒天天泡在西偏房,对苏莲嘘寒问暖,问她吃得惯不惯,住得舒不舒服,有没有什么需要,眼神里的情意和贪恋,藏都藏不住,对王氏,却越发冷淡,回家就耷拉着脸,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刚开始,王氏还没往心里去,只当丈夫是热心肠,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闲言碎语,慢慢就传了起来。

邻里街坊的,谁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李守田对苏莲那点心思,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村里的妇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说李守田这哪里是心善,分明是看上了那个逃荒来的漂亮姑娘,想把人家留在家里,做小纳妾。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洼,也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

王氏一开始还不信,觉得丈夫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做出这种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这个家的事,可当她亲眼看到,李守田给苏莲买胭脂水粉、买新布料,看到苏莲看李守田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到李守田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对苏莲却百般呵护的时候,她才彻底明白,那些闲言碎语,全都是真的。

王氏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又疼又凉。她这辈子,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陪李守田吃过最苦的日子,伺候老人,养育儿女,操持家务,没有半点亏欠,到头来,丈夫却要为了一个外来的逃荒女人,辜负自己,冷落自己。

她再也忍不住,等到晚上,儿女都不在家,王氏把李守田拦在院里,红着眼睛,跟他对质:“守田,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那个苏莲了?是不是想把她留在家里做小?”

李守田见王氏发问,一开始还想遮掩,可看着王氏坚定的眼神,索性也不再伪装,直接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又怎么样?苏莲温柔懂事,比你强百倍,我就是想留她在身边,怎么了?”

王氏一听,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哭着说道:“李守田,你摸着良心说说,我王氏嫁给你二十多年,哪一点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你穷的时候,我跟着你吃糠咽菜,伺候你爹娘,帮你撑起这个家,如今日子好过了,你就嫌弃我,要娶别的女人,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你就不怕村里人戳咱们的脊梁骨吗?”

“遭什么雷劈?村里人说什么,我不在乎!”李守田不耐烦地打断王氏的话,满脸嫌弃地看着她,“你看看你自己,满脸皱纹,说话大嗓门,整天就知道唠叨,除了干活,还会什么?跟你过日子,我一点都不开心!苏莲比你温柔,比你懂事,比你顺眼,我就是喜欢她!”

“我唠叨,我干活,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王氏哭得撕心裂肺,“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跟着你受苦受累熬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这么忘恩负义!”

“够了!别在这哭哭啼啼,烦死人了!”李守田厉声呵斥,一把推开王氏,“我告诉你,这事我定了,谁也改不了,你要是敢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李守田转身就走进了西偏房,留下王氏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哭得肝肠寸断。

从这天起,夫妻俩彻底撕破了脸,李守田不再遮掩,明目张胆地对苏莲好,把家里的好吃的、好用的,全都往苏莲房里送,对王氏不管不问,形同陌路。王氏整日以泪洗面,心里又苦又痛,却又无可奈何,她想找儿子铁柱过来做主,可铁柱成家后,媳妇当家,铁柱生性懦弱,不敢得罪父亲,只能劝娘:“爹年纪大了,脾气倔,认定的事改不了,娘你就忍忍吧,别跟爹置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闺女桂英嫁得远,得知消息后,回娘家一趟,看着憔悴不堪的娘,也只能陪着流泪,劝娘看开点,女人家这辈子,命就是这样,嫁了人,只能认命。

儿女都不帮着自己,王氏彻底没了依靠,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猪、做饭、收拾院子、下地干活,包揽家里所有的粗活累活,可她的心里,早已凉透了。

而苏莲的爹,在李守田的悉心照料下,吃了半个多月的药,病情非但没好转,反倒越来越重,本就油尽灯枯,终究还是没熬过去,在一天夜里,撒手人寰,离开了人世。

苏莲趴在爹的遗体旁,哭得死去活来,那柔弱可怜的模样,让李守田心疼不已。他二话不说,出钱出力,按照村里的规矩,买棺材、选墓地,风风光光地把苏莲的爹安葬在了李家洼的后山,办了一场像样的丧事,丝毫没有怠慢。

安葬完苏老汉,苏莲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了亲人,无依无靠,只能把李守田当成唯一的依靠。她跪在李守田面前,哭着说自己无家可归,只求能留在李守田身边,伺候他一辈子,做牛做马都愿意。

李守田本就一心想娶苏莲,如今正好没了牵挂,当即就下定决心,要把苏莲娶进门,做自己的妾室。

他不顾王氏的激烈反对,不顾村里人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没办隆重的婚礼,只是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请了自家几个亲近的长辈,算是简单认了亲,名正言顺地把苏莲,娶进了家门,成了李守田的妾室。

自打苏莲进了门,李守田家,算是彻底变了天,从前的安稳平静,彻底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偏心、冷落和委屈。

李守田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眼里、心里,就只有苏莲这个娇滴滴的小妾,把陪自己吃苦半辈子的王氏,彻底抛在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苏莲这人,看着柔弱温顺,说话细声细气,从不与人争执,实则心里精明得很,算盘打得叮当响。她心里清楚,自己是逃荒来的,无依无靠,无亲无故,能留在李家洼,嫁给李守田这个殷实人家,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全靠李守田的宠爱,想要牢牢守住这份好日子,就必须死死抓住李守田的心,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她深谙以柔克刚的道理,从不跟王氏正面争执,也从不争抢名分,在李守田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柔体贴、忍让委屈的模样。明明是她鸠占鹊巢,抢了王氏的丈夫,占了王氏的家,可她却总在李守田面前,故作委屈地说:“老爷,我知道我是外来的,不敢跟正房太太争,也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求能留在老爷身边,好好伺候您,我就心满意足了,就算太太心里不待见我,我也绝不抱怨。”

这话听在李守田耳朵里,越发觉得苏莲懂事、善良、识大体,反观王氏,整天哭丧着脸,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是一脸怨气,越发显得霸道、善妒、不讲理。

他越发偏袒苏莲,觉得自己亏欠苏莲,要把所有的好都给她。家里的钱财、库房的钥匙、家里的当家大权,他二话不说,全都从王氏手里夺过来,交给了苏莲,让王氏彻底靠边站,再也没有半点话语权。

从前,王氏当家,家里规规矩矩,勤俭节约,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一粒粮食都不浪费,屋里屋外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饭菜虽不丰盛,却每顿都热乎可口,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可苏莲掌家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从小没吃过苦,又贪图享受,哪里懂得勤俭持家?拿着家里的钱财,开始大手大脚地花钱,买各种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整日里描眉画眼,衣着光鲜,在村里招摇过市。

家里的活计,她更是懒得碰,十指不沾阳春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喂猪、做饭、洗衣、扫地、下地干活,所有的粗活累活脏活,她全都推给王氏,自己则是整日待在房里,享清福,等着王氏把饭菜端到跟前。

李守田看着苏莲打扮得漂漂亮亮,娇滴滴的模样,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半点不觉得她好吃懒做,反倒觉得,女人就该这般娇贵,干活本就是王氏该做的事。

他天天跟苏莲腻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把王氏彻底当成了家里的佣人。吃饭的时候,他和苏莲坐在正桌,吃细粮、吃肉菜、吃白面馒头,王氏只能站在灶台边,吃他们剩下的粗粮素菜,有时候连剩菜都没有,只能啃窝头、喝凉水。

冬天里,天寒地冻,王氏的屋里,连一块炭火都没有,冷得像冰窖,她冻得手脚生疮,浑身发抖,李守田视而不见;而苏莲的屋里,烧着暖暖的炭火,铺着厚厚的新被褥,暖和和的,李守田还怕她冻着,特意给她买了暖手炉。

平日里,王氏稍有不慎,做得不合苏莲的心意,苏莲就会在李守田面前吹枕边风,说王氏的不是,故意挑拨离间。李守田不分青红皂白,只要苏莲说王氏不好,他就会对着王氏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推搡,从来不会问一句缘由,从来不会心疼王氏半分。

有一次,王氏下地干活,累得头晕眼花,回来晚了,没来得及做午饭,苏莲饿了,就在李守田面前,柔柔弱弱地说自己肚子饿,太太故意不做饭,怠慢自己。李守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刚进门、满头大汗的王氏,就是一顿狠狠的呵斥,骂她偷懒、故意找茬,根本不管王氏是不是累坏了。

王氏生病,躺在床上,浑身难受,起不来床,李守田知道后,连房门都没踏进去一步,半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倒觉得她是装病偷懒;可苏莲,只是轻微咳嗽一声,李守田就急得团团转,立马跑去请郎中,抓最好的药,亲自熬好,端到苏莲嘴边,一口一口喂她喝,心疼得不得了。

李家洼的村民们,看在眼里,议论纷纷,都替王氏抱不平。

有人私下里劝李守田:“守田啊,你可不能这么糊涂,王氏是你的结发妻子,陪你吃了一辈子苦,你不能有了小妾,就这么糟践她,糟糠之妻不下堂,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啊。”

有人指着苏莲的脊梁骨,说她是狐媚子,看着柔弱,实则心术不正,就是来祸害李家的,故意迷惑李守田,欺负正房太太。

还有人看着王氏整日任劳任怨、默默受苦的模样,忍不住叹气,劝王氏:“他婶子,你别太较真了,实在不行,就跟他闹,凭什么你要受这份罪?”

可王氏,只是摇摇头,默默流泪,她是个本分的女人,闹不动,也不想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她以为,只要自己忍下去,总有一天,李守田会回心转意,会明白自己的好。

可她不知道,被苏莲迷得神魂颠倒的李守田,早已鬼迷心窍,是非不分。他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谁劝他,他就跟谁急,依旧我行我素,宠爱苏莲,冷落王氏。

他甚至还常常跟村里相熟的男人,喝酒吹牛,得意洋洋地说:“你们都说结发夫妻恩情重,我看啊,全都是假话,这世上,就是妻不如妾!正房妻子再贤惠,再能干,再能吃苦,又有什么用?不懂温柔,不懂风情,不会哄男人开心,日子过得寡淡无味!小妾就不一样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会疼人,跟着这样的女人过日子,那才叫享福,才算没白活!”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

那一刻,王氏心里最后一点期盼,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破灭了,心,彻底死了。

她不再哭闹,不再流泪,不再有任何期盼,只是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里低着头,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吃饭,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眼神里没有了任何光彩,就像一棵被风霜摧残、慢慢枯萎的老树,没有了生机,没有了希望。

她知道,这个男人,这个家,再也不属于自己了,自己这辈子,付出所有,终究还是错付了。

而苏莲,见王氏彻底沉默,再也没有半点反抗,村里的议论,也影响不到李守田,胆子变得越来越大,心思也越来越野。

她掌着家里的财政大权,看着李家的良田、家业,心里渐渐不满足于待在李家洼这个小村子里。她觉得李家洼偏僻落后,日子过得不够舒坦,比不上镇上热闹繁华,吃穿用度都更讲究,于是,她开始天天在李守田耳边吹枕边风,撺掇着李守田,变卖家里的田地和产业,去镇上买宅院,搬到镇上过日子,去过更舒坦、更体面的日子。

她说:“老爷,咱们家有这么多家业,何必待在这小村子里,受人指指点点?去镇上买个宅院,咱们住到镇上,吃香的喝辣的,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日子过得多舒心。”

李守田本就对苏莲言听计从,被她这么一忽悠,心里也动了心思。他觉得苏莲说得有道理,自己在村里,因为娶妾的事,被人议论,心里本就不痛快,要是能搬到镇上,远离这些闲言碎语,带着苏莲过好日子,岂不是美事一桩?

于是,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开始盘算着变卖家里的祖产。

王氏得知消息后,拖着病弱、憔悴的身子,再一次走到李守田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李守田,一字一句地劝道:“李守田,那几亩良田,是咱们李家的祖产,是你爹一辈子攒下的,是咱们一家人的活命根本,是咱们往后养老的依靠,万万卖不得啊!苏莲她不是真心跟你过日子,她心思不正,你不能什么都听她的,你会后悔的!”

此刻的李守田,早已被苏莲迷得是非不分,鬼迷心窍,哪里听得进王氏的半句忠告?在他眼里,王氏就是在嫉妒苏莲,就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就是不想让他过好日子。

他看着王氏,满脸厌恶和不耐烦,不等王氏把话说完,就猛地伸出手,狠狠一把推开了王氏,厉声呵斥道:“你个黄脸婆,懂什么!就你会过日子,跟着你,我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穷村子里,受一辈子罪!苏莲比你懂事,比你有眼光,她说的话,准没错!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给我滚!”

王氏被他狠狠一推,重心不稳,瞬间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瞬间磕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疼得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可李守田,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没有半点愧疚,转身就搂着早已站在门口、一脸得意的苏莲,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变卖田地、去镇上买宅院的事,径直离开了,只剩下王氏一个人,趴在冰冷的地上,膝盖流血不止,心里的痛,远比身上的伤,更疼千万倍。

她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青石板,她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这个男人了,这个家,彻底毁了,李守田迟早会为自己的糊涂,付出惨痛的代价。

没过多久,李守田就铁了心,托人找买家,以极低的价格,变卖了家里最肥沃的十几亩良田,又拿出了自己大半辈子攒下的所有积蓄,在镇上,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

宅院虽不算豪华,却也宽敞明亮,比村里的房子体面不少。李守田欣喜若狂,收拾好金银细软,带着苏莲,高高兴兴地搬进了镇上的宅院,彻底离开了李家洼。

临走之前,他看都没看王氏一眼,没有半句叮嘱,没有半点留恋,只是让人,偶尔给王氏送一点粗粮,够她勉强糊口,至于她的死活,他再也不管不顾,彻底把这个陪自己吃苦半辈子的结发妻子,抛在了脑后,一个人留在李家洼的老院子里,自生自灭。

搬到镇上之后,李守田彻底放飞自我,再也没有半点约束,沉浸在苏莲的温柔乡里,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苏莲如愿以偿,住进了镇上的宅院,不用再待在小村子里,整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入镇上的茶馆、商铺,花钱如流水,想要什么,就让李守田买什么,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她变着法子,哄李守田开心,陪着他逛茶馆、听小曲、下酒馆,带着他跟镇上的一些游手好闲的闲汉、富商厮混在一起。李守田出手阔绰,好面子,讲排场,跟人喝酒打牌,挥霍无度,丝毫不知道节俭。

他手里的钱,是变卖田地和半辈子积蓄换来的,坐吃山空,花一分少一分,再加上家里剩下的田地,没人精心打理,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租金少得可怜,没过多久,手里的积蓄,就渐渐见了底,日子,开始慢慢变得拮据起来。

苏莲看着李守田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家业被慢慢掏空,日子再也没有从前那般舒坦阔绰,心里渐渐就凉了,也开始动了别的心思。

她当初跟着李守田,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真情实意,只是看中了他的殷实家业,看中了他手里的钱财,想找个依靠,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如今,李守田快被自己掏空了,没钱没势,再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好日子,她自然,也就不愿意再陪着他过苦日子了。

心里有了别的盘算,苏莲表面上,依旧对李守田温柔体贴,暗地里,却开始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留后路,寻找下一个依靠。

镇上有个做布匹生意的富商,姓张,人称张老爷,年纪五十多岁,家里妻妾成群,家财万贯,却天生好色成性,平日里就喜欢勾搭年轻貌美的女子。

苏莲搬到镇上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出门买布匹,被张老爷撞见,张老爷一眼就看上了苏莲的美貌,被她娇柔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一心想把苏莲弄到手,纳为自己的小妾。

他派人打听了苏莲的身世,知道她是逃荒而来,跟着李守田,如今李守田家境日渐败落,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私下里,派人找到苏莲,对她许以重金,承诺只要她跟着自己,就给她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让她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跟着落魄的李守田,要强上百倍千倍。

一边是日渐落魄、手头拮据的李守田,一边是家财万贯、许诺荣华富贵的张富商,苏莲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场就动了心,答应了张富商的要求。

从那天起,她开始瞒着李守田,偷偷跟张富商来往,私下里收着张富商送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把这些钱财,悄悄藏起来,为自己日后离开做准备。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守田虽然糊涂,可渐渐的,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苏莲和张富商的风言风语,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可他舍不得苏莲的温柔,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好日子”,不愿意相信苏莲会背叛自己,再加上他如今手里没钱,家境落魄,只能靠着苏莲手里偷偷攒下的一点私房钱度日,更是不敢得罪苏莲,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欺欺人。

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苏莲是真心跟着自己过日子,那些闲言碎语,都是别人故意造谣,挑拨离间。

可他不知道,厄运,已经悄悄降临到他的头上,他所幻想的美好生活,很快就会彻底破灭,等待他的,将是惨痛的报应。

转眼到了腊月,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寒地冻,冷得刺骨。

李守田这些年,跟着苏莲吃喝玩乐,酗酒无度,早就把原本健壮的身子,彻底掏空了,再加上心里焦虑,家境落魄,受了风寒,一下子就病倒了。

他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头晕目眩,咳嗽不止,浑身酸痛,动弹不得,整个人憔悴不堪,奄奄一息,身边,急需有人贴身伺候,端茶送水、煎药喂饭。

刚开始,苏莲还假意伺候了他两天,端过两杯水,可看着李守田病得越来越重,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根本好不了,还要花钱抓药、看病,成了自己的累赘,她心里,顿时厌烦不已,再也不愿意装下去了。

她心里清楚,李守田这一病,就算治好,身子也彻底垮了,再也不能挣钱,再也给不了自己好日子,跟着他,只会受苦受累。

于是,苏莲彻底露出了真面目,再也不管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李守田,再也没有半分温柔体贴。

在一个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的深夜,苏莲悄悄起床,收拾好自己所有的金银细软,把李守田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的东西,全都席卷一空,趁着夜深人静,李守田昏睡不醒,偷偷打开院门,跟着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张富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了半点踪迹。

第二天清晨,李守田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浑身冰冷,喉咙干得冒火,他想喊人端水,可喊破了喉咙,也没有半点回应。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屋里冷冷清清,炉火早已熄灭,冰冷刺骨,苏莲不在身边,平日里她常用的胭脂水粉、衣物首饰,全都不见了踪影,装钱财的木箱子,空空如也,屋里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看到这一幕,李守田顿时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心心念念、百般宠爱、倾尽所有的小妾苏莲,那个他觉得温柔体贴、比结发妻子强百倍的女人,终究还是背叛了他,卷走了他所有的钱财,弃他而去了!

自己鬼迷心窍,冷落结发妻子,变卖祖产,挥霍家业,众叛亲离,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一个家破人亡、人财两空、重病缠身、无人照料的下场!

一瞬间,悔恨、痛苦、绝望、愤怒,齐齐涌上心头,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剧痛,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死过去,病情,瞬间加重,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饿又渴,浑身冰冷,喉咙干得冒火,却连起身倒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之际,他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结发妻子,王氏。

他想起了王氏这辈子,对自己的所有好;想起了自己穷苦的时候,王氏不离不弃,陪自己吃糠咽菜,撑起整个家;想起了王氏伺候公婆、养育儿女、任劳任怨、无怨无悔;想起了自己生病受伤时,王氏日夜守在床头,悉心照料,不离不弃;想起了自己变卖祖产时,王氏苦苦劝说,满眼痛心;想起了自己对王氏的百般嫌弃、百般冷漠、百般打骂……

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李守田再也忍不住,躺在床上,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老泪纵横,悔恨交加。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说的什么“妻不如妾”,全都是混账话,全都是鬼迷心窍的糊涂话!那些看似温柔多情、貌美如花的,全都是虚情假意,只为钱财;那个陪自己吃苦受累、唠叨操心、容颜不再的结发妻子,才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才是无论自己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会抛弃自己的人!

什么温柔风情,什么貌美如花,在真心面前,一文不值!这世上,从来都不是妻不如妾,而是妾不如妻,糟糠之妻,才是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太晚了!

他耗尽了王氏所有的真心,冷落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咎由自取,都是报应!

哭够了,绝望透顶的李守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家,回到李家洼的老院子,去找王氏,他要给她道歉,他要祈求她的原谅!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头晕目眩,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裹紧身上破旧的棉衣,跌跌撞撞地走出空荡荡的宅院,冒着漫天大雪,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李家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雪纷飞,没过脚踝,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他又冷又饿,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浑身沾满了白雪,冻得僵硬,却依旧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回家,找王氏,道歉,赎罪!

不知道走了多久,从清晨走到傍晚,大雪一直没停,他终于,拖着半条命,回到了李家洼,回到了那个他曾经抛弃、如今却无比思念的老院子。

他站在院门外,看着熟悉的木门,看着院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院里,炊烟袅袅,暖意融融,王氏正坐在灶台边,烧着柴火,锅里熬着热乎乎的米粥,香气四溢。她依旧是那般模样,穿着破旧的棉衣,手脚粗糙,面容憔悴,却依旧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个老院子,守着这份烟火气。

听到动静,王氏转过头,看到了门口那个狼狈不堪、浑身是雪、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的李守田。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泛起了浓浓的心疼,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责怪,没有咒骂,没有说一句挖苦的话,只是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掉李守田身上厚厚的积雪,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把他搀进屋里,坐到温暖的炕边。

她二话不说,端来滚烫的热水,让他暖身子,又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米粥,拿着勺子,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给李守田喝。

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暖了身子,更暖了那颗早已冰冷绝望的心。

李守田喝着热粥,看着王氏憔悴却温柔的脸庞,看着她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感受着她不计前嫌的照料,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王氏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放声大哭,一遍一遍,声嘶力竭地忏悔着:

“我错了!我错了啊!王氏,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个混账东西!我鬼迷心窍,忘恩负义,嫌弃你,冷落你,对你百般不好,我倾尽所有,去宠一个虚情假意的女人,到头来,被人骗光钱财,弃之不顾,我活该!我罪有应得!”

“我当初说什么妻不如妾,全都是混账话!我现在才明白,妾不如妻,糟糠之妻才是真心对我好!你陪我吃苦,陪我受累,为这个家付出一切,我却不懂得珍惜,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王氏看着跪在面前、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的李守田,只是默默流着泪,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半句埋怨,没有半句指责,依旧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包容着他,原谅着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终究是悔悟了,终究是明白了谁才是真心待他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王氏不计前嫌,依旧悉心照料着李守田,每天给他端水喂药、做饭洗衣、擦身保暖,不离不弃。在王氏的精心照料下,李守田的病情,慢慢好转,身体渐渐恢复。

经此一遭,李守田彻底洗心革面,幡然醒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糊涂和自私。

他把镇上仅剩的宅院变卖,用换来的钱,重新买回了曾经变卖的祖田,安心留在李家洼的老院子里,踏踏实实,跟王氏一起,种地耕田,操持家务,过着平淡朴实的庄稼日子。

他再也不嫌弃王氏容颜粗陋、说话唠叨,反而觉得,王氏的每一句唠叨,都是关心,都是真心;王氏粗糙的双手,撑起了整个家,是最温暖的依靠。他对王氏,满心愧疚,百般体贴,平日里抢着干所有的重活累活,不让王氏受一点累,对王氏嘘寒问暖,悉心照料,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平日里,他不再出门闲逛,不再跟人喝酒吹牛,一心扑在田地里,扑在家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虽然平淡,不富裕,却过得踏实、安稳、舒心。

村里的人,看到李守田彻底的转变,都纷纷感慨,说他总算是迷途知返,明白了糟糠之妻不可弃的道理,总算没有糊涂到底。

李守田也常常拉着村里的晚辈,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们,做人,一定要懂得感恩,千万不能忘本,糟糠之妻不下堂,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一定要牢记。

千万不要被眼前的浮华、虚情假意所迷惑,去冷落、伤害那个真心实意陪自己吃苦、不离不弃的人,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美貌和风情,而是不离不弃的真心,是相濡以沫的陪伴,是共苦同甘的结发恩情!

后来,李守田和王氏,相守相伴,安稳度日,两人再也没有过半句争执,没有过半分嫌隙,平平淡淡,相守到老。

而那个背叛李守田、贪图荣华富贵的苏莲,跟着张富商之后,好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张富商本就是好色之徒,新鲜感一过,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再加上张富商家里的妻妾,个个心机深沉,容不下她,处处排挤算计、刁难折磨她。

没过多久,苏莲就被张富商厌弃,彻底赶出了家门,她卷走的钱财,也被人哄抢一空,最终,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冻饿而死,落得个凄惨无比的下场,正应了民间那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正是:痴心错付温柔梦,散尽家财始知空,历尽浮华方醒悟,糟糠之妻情最浓,世人莫做负心事,结发恩情记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