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这是何苦?」

1948年深秋,沈淑敏盯着丈夫陈芳允那只左脚,整个大脚趾甲被连根拔掉,创面血肉模糊。

国民党强令科研人员迁台,航空委员会派人持枪上门威逼,这名刚从英国回来的无线电专家,却让岳父亲手拔掉了自己的趾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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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48年10月。淮海战役正打得天昏地暗。

陈芳允手里那封电报,是航空委员会发来的,措辞严厉:即刻赴南京报到,担任空军无线电指挥联络工作,不得延误。

他把电报搁在桌上,丢出三个字。

「我不去。」

沈淑敏抱着两岁的儿子问道:

「你不去,他们会不会来硬的?」

中央研究院的迁台名单早就列好了。谁走谁留,上面都有人盯着。陈芳允的名字在必走名单上。

他是英国回来的无线电专家,参与了英国第一套船用雷达研制,团队里唯一的中国人。这种人才,他们怎么可能放手。

「他们下午还会来人。」

果然,下午三点,两个穿黄呢军装的人敲开了门。领头的是个少校,姓刘,皮笑肉不笑。

「陈先生,南京的命令,收到了吧?」

陈芳允点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

陈芳允指了指左脚。

「受伤了。」

刘姓少校低头一看。左脚大脚趾甲整个没了,创面参差不齐,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血,脚背肿得像馒头。

「这怎么搞的?」

「搬仪器,砸的。」

刘姓少校盯着那只脚看了几秒,摆了摆手。

「那等伤好了再说。」

门关上。沈淑敏眼泪滚落下来。

「你这是何苦?」

那个趾甲是当天上午拔的。岳父沈老先生动了手。

父女俩动手前都问他:你确定?

「拔。」

陈芳允1916年出生在浙江黄岩。父亲陈立信,保定军校出身,早年跟孙中山闹革命。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说过最多的话不是升官发财,而是:

「将来不要想做大官,而要做大事。」

1931年九一八事变,15岁的陈芳允在上海浦东中学读书,跟着同学上街游行、抵制日货、去南京请愿。军警的水枪冲过来,额头被砸出血,照样举着横幅喊口号。

三年后考进清华,先读机械,后转入物理系,投在吴有训门下。

卢沟桥事变后,清华南迁。他在西南联大的茅草棚里继续做实验。日军轰炸昆明,他冲回实验室,把示波器和无线电设备裹在被子里拖进防空洞。

弹片划破手臂,同学喊他赶紧跑。

他说:「仪器是国家的未来,我这点伤算什么。」

1945年公费留学英国,在考瑟无线电厂研究室参与研制海用雷达。团队里唯一的中国人,解决了雷达信号滤波器分辨率提升30%的核心问题。

英国同事高薪挽留。

他拒绝了。

1948年,他带着两箱电子元器件,穿越战火回到上海。

他回来,是要给崭新的中国做点事。

不是去台湾。

他对妻子说过:「若助纣为虐,余生如何面对同胞?」

所以调令一再催逼,他想出了这个法子——拔指甲,把自己弄成走不了路的样子。

当天晚上,他坐在床上,膝盖上摊开一个小笔记本,用钢笔在扉页上写了两行字:

「人生路必曲,仍须立我志。竭诚为国兴,努力不为私。」

沈淑敏给他换药,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脚,眼泪又掉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不疼了。」

窗外隐隐传来炮声。解放军逼近上海。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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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57年10月4日,苏联从拜科努尔发射场用一枚R-7火箭,把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送进太空。

世界哗然。美国人慌了,英国人惊了,法国沉默了。

北京中关村,中国科学院电子学研究所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里,陈芳允盯着报纸,长久没出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太空时代开始了。可那时候,中国连能飞上天的火箭都还没有。

他放下报纸,对助手说了一句。

「把频谱仪搬过来。」

「陈主任,搬频谱仪做什么?」

「听听天上那东西。」

电子所刚筹建不久,设备寒酸。陈芳允带着几个年轻人,从仓库里搬出那台老旧的无线电频谱仪,擦掉灰尘,开始架设天线。

天线也是自制的——几根铜管、一堆线圈、一台简陋的放大器,拼成了简易的卫星信号接收装置。

入夜。北京秋天,天高云淡。

陈芳允守在接收机前,眼睛钉在示波器上,手指在旋钮上慢慢调整。他在搜寻那个绕地球转的铁疙瘩。

凌晨两点十七分,示波器上跳出一个微弱的波形。细小,一颤一颤。

斯普特尼克1号的无线电信号,频率20.005兆赫。从几百公里外的太空穿透电离层,落进这台土制接收机里。

陈芳允盯着那束波形,抓过纸笔,伏在桌上开始算。

「陈主任,您在算什么?」

「轨道。」

那一夜他没合眼。根据信号频率的变化,反复计算多普勒频移数据,推导轨道路线。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夜,笔记本记满了好几页。

天亮时,他算出了斯普特尼克1号的轨道参数——近地点、远地点、运行周期、倾角。每一项,都与后来苏联公布的官方数据高度吻合。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嘴角浮出一点笑意。这是他头一回抓住天上的东西,用最土的办法。

他还不知道,这次收听将为中国打开一扇通往太空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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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65年1月。国防科委下来一个文件,中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工程正式启动,代号“651工程”。

陈芳允那年49岁。他被任命为卫星测量控制的总体技术负责人。

什么叫测量控制?就是在茫茫太空中,找到自己发射的卫星,知道它在哪、飞多快、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并且能告诉它该干什么。

卫星一秒飞七八公里,不能控制,发射上去也是废铁。

美国人的第一颗卫星在天上转了十二年,没人说得清它到底在哪个轨道上。

苏联精度也差得离谱。

而中国没计算机、没精确跟踪雷达、没经验。

1965年秋,第一次方案论证会。会议室里各路专家吵成一锅粥。

有主张用光学望远镜的,有主张从苏联进口设备的。

最多的主张采用雷达方案——大功率雷达对准天空照射,靠回波确定卫星位置。

美国人用了,苏联人也用了,技术上最稳妥。

陈芳允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出声。等所有人说完了,他才开口。

「雷达不行。」

所有人转头看他。

「为什么不行?」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雷达方案需要大功率发射设备,我们没有。就算造出来,跟踪精度也不够。」

顿了一下,在黑板写下一组数字。

「地面设备十吨以上,场地两千平方米,建设成本四千万元。」

那年头的四千万元,顶得上现在几十个亿。

「国家拿不出这笔钱。」

会议室安静了。

「不用雷达,那用什么?」

陈芳允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多普勒测量。」

全场哗然。

原理不复杂:卫星在飞,地面站接收信号。卫星靠近,频率变高;飞远,频率变低。测定频率变化量,就能算出轨道。

但那个频率差极小,相当于在一万个乒乓球里找出一个有瑕疵的。中国当时最先进的设备,也就是几台老式苏联示波器。

有人当场说:「这方案太冒险。」

陈芳允看着他说道:「不是冒险。是兜里有多少钱,办多大事。」

争议没平息。好几个专家去找国防科委领导,说他在纸上谈兵。

但国防科委反复权衡,还是拍了板——用陈芳允的方案。原因很简单:省钱。

他带着几十个年轻人,一头扎进山里。

要在全国建四个测量站。

选址是第一步。新化、南宁、昆明、海南,四座站址相隔千里,每一处都是荒山野岭。

他背着水壶,拄着木棍,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爬。

新化站,建在湘西深山里,方圆二十里没像样的路。

南宁站,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他光着膀子坐在帐篷里算数据,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昆明站,海拔两千多米。高原反应折磨得人头痛欲裂,他拧开一瓶十滴水灌下去,擦了把脸,接着干。

海南站,烈日暴晒脱了皮。他戴顶草帽,蹲在地上调试设备,一蹲就是一下午。

最核心的多普勒接收机,没有现成的。

他自己设计,带着工人去上海工厂加工。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晚上十二点回去,蹲在车间门口啃馒头就咸菜。

有一回加工关键零件,误差超标零点零二毫米。

工人觉得差不多了:「这么点误差,不打紧吧?」

「不行。」

调了一次,还差零点零一毫米。

「不行。」

反复调整了七八次才达标。

那工人后来跟人感慨:「这个陈主任,看着文文弱弱,倔起来像头牛。」

最难的是计算卫星轨道。没计算机,全所只有几台手摇计算器,大部分运算靠人力——算盘。几十个技术人员日夜不停地拨算盘珠子,纸带子堆成了山。陈芳允自己也打,他打算盘是童子功,拨得又快又准。

他把计算任务分解成几组,分头算,然后交叉核对。算错一个数,整条纸带子作废,重来。

深山的夜晚,他的宿舍永远亮着灯。年轻人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挨个给披上军大衣,自己坐回去继续打算盘。有人半夜醒来,看见他还坐在灯下。

「陈主任,您不困吗?」

「就快算完了。」头也没抬。

那盏灯总是亮到天亮。

干了两年多。

1970年4月24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长征一号火箭喷射出橘红色火焰,拔地而起,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亮点,融进深蓝色夜空。

星箭分离。东方红一号入轨。

四个地面监测站同时捕捉到卫星信号,向北京汇集。陈芳允站在操作台前,盯着示波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嘴唇紧紧抿着。

「数据出来了!」

轨道倾角、近地点、远地点、运行周期,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下一秒,《东方红》的旋律从广播里传出来。那个电子音稳稳当当,在天上响着。

整栋楼炸了锅。欢呼,鼓掌,拥抱,流泪。

有人去拍陈芳允的肩膀,发现他拿着记录本,一个一个数字地看,一个一个数字地对,直到确定没有任何误差。

他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浮了出来。

中国成了世界上第五个独立研制和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

「抓得住、测得准、报得及时」九个字全部完成。

全世界收到中国发布的卫星过境预报时间,误差小得让他们不敢相信。

美国人问:「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在湘西的深山里、南宁的蚊帐里、昆明的寒风里、海南的烈日下、酒泉的荒漠里。

一群人打了数不清的算盘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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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东方红一号成功之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更大的任务来了。

地球同步通信卫星,必须定在赤道上空36000公里,测控要求远超近地卫星。

但这一次,陈芳允面对的不是技术难题。

那场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来了。像他这样有海外留学背景的学术权威,成了首当其冲的靶子。他被调离核心岗位,下放到陕南一家工厂。

扫厕所、搬零件、烧锅炉。

很少有人知道,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厂房熄了灯,工人们回了宿舍,厂区角落那间工具间总会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陈芳允偷偷爬起来,在灯下继续演算。白天干活的时候,他兜里永远揣着一个小本,上面挤满了公式和参数。

有一回搬钢材,脑子里正转着一个轨道参数,一块钢板滑下来,差点砸断他的脚。

工友骂他干活就干活发什么呆。他没吭声,蹲下捡了个石子,在地上划了一条公式。工友低头一看,看不懂,摇摇头走了。

就在这种环境里,一项绝密任务找到了还戴着帽子的陈芳允。

返回式遥感卫星的测控方案,需要他来设计。没人比他更懂。

他被秘密接到北京,看到了项目资料。看完,提出一个让同事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方案:微波统一测控系统。把跟踪、遥测、遥控三套互不相干的地面系统,用一套设备全部搞定。比原来方案节省一半以上的重量、体积和投资,但技术难度翻了一倍。

有人问他有多大把握。

他说:「要是想走别人走过的路,那还叫什么中国方案?」

那些日子,他睡在办公室行军床上。饿了啃俩馒头,困了躺两个小时,爬起来接着算。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草稿纸算完一本再换一本。整个人瘦脱了相,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方案设计完成。需要造新设备,设备要钱。国防科委主任张爱萍问他需要多少,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张将军看了一眼,批了。

他带着方案回厂的路上,坐硬座火车。列车摇摇晃晃穿过漆黑的旷野,车厢里挤满了人。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慢慢嚼。馒头有点馊了,他没在意,一边嚼一边琢磨方案里那个还没解决的电磁兼容问题。

几年后,这个在工具间里偷偷摸摸设计的方案成功用在第一颗返回式卫星上。

1975年,卫星如期返回地面。中国成了世界上第三个掌握卫星回收技术的国家。

消息传来时,陈芳允还在工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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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76年深秋。长安街梧桐叶落了又落。

陈芳允调回北京,回到阔别多年的测量通信总体所。

1977年,南太平洋上,“远望一号”航天远洋测量船静静等待命令。

继美苏法之后,世界上第四艘专业航天测量船。甲板上密布54部天线,桅杆林立,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堡垒。

任务是测量洲际运载火箭落点,为通信卫星发射提供海上测控支持。

但这艘船一下水就得了瘫痪病。

所有设备同时开机,整艘船电子系统陷入混乱。雷达屏幕雪花一片,通信耳机里全是尖啸杂音,导航设备指针乱转。这头钢铁巨兽在复杂电磁环境下,成了瞎子聋子。

这就是电磁兼容,世界级难题。

总师孙家栋急得直跺脚。国防科委把电话打到陈芳允办公室。

他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包,里面是计算器和记事本,赶到上海江南造船厂,登上“远望一号”。在船上待了三天,把54部天线的工作频段、发射功率、接收灵敏度全部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深夜,造船厂招待所里灯光昏暗。他对着那本笔记翻看,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页。那是二十年前做过的生物电实验记录,用多套仪器同时测量神经信号时,他曾设计了一套分时读取电路。他猛拍一下桌子。

频率可以共用,时间必须分开。

他给54部天线排了一张精确到毫秒级的时间表。A雷达发射时,B雷达接收;B雷达收完,C通信机再开;D导航仪必须避开前三者的工作时间。所有设备的开关时间、扫描周期精确穿插排布,互不重叠。

反复调试之后,所有设备在分时控下各自发声,互不干扰。这个几十万字的兼容方案,后来拿了国防科技进步一等奖。

“远望号”让中国具备了在全球任何海域进行航天测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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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陈芳允坐在办公桌前,捧着一本英文技术刊物,眉头越皱越紧。刊物上详细介绍了美国正在建设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GPS,24颗卫星组网,覆盖全球。

他合上刊物,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街道上零星跑着几辆汽车,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助手进来送文件,看见他站在那里。

「陈副所长,您想什么呢?」

他转过身,说了一句让助手摸不着头脑的话。

「GPS这个东西,是命脉。」

接着又问:「你知道搞24颗卫星要花多少钱吗?」

助手摇头。

他自己算过。美国GPS预算120亿美元。

1983年的中国,全年财政收入不过千亿人民币出头,外汇储备才几十亿美元。24颗卫星,痴人说梦。

但不搞自己的导航系统,一旦依赖美国GPS,命门就交到了别人手里。

导弹要导航,军舰要导航,飞机要导航,通信要同步时钟,电力要同步时钟,金融也要同步时钟。

没有自主导航,中国就是瞎子。

他回到桌前,翻到刊物空白处,写下几行字:「两星定位,亦可通讯。」

他在琢磨:既然暂时不需要全球覆盖,只是解决中国及周边地区的定位,能不能用最少卫星完成基本任务?

他在小本子上反复演算轨道力学公式和信号往返模型,经过严密计算,发现了一个惊人可能——只要两颗。两颗静止轨道卫星,相隔一定经度,配合地面中心站,就能完成区域导航定位。

这就是他日后奔走十年的“双星定位系统”理论。他把方案拿到一个内部研讨会。

还没说完具体指标,场面就冷了。一位多年的同事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老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另一位专家摇头:「美国GPS用了24颗,苏联格格纳斯也要24颗,你两颗就想搞定?这是物理学,不是神话故事。」

有人说得更难听:「天方夜谭。想出名想疯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陈芳允站在黑板前,手里还捏着粉笔。

他看着满屋子怀疑的目光,把话咽回去,粉笔放进黑板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颗就够了。咱们走着瞧。」

收好资料,转身出门。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放着白天的质疑。「不可能」「异想天开」。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低声说给老伴听。

「他们不信。」

沈淑敏没有回答。在漫长的婚姻里,她早已习惯丈夫的喃喃自语。她知道这句话背后是几天几夜道不尽的孤独。没有人相信他。

但他信自己的计算。那个随身携带的计算器不会骗人。这条路,他一个人也要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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