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要不要置换房子的问题上,我和先生有分歧,吵了几架都没吵赢后,我只好后退一步,计划重新装修——总不能因为这事伤了和气。
凡是跟房子沾边的事都是大事,而且麻烦。
重新装修意味着我们要租房,要搬家,想想就两眼一黑;装修好了,还要搬回来,两眼又一黑。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开始启动,我就会雷厉风行地执行。对比几家装修公司后,我在一周内从设计稿与现场综合评定中,选出一家签约。又在与中介约看的本小区四套房里,果断拿下一套两间卧室与客厅都朝南的房子,因为我爱阳光。而且,房东在我还价之后,爽快地一口答应了。房东还说,如果是这个价,他早在一个月前就租掉了,主要看我面善。
“面善”,这个词我喜欢,都说相由心生,这是夸我呢。房东也很好沟通,这样租房彼此省心。
剩下的就是搬家了。有人说搬一次家相当于失一次火。但我们只搬软件,硬件像家具之类的都不要,除了女儿的钢琴需请人搬之外,其余打算自己搬。借来一个推车,买了二十个纸箱,每天下班搬一点,因为距离不过百米,好比蚂蚁搬家,预计半个月内搬完。同事说她家装修时也是自己搬的,三天就搬完了。我知道,那是她“断舍离”一直做得好,该扔的早就扔了,我家不行,家里有两只“拦路虎”,扔什么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
不搬家都不知道这十几年积攒下来,家这个容器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搬到后来,简直像在垃圾堆里淘宝贝。
整理出一麻袋的拖鞋,都是当年我妈亲手做的,我带回家后,就束之高阁,一次也没穿过。先生如获至宝,说原来家里有这么多拖鞋啊,单的、棉的,几年都不用买了。其实我心里是有些嫌土气的,但肯定不会扔,哪怕是留着纪念。毕竟是老妈一针一线手工缝制,世上所有的妈妈牌都是稀缺珍品。还找出一块上海牌手表,也是妈妈送我的,当时我还在读书。
开始总觉得装修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千头万绪,不知从哪根抓起。但理到后来,就会觉得这事挺有意思,整个人安静地专注其中。很多物件伴随着往事呼啸而来,让人有被治愈的感觉。比如,先生整理出两本笔记簿,是彼此分别抄录对方发来的短信集。我们曾两地分居,把手机短信当作情书写,当然也有争吵,都如实记录下来。这是家书,能抵万金,不能扔。
还翻出十几部旧手机,从古早的绿色索尼爱立信、灰色小巧的诺基亚,到后来的华为、苹果系列。记得当年爱立信发短信只能用英文,而且字数还受限,好像是70个字节,逼得我重学英文。这么多旧手机承载着我们一路走过的磕磕碰碰旧时光,当然也不能扔。
有一件朋友送给女儿的针织粉色上衣,上有动画图案,还有个英文单词“pretty”,下摆有花边,看得出真是费了不少心思编织而成。我一直留着它,觉得这是一件艺术品。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如同家人。我把衣服拍照给她看,她说,啊,这都多少年了。时间都去哪儿啦,小娃娃转眼成大姑娘。
还留下女儿的一套蓝白配色校服,是她在晋元附小读书时穿的。她从小到大的校服太多,基本都扔掉了。唯有这套最美: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百褶裙,领口和袖口与裙子是统一的蓝,且衣领的蓝色中镶入两根白条纹,靠近颈部的纽扣处又加上两根竖白条纹,一下子活泼了许多。多希望所有的学生都能穿上这种有设计感的漂亮校服,让他们的校园时光多一份自信。
搬家,不仅是在做“断舍离”,还是一次“鉴宝”的过程。朋友说她在搬家时,把一套银制酒杯扔了,因为送人都没人要,放在家里又占地方。后来,银价暴涨,她追悔莫及。但是,她儿子说:“即使不扔,你也不会拿去卖,搁在家里吃灰还占地方,还是扔掉好,说不定就有喜欢的人捡了去。”
金子银子是宝贝不假,但真正的宝贝是那些沾着爱、情义、真心与岁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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