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2月26日,中南海勤政殿里坐满了人,毛主席、周总理、刘少奇、陈云、邓公,好几位重要领导都在。

石油工业部部长李聚奎带着副部长康世恩坐在汇报席上,他那一年41岁,刚从苏联考察回来没几天,是当时最年轻的副部长之一。

他翻开花了大半个春节写好的提纲,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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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念上几句,毛主席忽然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他:“你不要念了,你那里有本本,我这里也有本本。就随便说吧。”

毛主席这次打断,不是为难康世恩,更不是针对石油部。在那之前,毛主席已经连续听了好几个部门的汇报。他有个习惯,谁要是照着稿子念,他就打瞌睡。

在他看来,念稿子容易变成走过场,只有真正装在脑子里的东西,才值得好好说、认真听。

这场汇报,究竟有多特殊呢?

1956年,新中国成立才七年多,到处都要建设。

钢铁、工厂、汽车、飞机、拖拉机,哪一样离得开石油?可当时全国的石油产量少得可怜。

1949年,全国能开采的原油只有12万吨,连一个中等炼油厂一年都不够烧。

到1952年,靠着苦干提到了43.5万吨,可连全国需求量的四分之一都填不上。剩下的缺口只能花外汇去国外买。

更要命的是,当时国际上不少专家都唱衰中国找油。

早在1922年,美国一家权威地质调查机构就公开说,中国大部分是古老地块,不可能有大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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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传了几十年,虽然很多人不服气,可真拿起钻机往地下钻,又常常扑空。

1955年出现了转机。这一年全国人大决定撤销燃料工业部,新成立石油工业部,专门啃石油这块硬骨头。

打过半辈子仗的“将圣”李聚奎被任命为首任部长,他没含糊就上了任,带着干部一头扎进大西北。

也就是在1955年,新疆准噶尔盆地西北边缘的黑油山附近,一口叫克一号井的探井喷出了工业油流。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所有关心石油的人心里。

同一年9月,时任部长助理的康世恩领了一个任务,带队去苏联考察石油工业。

当时苏联的石油技术全球领先,康世恩想着好好学几手回来。

他在苏联跟着石油地质学家布罗德、总地质师米尔钦柯,跑了不少油区,能问的就问,能记的就记。

直到1956年初,过年前后,康世恩才从苏联回来。

刚进家门,李聚奎就找来了,告诉他中央通知石油部要向毛主席汇报工作,时间定了,部长和副部长一起去。

康世恩一听就紧张了。按规矩,部长汇报是正理,副部长一般不跟着。

但李聚奎到石油部才几个月,情况还没完全摸清,这次破例让康世恩跟着去,说白了就是让他站到前头。

康世恩赶紧打电话问水电部的刘澜波和国家计委的孙志远,他俩刚汇报完,毛主席都问了啥。

刘澜波说,主席问得特别细,小到发电是怎么回事,大到整个电力规划,问了个底朝天。

孙志远告诉他,从石油怎么生成的,到矿藏形态、勘探方法、开采流程、炼油路线,再到发展战略,每一个环节都要心里有数。

康世恩听完更紧张了。那年春节他没过好,一头扎进资料堆。

石油地质勘探是他的老本行,苏联又刚学了新东西,这部分还能应付。

可炼油环节他不熟,就跑去找炼油研究院的专家请教,汽油分多少号、柴油凝固点怎么算、分子式怎么写,一一问清楚写下来,列了个厚厚的提纲。

2月26日那天,康世恩穿戴整齐,跟着李聚奎走进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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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已经坐定了,先问了问康世恩是哪里人、什么经历,气氛还算松快。

等李聚奎说了几句开场,康世恩翻开提纲开始念,很快就有了被打断那一幕。

毛主席叫停念稿子之后,紧接着问了一句:“地质年代是怎么划分的?根据是什么?”

康世恩松了口气,这题他熟。

他讲了地球不同发展时期的特征,主要靠古生物化石来区分。

毛主席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叫第三纪、白垩纪、侏罗纪?名字从哪儿来的?”

康世恩回答,按照世界上有代表性的地点和地质剖面来命名的,比如白垩纪的代表地点在英国,侏罗纪的名字源于欧洲的侏罗山,而中国的震旦纪,名字就来自北京南口地区。

毛主席听完接着问,石油是怎么生成的?

康世恩如实说了,世界上两大学说在打擂台,一个叫有机生成说,一个叫无机生成说。

毛主席问,你赞成哪一种?康世恩说,赞成有机生成说。

毛主席追问,有机物怎么就能变成石油了?康世恩就把石油生成的过程讲出来,在地下经历上百万年,在特定温度和压力下慢慢演化出来的。

毛主席听得很仔细,又问有油的地方一定有天然气吗?有气的地方是不是必然有油?康世恩一一作答。

接着毛主席又问怎么找油,什么叫“构造”。康世恩一边说一边画,把背斜、向斜、储油构造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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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又转到炼油环节。原油从地下采出来之后,怎么变成汽油?汽油为什么要分不同标号?分子式是什么?

康世恩索性拿起笔,把汽油、煤油、柴油的分子式一个一个写出来,递给毛主席看。

毛主席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

康世恩还讲了柴油含蜡多少对凝固点的影响,含蜡多了天冷就冻成坨,跑不起来。

毛主席当即说,这非常重要,中国严寒地带不少,你们要把这个放在心上。

接着又讨论中国的勘探方向,哪些地方最有希望。康世恩结合刚学的苏联经验,谈了陆相沉积地层里大规模找油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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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汇报变成了一场漫长的问答,毛主席一直在问,问题像小刀一样削掉空话,把核心一个接一个拎出来。

康世恩后来回忆说,这次汇报在他脑子里打了很深的烙印。

他从这句打断里明白,没有完全把握就不要念现成的稿子,手里真正抓住的东西才能端上桌。

这场对话没有就此结束。

汇报完不到两个月,康世恩就带着工作组和苏联专家赶往新疆北部的黑油山。

那里的克拉玛依油田在1955年才打出第一口有希望的井,内部还在争论要不要扩大部署。

康世恩到了之后,自己爬上戈壁滩,在乌尔禾一带转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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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后干脆拍板,不要光在山前地带转圈,要大踏步走上准噶尔盆地西北部的地台区域。

此后半年多,在克拉玛依至乌尔禾方圆近四千平方公里范围内,摆开了十条钻井大剖面,一口气打了大量探井。

到1956年9月,23口探井喷出了工业油流,克拉玛依油田含油面积一下探明了130平方公里,这是新中国石油勘探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大突破。

此后石油系统信心大增。1958年,党中央决定石油勘探重点向东转移,康世恩又把松辽盆地定为主战场之一。

一年后,松基三井在大同镇高台子开钻,在地下千米深处的岩芯里见到了饱满的含油显示,大庆油田就此走上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