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毫不在意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反而提高了,像是要说给所有人听。
多读书也没用啊!不如早点去工作,还能赚钱。
现在大学生多如牛毛,出来还不是三四千块钱?
我这是为她好,早点接触社会!
我已经懒得和她争辩了。
目光掠过她得意的脸,看向姨妈。
姨妈眼里满是同情和无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就这一下,让我眼眶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我迅速低下头,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平静的笑,我拿起礼簿记着礼金。
舅舅,您的礼金是五百对吧?我记一下。
酒席结束,满地狼藉。
妈开开心心地坐在收礼台的椅子上,蘸着唾沫,一遍遍数着那叠红票子。
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我在一旁,默默收拾碗筷,拖着油腻的地板。
沈志翔凑过去,搂住妈的脖子撒娇。
妈,说好了的,你收到礼金就给我买最新款的水果全家桶!
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那一沓钱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大半,塞进沈志翔手里。
给!我儿子想买啥就买啥!
厚厚一叠,几乎占了礼金的三分之二。
沈志翔欢呼一声,夺过钱就跑。
妈数完了钱,心满意足地装进自己的钱包。
她看了一眼还在拖地的我,皱了皱眉。
看什么看?没你的份!
我知道,那里面,没有一分钱,会跟我有关。
就像过去十八年里的每一天。
礼金我已经收到了,现在该跟你算算账了。
来,咱们把你的账单算算,你是想分期付款,还是一次结清?
我愣住了。
居然还有账本?
说完,妈从电视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硬壳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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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从我出生到高考结束花的每一分钱。
1999年5月12日,医院出生费,三百八。
2005年7月1日,小学学费,两百。
2010年9月,发烧打针,五百。
2018年至今,每月伙食费,三百。
……
就连去年过年,我吃了两个鸡翅,旁边都标注着鸡翅两个,计八元。
总计四万八千四百。
妈不紧不慢地合上本子,推到我跟前。
你慢慢看,我这人最是公平了,绝对没有多算你一分。
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看完给个准话,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心中骤然一疼,像被钝刀子慢慢割开。
沈志翔的呢?
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面色迅速涨红扭曲。
你弟弟是家里人!肯定不用算啊!
但是你是外人!往后要嫁给别人的!
家里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到高中毕业!
难道还能亏本不成?!
她胸口剧烈起伏,抓起那个本子,又想往我脸上拍。
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只是狠狠地瞪着我。
行了!
她猛地将本子重重摔回桌面。
少废话!你就说这钱,到底怎么还!
我伸出手,一把拿过那个本子,随即抬起头,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
这些钱。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你。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还差不多,明天填报志愿大会,你别去了,反正也没你什么事。
直接去汉堡店找王婶,我跟她说好了,你明天就去上工。
我直起身,握着拖把杆的手,微微收紧。
我平静地说。
学校要求所有毕业生都必须到场,要点名。
点名就点名,你就说你不读了,档案丢了,他们还能逼你去读?
妈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就去,去完汉堡店打工。
我没再说话,继续拖着地。
趁着这一天,我去了本市最贵的学区房小区,在公告栏贴了几张手写的广告。
清北准新生,可辅导初高中全科,重点突破,经验独到。
字写得工整,下面附上了我的高考总分和全省排名。
起初没人注意。
直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阿姨,牵着孩子路过,瞥了一眼。
她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凑近,盯着那个分数和排名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猛地抬头看我:这这是你的成绩?
是。
我点头,从书包里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复印件。
她接过,对照着我和证件看了又看,手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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