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拉伯半岛与非洲之间的夹峙水域,存在一片由珊瑚礁拱卫的法拉桑群岛。虽然隶属于沙特阿拉伯,实际距也门边境只有40公里。那里曾是罗马帝国的最偏远据点,扼守着去往东方世界的水运大门。后来又悄无声息的消失,被全世界从记忆中抹去。
直到2000多年后,一块残破石碑的偶然发现,才将这段历史重新呈现在公众面前。
国际空间站拍摄的法拉桑群岛照片
2003年,考古学家在岛上废弃村落的石灰岩上,辨认出磨损严重的拉丁文铭文。
经科学鉴定,这块石碑刻于公元144年,也就是古罗马的安东尼王朝时期。第二图拉真军团的分遣队由埃及调来,并将该地命名为法拉桑港。
2003年发现的拉丁文石刻
此前,学界普遍认为罗马帝国的红海影响力,止于埃及境内的贝雷尼克与米奥斯-霍尔莫斯。至于更南方水域,则交给阿克苏姆和南阿拉伯城邦管辖。
然而,新世纪的考古证据表明,法拉桑港非临时营地,而是一个长期运作的军事前哨站。在岛上多个区域,先后发现以大型珊瑚石砌成的建筑群,以及带有防御视野的据点。整个建筑群兼具仓储、驻防和港务管理功能,其规模与工艺皆有持续物资投入。
法拉桑群岛发现的古罗马军事据点遗址
此外,岛上出土的双耳陶瓶具有典型地中海风格。显然是有大量葡萄酒或橄榄油,从1000多公里外的意大利、埃及走海路运抵。同时,还出土过纳巴泰细陶和阿克苏姆双耳瓶,说明该基地与两岸文明都维持着常态化的贸易。
当然,法拉桑群岛的战略价值首先取决于地理位置。它扼守通往曼德海峡的航道,属于希腊罗马商人前往印度的最后一段跳板。在图拉真皇帝时期,帝国重修尼罗河-红海运河,试图将地中海与印度洋直接贯通。
第二图拉真军团的旗帜
此背景下,红海南端的安全问题愈发重要,需要一支可靠的海上力量护航。于是,罗马人在此部署大量海陆军部队。根据铭文记录,至少有两个军团的支队或辅助部队轮戍,指挥官的权限涵盖附近的广阔水域。
由于证据确实,尚不清楚具体人数与船队规模。目前最系统的论证,主要参考埃及东部沙漠的其他哨所。那些据点的指挥官,通常只是百夫长或骑兵队长。但法拉桑港的指挥官头衔是高级武官,层级远高于普通百夫长,暗示麾下兵力不至一个小队的60人编制。
高级武官的头衔通常高于百夫长
在舰船方面,鼎盛时期的罗马红海舰队共拥有40艘三列桨战舰。那么,管辖红海南段的法拉桑长官,很可能分得约5艘,专门执行巡逻或补给任务。因此,法拉桑港必然还有常驻海军人员。
所以,综合各方面的接证据,对法拉桑的罗马驻军总数估计为110人以上。
群岛驻军的舰队约为5艘轻型桨帆船
此外,法拉桑群岛上早有成规模的土著定居点。考古调查发现大量南阿拉伯铭文,数量远超年代靠后的拉丁文石刻。
这意味着驻军不是来取代本地社群,而是直接叠加其上。那些原有的阿拉伯居民,与罗马士兵形成某种共存模式。前者为外乡人提供补给、向导与劳工,参与香料和其他印度洋货物转运。后者则提供军事保护与贸易秩序,亦如帝国其他区域内的双层社会结构。
罗马要塞和阿拉伯土著社区形成某种共生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法拉桑基地没有因古典时代结束而立刻废弃。当西罗马毁于蛮族入侵之际,君士坦丁堡的东帝国依然牢牢掌控住半壁江山。因此,小规模的红海先遣队仍可定期轮戍,顶多是将原有的三列桨战舰替换,改用拜占庭风格的德罗蒙战船。
公元570年,命运的转折点悄然降临。萨珊王朝的库思老一世出兵亚丁,驱逐拜占庭的盟友阿克苏姆势力。这让也门成为波斯附庸,直接封堵对手去往印度洋的水路命门。而且权威向北延伸至吉达,一度控制红海南段的全部航运通道。
库思老一世的波斯军队成功占领也门
突然之间,法拉桑的战略价值荡然无存。从控制链内侧的支点,沦为深入敌后的孤立飞地。不仅远方的补给线时断时续,近在咫尺的本土盟友也土崩瓦解。若再强行维持驻军,必将成为帝国的无意义负担。
正因如此,拜占庭选择战略收缩,将有限的海军力量撤回红海北部。法拉桑港的堡垒成为废墟,而志得意满的波斯人甚至懒得来派兵接管。
近代奥斯曼土耳其人修建的堡垒
此后,阿拉伯原住民继续自己的稳定生活。他们靠捕鱼、采珠为业,对四方来客皆笑脸相迎,也必须对重新冒头的海盗俯首称臣。无论两侧格局发生什么变化,海对岸的土地由谁充当新的主人,都不曾影响到他们的超然写意。
直到近代,奥斯曼土耳其人兵临红海,才为镇压海盗而派兵进驻。他们修建的新堡垒位置,居然与古罗马人的选择出奇类似,可谓是一场穿越时空的遥相呼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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