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中我帮男同学辅导英语辅导3年,28年后他已是集团总裁,我前去面试不敢直视相认,他:你真当我把你忘了?
“你躲什么?28年不见,难道连认我都不敢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裹挟着压迫感,猝不及防砸在耳边,瞬间让局促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的我浑身僵住。
时隔二十八年,昔日青涩懵懂的高中少年,早已蜕变成身价不菲的集团掌舵人,气场沉稳凌厉,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而我,只是前来应聘普通岗位的面试者,站在他面前渺小又局促。
谁也不会想到,高中整整三年,是我日日陪着他刷题、补习英语,一点点把他的成绩从垫底拉到中游。
岁月匆匆一晃半生,再次重逢竟是这样尴尬的场面。
我刻意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只想装作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匆匆带过。
本以为时隔多年,他早就把年少时的过往抛之脑后,早已不记得当年那个帮他补课的女同学。
可他眼底那抹深邃又带着几分缱绻的打量,早已看穿我所有的刻意回避。
就在我心慌意乱,恨不得立刻转身逃离的时候,他缓缓抬眼,目光牢牢锁住我,一字一句带着温柔又撩人的暧昧感开口:“你真当我把你忘了?”
四十五岁的王秀珍,生活就像一场接一场的暴风雨,没给她多少喘息的机会。她先是遭遇了下岗的打击,紧接着又发现丈夫出轨,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离婚。而且,她是净身出户,身边就带着十六岁的女儿。
她们母女俩挤在城中村一间狭小又破旧的单间里。那屋子,霉味儿就像长了腿似的,从墙缝里直往鼻子里钻。窗户也关不严实,冬天的时候,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冻得人手脚冰凉;夏天呢,雨水又顺着窗户缝往屋里漏,地上总是湿漉漉的。
前夫更是个没良心的,死活拒绝支付女儿的抚养费。可女儿的学费却像催命符一样,一个劲儿地催着她交钱。王秀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每一个号码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可她却没有勇气拨出去。她心里明白,就算打了电话,又能怎样呢?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就在她走投无路,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刷着手机,突然一条招聘信息映入眼帘。那岗位对年龄没限制,薪资竟然是她上份工作的两倍还多,而且连职场空白期都不作要求。王秀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她紧紧地攥着那张打印纸,纸的边缘都被她攥得起了毛,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第二天,她精心收拾了一番,穿上那套最正式的衣服,深灰色的小西装,虽然买了有些年头了,但版型还没过时。她把衣服洗干净,又仔细地熨平,挂在门背后通风。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没有刻意去装扮,只求看起来干净利落。然后,她怀揣着那份简历,走进了那座玻璃幕墙的气派大楼。
大楼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职业装的年轻人,个个看起来精神抖擞。王秀珍跟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后面,挤在等候区。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简历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两手叠在上面,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简历的边缘。旁边坐着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时尚的职业套装。她看到王秀珍坐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嫌弃,不过王秀珍并没有在意。她心里清楚,自己在这里和别人不一样,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等候期间,她听到旁边几个年轻人在小声聊天。一个说:“宏远这次招聘规模挺大的,听说总裁亲自把关呢。”另一个好奇地问:“总裁是谁呀?”第一个年轻人得意地说:“周总,周志远,你不知道吗?前两年商业圈里可出名了,他是从工科转商业的,白手起家,听说三十出头就把公司做起来了。”王秀珍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周志远?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但她没有动声色,只是默默地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王秀珍?”叫号的声音响起。
王秀珍一下子回过神来,她站起来,低了低头,下意识地理了理西装,然后迈着略显紧张的步伐走向会议室的门。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她保持着视线略朝下,先看到了那张黑色的会议桌,很宽,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助理模样的男生,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正抬头看着她;还有一个——
她慢慢地抬起头,当看到那个坐在正对面、穿着深色高定西装的人时,她的心跳瞬间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那人的坐姿很直,下巴线条比记忆里硬朗了许多,眼角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那个看人时沉静的眼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周志远,二十八年前那个她帮着补习了整整三年英语的男同学。
周志远也在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王秀珍站在那里,握着简历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胸腔里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紧张。她用了将近两秒钟,才让自己的表情稳住,不让自己显得太慌乱。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找到了离门最近的那把椅子,轻轻地坐下来,把简历放在桌面上,缓缓地推过去,然后低下头,声音略带颤抖地说:“您好,我是王秀珍,来应聘行政综合岗。”她没敢抬眼看他,生怕一抬头,自己的情绪就会暴露无遗。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助理拿起她的简历,翻了翻,然后开口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您之前的工作经历是怎样的?”“您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工作空白期?”王秀珍逐一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措辞也很干净利落。她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十五年的教学经历,还有后来做过的几份兼职工作,如实陈述,没有包装,也没有遮掩。
助理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周志远则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仿佛藏着许多故事。
面试进行到一半,助理又问:“您之前的工作空白期将近两年,这段时间您都在做什么呢?”
王秀珍微微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照顾家里,同时在找合适的机会。这份工作我能胜任。”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助理看了一眼周志远,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周志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二十八年前低沉了许多,但语调还是王秀珍记得的那种不紧不慢:“你是清河人。”这不是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陈述。
王秀珍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她缓缓地抬起头,第一次在这间会议室里直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是。”
周志远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她的简历,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放下。又是几秒钟的沉默,这沉默让王秀珍感到无比煎熬,她感觉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周志远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隔着桌子,缓缓地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地说:“看一下。”
王秀珍低头看向那张纸,当她的视线触到第一行时,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没有动。她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到第三行的时候,她手里的简历边缘被她攥得更紧了,纸张发出轻微的折痕声,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震惊。
她把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周志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出口。她的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这张纸就像一颗炸弹,在她心里炸开了花,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周志远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没有变化,仿佛在等待着她说话。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助理把笔放下,坐在一边,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紧张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周志远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与情绪无关的事情:“你以为我不记得你了吗。”
王秀珍听到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八年前。
那时候,她出生在南方一个叫做清河镇的小地方。父亲在镇上开了家小杂货铺,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碌着,母亲则做些缝纫零活贴补家用。家底虽然谈不上殷实,但供她念书还是够的。她从小成绩中等,不算拔尖,但却格外能吃苦。镇上的老人们都夸她懂事、勤奋,说她以后肯定能有出息。
十七岁那年,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全市最好的一所寄宿高中——致远高中。那所学校离家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寄宿费用对于她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当她父亲得知她考上后,没有丝毫犹豫,默默地摸出存折,去了银行取钱。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王秀珍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致远高中的学生大多来自城里,家境比她好的比比皆是。王秀珍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她扛着一只编织袋走进宿舍,那编织袋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隔壁铺的女生已经拖来了两只硬壳行李箱,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台灯。她把编织袋往床底一塞,默默地坐上去,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和她们不一样,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命运。
男生宿舍在另一栋楼,隔着一条操场走道。周志远就住在那边。她第一次见到周志远,是在开学后第二周的英语课上。老师点名让他读一段课文,他站起来,发音有些生硬,几个单词还念错了。老师耐心地纠正了他,让他坐下。王秀珍坐在他斜后方,清楚地看到他耳朵根有点红,想必是有些尴尬。
下课铃响,同学们都纷纷收拾书包往外走。周志远也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往外走。王秀珍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她快走几步,追上他,轻声说:“你那个发音,可以多听听磁带。”
周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带了复读机,”王秀珍接着说,“你要是需要,可以借你。”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地点点头,说:“谢谢。”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活便有了交集。
周志远在班里是个特殊的存在。说他优秀吧,他确实数理化顶尖,物理还拿过全市联考第一,老师点名提问必叫他;说他有短板吧,英语成绩却一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他不是那种冷漠得让人觉得傲慢的类型,只是习惯把自己缩进一个边界清晰的圈子里,不主动和别人交流,也不拒绝别人的帮助。
班上有女生喜欢他,还给他传过纸条。他看了纸条后,很干脆地回了:“谢谢你,我现在想把书读完。”干净利落,没有一点余地。那女生看到回复后,趴在桌子上哭了一节课。王秀珍看到这一幕,心里觉得这女生有点傻,在她看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其实,王秀珍也不喜欢周志远,或者说,她那时候没工夫去喜欢谁。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两百五十块,要撑三十天。她每天都在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早餐一个馒头加一碗稀粥,午饭和晚饭各点一个菜,周末还得省一顿,这样才能勉强够。学习资料她只买最便宜的,攒到周末去书店蹭着看。她英语好,完全是下了苦功夫的——每天早起背单词,晚上睡前听磁带,雷打不动。
帮周志远补习英语这件事,开始得稀松平常,平常到她后来有段时间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起的头。那是入学后第一个月月底,她记得那天是周五下午,自习课上,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做英语习题。周志远走过来,轻轻地把练习册放在她桌上,指着其中一道选择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道题,我不太懂。”
王秀珍看了一眼,是语法题。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地写了解题思路,然后耐心地给他讲解:“你看,这里要用完成时,因为时间状语是‘since’。”
他凑近了些,眼睛紧紧地盯着草稿纸,认真地听着。
“懂了?”王秀珍讲完后,抬头看着他问。
“嗯,”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谢谢。”
他拿着练习册回了座位。王秀珍本以为就这一次,没想到下一个周五,他又拿着练习册过来了。还是那道题的类型,他换了几个选项,还是不会。王秀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解题过程详细地写了一遍。
就这样,没有任何语言上的约定,也没有任何明确的请托,每个周五下午,他都会拿着英语题来问她。选择题、阅读理解、完形填空,各种类型的题目都有。王秀珍每次都讲得很仔细,每个知识点都拆开说,不嫌烦。而他,从不说谢谢,只是每次她讲完题,她书桌上就会多一本新的英语习题集,或者一盒磁带,没有留条。
王秀珍没问过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也没解释。宿舍里的女生知道这件事后,李娟有一次拿眼神挤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喜欢周志远?”
王秀珍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他英语不好,我顺手指点一下。”
“顺手指点?你哪来那么多时间?”李娟不依不饶地问。
“你再废话我连你的问题也不回答了。”王秀珍威胁道。
李娟听了,赶紧缩回去了。这件事在班里没掀起什么水花,毕竟同学之间互相问问题本来就是常事,没人会专门去盯着谁帮谁补习。偶尔有男生问周志远英语怎么进步了,他只是淡淡地说多做题,再没下文。
补习了三年英语,王秀珍对周志远的了解,是一点一点慢慢积累起来的。她知道他家在西边,一个叫做石岭村的地方,父亲早年伤了腰,干不了重活,母亲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收入微薄。他的生活费比她还少,她两百五,他两百。他不买零食,不喝饮料,书包里装的钢笔是用了好几年的旧款,笔帽处有道裂纹,用胶布缠着。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去教室,占靠窗的位置,因为那里白天不用开灯,能省一点电费。
她是有一次去教室拿忘带的作业本,才偶然发现他这个习惯的。那天,她匆匆忙忙地跑到教室,屋外天色已经够亮了,她看到他正摁着台灯的开关,看到她进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把灯关掉。那一刻,王秀珍的心里有些触动,她没想到他生活得这么节俭。
他们两个人的家境,在致远高中属于那种不声张就不会被人发现的底层,各自闷头念书,各自精打细算。但周志远和她最大的不同,是他对自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她记得高二期末联考,他考了全年级第一,班主任在讲台上兴奋地说要给他推优名额,问他有没有意向。他却坚定地说:“我不需要推优,我要自己考进去。”
班主任愣了一下,耐心地劝他:“自己考进去要困难很多,推优名额是机会,你可要好好考虑。”
“我知道,”他目光坚定地看着班主任,“但我想自己来。”
全班没什么声音,连平时最爱起哄的男生都没吭气。王秀珍坐在靠走廊的位置,看着他的侧脸,觉得那一刻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傲气,更像是——那条路就是他自己的,旁人插不进来。
高二下学期有一次晚自习下课,王秀珍走在操场边,周志远从后面追上来,轻声问:“你家里还好吗?”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疑惑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说清河那边下了暴雨,”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上周的事。”
她愣了一下,惊讶地问:“你知道我是清河的?”
“知道,”他点点头,眼神平稳,“你家没事吧?”
她停顿了两秒,心里有些感动,说:“没事,我爸打电话来了,杂货铺进了点水,不碍事。”
他听了,点点头,说:“那就好。”说完就走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她已经一周没睡好觉了,每天盯着手机等她爸的消息,宿管查手机她就藏在被窝里看,生怕错过一条。而他——一个她以为只是偶尔问她英语题、每周默默放学习资料的人,知道清河下暴雨了,知道她是清河的,专门来问一句。就这么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高三下学期,临近最后一次模拟考,王秀珍像往常一样在教室做习题。周志远走过来,把英语试卷放在她桌上,但这次没问问题,他站在那里,神情有点不自然。
“我妈说,”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能总麻烦别人。”
王秀珍看着他,没说话,心里有些失落。
“我自己买了参考书,”他顿了一下,“所以……以后不用了。”
王秀珍把笔放下,低下头,轻声说:“知道了。”
她一边看试卷一边听见他还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说:“三年,谢谢你。”
她没抬头,淡淡地说:“举手之劳。”
他走了。她盯着试卷上的单词,没动。字母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她看着,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那一刻,她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毕业后,她没考上周志远那所工科名校,去了师范,读了英语,毕业留在本地教初中英语。周志远去了哪里,她没有刻意打听,后来也慢慢淡出了她的记忆。生活压着她,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一个只在高中出现过的人。
王秀珍的婚姻,开始得不算晚,结束得出乎意料早。她三十二岁嫁给赵卫东。那时候她在一所初中教了八年书,积蓄不多,人长得清秀,不算特别出挑,但干净利落。赵卫东是她同事介绍的,本地人,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看起来踏实可靠,见面第三次就说想好好处,王秀珍觉得稳妥,就点了头。
婚后头两年日子还过得下去,她教书,他跑业务,女儿赵小雅生下来后,家里多了一个忙碌的轴心,两个人的矛盾都压在孩子底下,没浮出来。然而,裂缝是从第三年开始出现的。
赵卫东开始频繁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人也心不在焉。接电话要躲到阳台,有一次王秀珍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对着手机屏幕笑,那种笑她从来没见他对自己笑过。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默默地端着杯子回了卧室,把门关上,静静地躺了一夜。那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场景。她等了半年,收集了足够的证据,然后在一个周日的早上,她把东西摆在饭桌上,女儿在里屋写作业,她声音很平地说:“你自己看。”
赵卫东沉默了很久,没有否认。
“我要离婚,”王秀珍坚定地说,“女儿归我,你每月付抚养费,房子我不要,存款对半分,就这样。”
赵卫东无奈地点了点头。
离婚后分到的那半存款,头一年付了新租处的押金、搬家费,加上女儿转学的各项费用,第二年给母亲看了一次病,钱就见了底。抚养费从签完协议的第二个月起就开始拖,到第四个月彻底断掉,电话一打,不是关机就是没接,发消息也石沉大海。
她没工夫打官司,学校那边又出了变动——她教了十五年书的那所初中,因为学区调整,她那个年级整体撤编,她的编制名额挂在一个模糊的待分配档案里,每个月到账的是基本生活补贴,不到原来工资的一半。
她开始四处找工作。她投了三所学校,都说年龄偏大,缺口已补。第四封简历投出去一周没有回音,她盯着手机等,眼睛都盼酸了,什么都没有。
后来她去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面试通过,第一天上课,学生有二十多个,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一双双求知的眼睛,觉得还撑得住。她认真地备课、讲课,希望能在这里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然而,上了两个月,某个周一早上她去上班,发现机构大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歪歪扭扭几个字——暂停营业。
她站在门口,呆呆地看了很久,心里充满了绝望。她转身默默地走了,两个月的工资,一分没发。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未来的路一片迷茫。
她回到出租屋,坐在床沿,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女儿赵小雅放学回来,书包往桌上一放,看到她的神情,没问,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妈,”她轻声说,“咱们今天吃什么?”
王秀珍回过神来,强装笑脸问:“你想吃什么?”
“青椒炒肉,”赵小雅说,“我去楼下买青椒。”
她站起来要去拿钱,女儿已经摸出自己的零钱包,说:“我有,妈你坐着。”
门关上了。王秀珍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没动。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觉得自己没本事,让女儿跟着自己受苦。她不是没崩溃过,但从来不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她一个人去洗澡,把花洒开到最大,水声盖住哭声,她尽情地哭了一场,哭完洗完出来,头发擦到半干,出去把青椒炒肉端上桌,两个人默默地吃饭,没有提今天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往下滑,像一辆失控的车,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她租的那间出租屋在一条叫做泥湾里的老街里头,单间,隔壁住着一对做小生意的外来夫妻,楼上是个半夜爱拉二胡的老头。每天晚上,那二胡声就像鬼哭狼嚎一样,吵得她睡不着觉。她每天早上送女儿去学校,回来坐在床沿刷招聘软件,有时候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眼睛酸了,站起来喝口水,再坐下来继续刷。
那条招聘信息是她某天下午刷到的,算是意外出现在推送里。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在外卖平台上算哪家店的猪肉更便宜,手指划歪了一下,跳到了招聘页面,那条信息就挂在最顶上——
“行政综合岗,薪资面议,年龄不限,欢迎有经验者投递,近期有大规模招聘计划。”
她盯着那几行字,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划到公司介绍,是一家叫做宏远集团的综合性企业,主营供应链管理和商业地产,总部在市中心,旗下据说有十几个子公司。她没想太多,直接投了简历。
面试通知来得比她预想的快,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地点是宏远集团总部大楼二十五层的会议室。她把那条通知截图存到手机相册,看了好几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三天里,她把家里最正式的那套衣服翻出来,深灰色小西装,买了有年头了,版型没过时,她洗干净熨平,挂在门背后通风。她把简历重新排版打印,打印店老板说纸张要不要换好点的,她摇摇头,说:“普通的就行。”她不想再花不必要的钱。
出门前她照了镜子,把头发束起来,没有刻意装扮,就是干净。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然后走出了出租屋。宏远集团的大楼在市中心一条叫做宏德路的地方,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地下停车场入口排着好几辆豪车。她从地铁口走出来,风有点大,她把简历夹在腋下,按住了差点被吹散的几页纸,走进旋转门。
前台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生,态度冷淡地告诉她去二十五层等候,她点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叮咚”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秀珍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等候区,摆放着几排长椅,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大多数都是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都是职场新人常见的利落风格。
有的人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似乎在刷着什么重要的信息;有的人则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着,时不时还用手捂着嘴,生怕声音传得太远,仔细听能发现他们是在小声背面试问答。
王秀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坐下后,她把精心准备的简历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上面,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简历的边缘。
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大约二十四五岁,扎着高高的马尾,显得十分精神。女孩看到王秀珍坐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和她之间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全程没有说话。
王秀珍注意到了女孩的动作,心里微微一酸,但她很快就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她心里清楚,自己在这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毕竟自己已经四十五岁了,和这些年轻的求职者比起来,无论是年龄还是精力,都不占优势。
等候期间,周围年轻人的交谈声不时传入她的耳中。
“听说宏远这次招聘规模挺大的啊。”一个年轻男孩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是啊,我听说总裁亲自把关呢。”另一个男孩接着说道。
“集团扩张要用人,条件放宽了不少,这对咱们来说可是个好机会。”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时,有人好奇地问道:“总裁是谁啊?这么厉害。”
“周总,周志远啊,你不知道吗?”之前说话的男孩提高音量说道,“前两年商业圈里他可挺出名的,从工科转商业,白手起家,听说三十出头就把公司做起来了,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王秀珍原本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下,简历的边缘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周志远。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轻轻回荡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静静地坐着,仿佛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名字曾经在她心里占据过多重要的位置。二十八年了,这个名字早就被生活里那些更多更重的事情,一层一层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王秀珍?”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站起来,低了低头,然后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这套西装是她特意为这次面试准备的,虽然款式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她深吸一口气,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向会议室的门。
她轻轻推开门,缓缓走进去。一进去,她便保持着视线略朝下的姿势,先看到了一张黑色的会议桌,桌子很宽,看起来十分厚重。会议桌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是个年轻助理模样的男生,穿着整洁的衬衫,打着领带,正抬头看着她;另一个——
她慢慢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坐姿很直,给人一种沉稳干练的感觉。他的下巴线条比记忆里硬朗了许多,眼角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那个看人时沉静的眼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志远也在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握着简历的手没有动,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紧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这股情绪像潮水一般冲上来,又很快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她用了将近两秒钟的时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稳住,不露出任何破绽。
她环顾了一下会议室,然后找到了离门最近的那把椅子,慢慢走过去,坐下来。坐下后,她把简历放在桌面上,轻轻推过去,然后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您好,我是王秀珍,来应聘行政综合岗。”
说完,她依旧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盯着桌面上的简历,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助理拿起她的简历,翻开看了看,然后开口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王女士,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经历。”
王秀珍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回答,声音平稳,措辞干净:“我有十五年的教学经历,之前一直在学校教书。后来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我辞去了教师的工作,做过几份兼职工作,比如给一些小公司做过行政方面的工作,也帮朋友打理过店铺。”她如实陈述,没有对工作经历进行任何包装,也没有遮掩那两年的工作空白期。
助理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周志远则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说话。
面试进行到一半,助理突然问道:“您之前的工作空白期将近两年,这段时间您都在做什么呢?”
王秀珍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她平静地回答,语气没有起伏:“那段时间我主要在照顾家里,家里老人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同时,我也一直在找合适的工作机会。”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道,“这份工作我能胜任。”
助理听了,看了一眼周志远,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周志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二十八年前低沉了许多,但语调还是她记得的那种不紧不慢:“你是清河人。”
这不是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陈述。
王秀珍心里一震,她缓缓抬起头,第一次在这间会议室里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道:“是。”
周志远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她的简历,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突然,周志远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隔着桌子,慢慢推到她面前。
“看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秀珍低头看向那张纸,当视线触到第一行字时,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继续往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她手里的简历边缘被她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张发出轻微的折痕声。
她把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志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周志远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没有变化,仿佛在等着她开口说话。
王秀珍盯着他,脑子里瞬间转了好几圈。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她已经四十五岁了,见过的事不算少,能撑住的场面也不少,但这一刻,那张纸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助理把笔放下,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志远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与情绪无关的事情:“你以为我不记得你了吗。”
王秀珍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想到周志远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她的心里五味杂陈,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二十八年前,她和周志远还是一对年轻的恋人。那时候,他们在清河这个小地方相识、相知、相爱。周志远是个聪明好学的工科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抱负;而她则是一名普通的教师,生活平淡而幸福。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一起规划着未来的生活,梦想着有一天能够走出清河,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然而,命运却跟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周志远的家庭突然遭遇变故,他的父母在一场意外中离世,留下了一大笔债务和年幼的弟弟需要他照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周志远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到家乡承担起家庭的重任。
王秀珍看着周志远日渐憔悴的面容,心里十分心疼。她想尽办法帮助他,陪他一起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矛盾也逐渐显现出来。周志远一心想要改变家庭的现状,他决定离开清河,去大城市闯荡,寻找发展的机会;而王秀珍则希望他能够留在清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她一起过平淡的生活。
两人为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周志远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清河,去了大城市。而王秀珍则留在了清河,继续她的教师生涯。
从那以后,他们便失去了联系。王秀珍在清河结婚生子,过着平凡的生活。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会把周志远从她的记忆中抹去。但是,她错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志远的身影还是会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美好的回忆还是会让她感到心痛。
而周志远,在大城市里经过多年的打拼,终于取得了成功。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成为了商业圈里的知名人物。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地方留给了王秀珍,留给了他们曾经的那段感情。
回到现在,王秀珍看着眼前的周志远,心里感慨万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我没想过你会记得我,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周志远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声说道:“有些事情,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王秀珍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那张纸,心里充满了疑惑。她怎么都想不通,周志远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