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五十扔铁碗，跟着祖辈南洋挖河沙丨南洋创业记（中）|南洋创业记|容县|河沙|河砂|河神|铁碗

编者按：

今天我们继续连载黎检先生的《南洋创业记》（中）。

在上篇中，我们随祖叔的木船漂洋过海，看他用一把割胶刀，在橡胶林中划出家族的南洋起点。今天的故事，跨越八十年光阴，来到2023年——主角正是作者本人。

二十七年的稳定公职，年近五十岁的他毅然辞去铁饭碗。一张机票，三小时航程，黎检从侨乡容县飞抵祖叔曾踏足的土地。波音737取代了摇晃的木船，咖啡与电影替换了海上的星光与风浪，不变的，是血脉深处那“不甘平庸的召唤”，是那容县大山里带出来的闯劲与韧性。

南洋创业记

—两代人的容县血脉，八十年的橡胶与河沙

（中）

◆黎检

三、三小时跨越八十年的距离

时间来到2023年。我，一个容县的后人，在容县税务局工作了近二十七年。每天朝八晚六，处理着一沓又一沓的报表和文件、党员学习心得体会，日子安稳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但我的骨子里，流淌着容县山里人不甘平庸的血——八十多年前，祖叔能从大山沟黄金冲里走出去，我为什么不能？

作者在体制内工作近二十七年

辞呈递上去的那一刻，同事们都觉得我疯了。都快五十岁了，铁饭碗，旱涝保收，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却要扔掉？我没有过多解释，有些东西说不清楚，就像祖叔当年决定下南洋一样——那是一种召唤，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作者曾获的工作荣誉

我从南宁吴圩机场登上了飞机，波音737，空调舒适，座椅柔软，空姐推着餐车问我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面。我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起飞。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吉隆坡国际机场，窗外的天空还亮着，夕阳把停机坪染成一片金黄。

三个多小时。八十多年前，祖叔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天，历尽风浪、疾病和恐惧，才到达这片土地。而我只用了三个多小时，一杯咖啡、一部电影的工夫，就从容县到了南洋。我坐在舷窗边，忽然有种恍惚感——时间到底是什么？它是一条河，还是一架飞机？祖叔在海上摇晃的二十天，和我在云端平稳的三个小时，丈量的其实是同一条路，只不过八十年间，这条路被压缩成了原来的六百分之一。

飞赴马来西亚

从吉隆坡转机，很快到了槟城机场。堂妹来接我，她是祖叔那一脉的后人，在吉打出生长大，说一口流利的马来语、英语、华语和客家话，笑起来眉眼间有容县人的爽朗。她开着车，载我穿过吉打的田野和城镇，路两边不时闪过成片的橡胶林——那些树，有些就是祖叔当年种下的吧？

走进雄伟壮观的马来西亚地标性建筑——吉隆坡双子塔，452米，88层，全球最高的双子塔！

“哥，你来得正好，”堂妹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们这边有个沙场项目，穆达河的河沙，品质很好，基建市场供不应求。你有管理经验，我熟悉本地市场，咱们兄妹联手，一定能成。”

我望向车窗外，穆达河在不远处静静地流淌，河面宽阔，水色浑黄，两岸是浓绿的热带植被。这条河是吉打州最长的河流，从北部泰南山脉发源，蜿蜒流经整个吉打平原，最后注入马六甲海峡。千百年来，它冲刷着上游的岩石和土壤，把富含矿物质的河沙一路带到下游，沉积在河床里——那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我和堂妹的机遇。

美丽的穆达河

四、穆达河上的采沙人

沙场在穆达河的中游段，一片开阔的河滩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河沙，细细的，均匀的，抓一把在手里，沙粒从指缝间流下，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穆达河富含河沙

承包沙项目的过程并不顺利。马来西亚的采沙许可审批严格，涉及环保、水利、运输等多个部门，文件摞起来比人还高。堂妹在本地多年积累的人脉发挥了关键作用，我们一家一家地跑，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磨，从提交申请到拿到批文，整整花了数个月时间。

采沙船开进穆达河的那天，我和堂妹站在河岸上，看着巨大的浮船在河面上缓缓移动，抽沙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河水和河沙被巨大的管道从河底吸上来，经过筛分、清洗、分级，最后通过传送带输送到岸上的堆场。

采砂现场

我忽然想起了祖叔的割胶刀——他当年用一把刀在橡胶树上划出第一道口子，我在异乡的穆达河上用一艘采沙船挖出第一斗河沙。八十年过去了，工具变了，行业变了，但侨乡容县人那股子敢闯敢拼的劲头没有变。

采砂作业进行中

沙场的运营远比想象中复杂。河沙的品质波动很大，雨季和旱季的含泥量完全不同，需要不断调整清洗工艺；运输车队的管理也是一门学问，司机多是本地马来人，语言沟通、排班调度、安全规范，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市场方面更要时刻盯着，基建项目的进度直接影响沙价，一个大型工程开工，沙价能涨三成，工程收尾，沙价又跌回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