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阳,燕赵大地上一座以石雕闻名的小城,古道西风,慷慨悲歌。2011年春夏之交,这地界挖出一座“莲花宫”,牵出大唐神秘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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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宫殿:一朵沉睡的莲花

这座莲花宫坐落在曲阳县城南15公里的田野间,背靠太行余脉黄山,脚踏大沙河蜿蜒流过。墓葬背山临水,三山环抱如一把雄阔的太师椅。如此的风水宝地,自然逃不过盗墓贼的探索,就连当地村民也曾在上世纪60年代进行过大规模的“组团探索”。

但这座超豪华墓葬真正重见天日,还是在2011年。2011年5月,河北省文物研究所与曲阳县文保所组成考古队,展开抢救性发掘。工作中,考古队员还曾在墓门前清理出一盘英文盒式磁带。磁带被专家证实是上世纪80年代盗墓贼系在腰间进入漆黑的陵墓、充当生命绳使用的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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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揭顶的操作后,一座莲花地宫渐渐显露真身。

这是一座带长斜坡墓道的大型砖室墓,全长66米,共由12个墓室串联构成。站在墓道口俯瞰,整座地宫如同莲花绽放,中央是前后主室作为花心,东西两侧对称伸出的侧室与耳室恰似花瓣点点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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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墓葬不仅形态特别,其中的“软装”也是一绝。沿20多米长的斜坡墓道缓缓下行,东、西两壁的大型仪卫壁画震撼人心——东壁可辨6人,其中北端人物高达1.8米,深目高鼻、满脸短髭,头戴黑色软脚幞头,身穿圆领长袍,右手执钺,左腰斜挎“胡禄”,是唐代典型胡人武将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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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仪门与前庭,前室呈罕见的八边形穹顶结构,直径达8米。后室之内,一座莲瓣须弥座式汉白玉石棺床气势威严,长4米、宽近2米、高1.1米,上置一椁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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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汉白玉构件上残留着斑驳金粉,时隔千年依然闪闪烁烁。精美的莲纹瓦当、彩绘牡丹图案的砖雕、用五六种颜色绘制的壁画,浮雕朱雀玄武的石椁堵头,无不昭示着墓主人位高权重、富可敌国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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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长眠于此?一位枭雄的悬案

这朵地下的石莲,主人到底是谁?这是十年悬而未决的谜题。

大墓上下左右都没有发现墓志铭,没有碑文,没有任何可供直接指认身份的实物。墓室中仅出土了三具骨骼,成年男性、老年女性与另一幼年残体,而主墓室只葬一人,显然是以男性墓主为核心的独立葬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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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学者推断,墓主至少是集军权、政权、财权、人力于一体的藩镇节度使级别,还需满足在位年份长、财力雄厚、有子嗣三条硬条件。

那么,这个特殊的时间与地域,候选人浮出水面:安禄山、李宝臣、张孝忠、王处存、王都,一个接一个的枭雄之名撞入考古学界。尤以前两人疑云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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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大燕皇帝”,凭借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之力,发动让大唐帝国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自封为大燕皇帝,生前完全有实力大修王陵。壁画上仪仗兵手持的仪鍠,更是只有皇权出行才可使用的仪仗兵器,这一细节暗藏重重玄机:这幅壁画似乎是在安禄山未称帝以前的亲王时期所绘,后来他称帝时才赶制这件超出规制的仪仗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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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引人联想的是,墓道两侧的壁画白灰墙只粉刷了一半,两边长度还不一致;图绘墨线较淡,像在寒冷天气绘制完成的,说明当时工程紧迫。安禄山恰恰死于天寒地冻的757年正月初一,被儿子安庆绪与近侍李猪儿在洛阳刺死,后事草草,时间完全迫在眉睫。更令人玩味的是,大墓所在的这片区域称为“安家坟”,近在咫尺的北养马村,安姓人家可达数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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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种种细节猜测,此墓极大概率与安禄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还有一种角落在悄然推进——李宝臣,安禄山义子。成德节度使本部驻扎正定,曲阳恰恰也在他势力范围之内。李宝臣对义父忠心耿耿,甚至曾在他的辖区内为义父建庙祭祀。但在正定当地发现的一通李宝臣功德碑,让不少研究者断定:李宝臣真正的归宿很可能就在正定附近,不可能在曲阳动这么大手脚。

义武军节度使张孝忠同样俭朴刻己,然而大墓内奢华的壁画和汉白玉构件与朴素的家风全然不搭。王处存与王都等人要么为人谨慎,要么是惨遭灭亡的人生,与如此庞大的陵寝也难以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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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的争辩,至今没有一个终审裁决。唯一能确认的是,能在地下长眠于此的人物,必是晚唐五代时掀起暴风骤雨的枭雄。

为何是河北?四方兵戈笼罩的必争地

田庄大墓所在的这片土地——唐代河北地区,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史书上说此地“慷慨悲歌,好气任侠”,天险横存,人心彪悍。安史之乱以后,唐朝中央权威萎靡,这块地面相继被卢龙、成德、魏博等藩镇围占。“河朔三镇”雄踞河北,自置官吏,手握重兵,租赋不上缴朝廷,父传子、子传孙,俨然独立王国。

曲阳先后受成德镇、义武节等控制,是军事上的前沿重镇。地方枭雄多从这里崛起,兼具用兵与称王的资源,光修筑这样一座陵墓,注定耗资千万,权倾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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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上的胡人仪卫、汉白玉与佛教七宝的艺术结合,都显现出唐末燕赵大地文化交融与割据势力自高自大的双重性格。真要是安禄山埋于此地,那便是大唐历史最具戏剧性的一幕:葬在河北大地上的一代枭雄,正是葬送了唐朝盛世的乱世肇始者

他的崛起在河北,他的势力在河北,他的兵源在河北。千百年来,燕赵大地的每一个裂谷与河流,都写满了反抗与宰制、血泪与变局。田庄大墓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波折的蓄积,才生出如此巨大的野心和资本。

世事的沧桑,绝不止于历史的辉煌,更多显露在陵墓的伤疤上。

田庄大墓自从建成后不久,便遭遇了一场有组织的、大规模公开毁墓——石棺被故意砸碎,棺床被推得支离破碎。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盗窃,而是政治仇怨导致的毁灭。

此后,历代盗墓贼接踵而至。墓门券洞上甚至留有一块刻字砖,“大今皇统九年三月×日重修保”,用了错别字的‘今’字,应为‘金’。学者推断:这应不是官方修缮,而是当时附近的村民出于朴素的情节,自发性地进行了民间文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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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代到21世纪,大墓的墓门被从汉代青砖、到石头封堵、到砖石泥土混筑以及新泥封堵五种不同质地的土层层层封砌。

神道边的石虎与石柱早已断为残段、头部无存。被盗墓贼一次次掏空的珍物,或散落何处或回归尘土。不过,那些历经劫难的宝藏终究没有化为乌有——大量白瓷残片、鎏金饰品、汉白玉石刻构件、三人遗骨等宝藏最终出现在千年之后的人们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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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莲花大墓的主人到底是谁,迄今无人能给出铁证。

然而这也许并不重要。它早已不仅是一座陵墓的问题,更是一部晚唐五代军阀历史的一页切片。比起争一个确定的棺中姓名,考古家与看客更需要直面的是:那些身处乱世的枭雄们,为了在身后留住殊荣,用过哪些迷之操作;而最终,所有奢靡、僭越背后隐藏的,不过是历史变迁中的人性与权力的悲歌。

大唐盛世崩塌,五代英豪并起,一切归于尘土,唯余田庄大墓那十二朵青砖花瓣,在曲阳萧瑟的风中寂静绽放。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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