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那些交友APP里,不少男青年刚跟姑娘搭上话,总爱拽句半文不白的词儿装点门面。
他们最爱抛出这么几个音节——今天见着您,那是修了三辈子的福分。
随便翻翻市面上那些教人撩妹的秘籍,这套嗑儿早就成了搭讪界的万金油。
那些教人谈恋爱的大V都在推销这招。
为啥?
除了透着股酸腐的文艺腔,还能立马套近乎。
姑娘一听,哎哟,我这分量可真够重的。
毕竟按老祖宗的说法,这可是几世积攒的运气。
姑娘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理智上明白全是套路,赶上气氛恰到好处,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可偏偏时光倒退回将近两千年前,也就是汉献帝待在许都的那个年头。
顺着岁月往前瞅,那句看似情意绵绵的骚话,非但没半点旖旎风光,骨子里全飘着刺鼻的血腥气。
溯源起来,这本来就是打胜仗的头领,冲着人家败军家属耀武扬威的词儿。
这番轻浮言语砸下去,直接赔进去三位军中大腕的性命。
甚至酿成了一出险些把魏蜀吴格局彻底掀翻的惊天哗变。
那会儿的神州大地,早就打成了一锅浆糊。
北方霸主统帅虎狼之师,气势汹汹往南边平推,眼瞅着就要去抢荆州的地盘。
主力部队扎营在一条叫淯水的河滩旁边。
横在他们跟前的,正是据守宛城的一方诸侯——张绣。
这位张老板账面上的弟兄并不算少。
可他在心里拨开了小算盘:眼下这支天子之师锐气正盛,杀气腾腾,真要头铁去死磕,纯属拿着脑门撞南墙。
干脆认怂行得通吗?
没毛病。
张老板也是个痛快人,二话不说,领着麾下将士大开城门,纳头便拜。
戏唱到这会儿,简直顺理成章。
没费一兵一卒,统帅就把城池揣进了兜里。
这人一旦进了城,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除了多赖着不走几天,外加设下流水席,拉着新降的将领们胡吃海喝。
为了安抚人心,他给张老板搞了个高级爵位,顺手把人家已故叔父留下的武装力量全盘吸收。
要是照这剧情顺着走,这趟南征顶多算一代枭雄发家史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谁知道就在这骨节眼上,大统帅脑子一热,走了步要命的臭棋。
有风声传到他耳朵里,城内藏着位样貌出挑的独身女人。
这位正是降将那位亡故长辈的老婆,娘家姓邹。
这位大军阀有个天下皆知的癖好,偏爱别人家的内眷。
踩在这片刚刚被自己征服的土地上,他潜意识里认定,目之所及皆是私有财产。
紧接着,一顶小轿就把那位邹家娘子抬进了中军大帐。
两人刚打照面,上位者上下打量着这女眷,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嘴上顺势就飘出一句轻薄话:今儿能见着您,绝对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周围全是全副武装的大兵,孤儿寡母的又算是败兵家属,女方哪有说不的资格?
只能委曲求全,成了新任主公的榻上宾。
纸哪能包得住火,这桩风流案没多久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
难不成这就是个花边新闻?
落到寻常百姓头上,咬咬牙也就吞进肚里了。
可落到那位姓张的诸侯头上,这明摆着是一颗能把他名声炸得稀巴烂的政治地雷。
他夜里肯定在疯狂盘算。
自己能坐上今天这把交椅,能镇得住那帮刀口舔血的兵痞子,底气全靠长辈那层血缘关系,吃的是老一辈留下的底子。
这下好了,三军将士全都听说了。
自家已故主公的未亡人,正陪着刚认的老大在帐篷里寻欢。
要是连自己亲婶娘的清白都护不住,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都装孙子,以后还有啥脸面站在点将台上?
手下那帮人谁还能拿正眼看他?
面子这东西,在群雄逐鹿的乱世,直接和手里的刀把子挂钩。
脸丢尽了,队伍也就散了。
咋整?
是接着当这个窝囊废侯爷,还是干脆掀桌子?
张老板没磨叽。
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把嫡系部队摇了起来,奔着北方军的中军大帐就掩杀过去。
大半夜的刀光剑影来得猝不及防,大帐里的人完全处在懵圈状态。
竹简上清清楚楚留下了那个跌份的画面:火光冲天里撒丫子狂奔,连脚底下的履都没顾得上套,光着脚板在泥地里狂踩。
可这位乱世奸雄能喘着气溜出城门,绝非凭着两腿倒腾得快。
那是因为有人拿血肉之躯在后头死扛。
头一个垫背的,就是那位名将典韦。
身为最高统帅的御前保镖,那汉子像座铁塔一样横在营区大门前。
四周的伏兵黑压压一片涌上来。
他早就没了退路,硬顶着刀枪跟人家贴身肉搏。
拼到后半程,手里的家伙什卷刃了,他干脆抓起地上的死人,当沙包一样朝冲锋的人堆里抡。
身上挨了不知道多少冷箭,血把脚底下的泥地都泡透了。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愣是给自家主公抢出了一线生机。
再一个搭进去的,是公子曹昂。
这可是最高统帅的亲骨肉,更是当成未来当家人砸了无数心血栽培的独苗。
撤退的时候全乱套了。
小伙子把自己的坐骑硬塞给了亲爹,转身把自己扔进了死人堆里,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还有一位跟着陪葬的,是统帅的亲侄儿。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跟着一块儿被砍死在黑夜的刀枪丛里。
光着一双大脚丫子,踏着自家骨肉和心腹爱将的满地鲜血,北方的霸主一口气窜到了舞阴县。
总算是把散了架的队伍重新归拢起来。
那头儿追兵赶到了。
一打眼看人家防线已经扎稳了,心里估摸着啃不下来,也就挥挥手撤了。
就因为嘴贱说了句骚话。
接班人报销了,头号金牌打手折进去了。
这趟南征,险些把这位乱世枭雄的老底儿全给掀了。
可这笔烂账远没到结清的时候。
那场变故留下的病根,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余生里。
得知大儿子没了命,亲娘丁夫人当场就崩溃了。
这位正室并没有撒泼打滚。
她把满腔的恨意,全变成了咬牙切齿的绝情。
她指着丈夫的鼻子骂,就为了几两碎肉,把亲生骨肉的命给送了。
紧接着卷起铺盖卷跑回了娘家,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后来大权在握的统帅实在憋不住,拉下老脸亲自跑到老丈人家赔不是。
响当当的北方霸主,杵在房门外头装孙子说软话。
可那位原配呢,端坐在梭机前头,咔哒咔哒只顾着干手里的活。
连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愣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位倔强的正室,到死都没再跨进那个家门。
从那以后,这位掌权者再也没找过这种脾气秉性的女伴。
等老得快要咽气交代后事那会儿。
他心里最觉得理亏的,依然是这笔旧账。
他绝口不提当年折损了多少兵马。
只是一声叹息:要是到了黄泉底下,大儿子当面质问一句,我娘去哪儿了。
他这张老脸,真不知道往哪儿搁。
就这么一句不经脑子的话,惹出一桩惊天命案。
也等于给这位最高统帅硬塞了一堂代价大到天际的团队管理培训。
家破人亡的跟头栽下去,他总算摸清了军规铁律的红线到底划在哪儿。
没多久,眼瞅着要跟北方宿敌打惊天大决战了。
大老板特意颁布了一条拿脑袋担保的铁律:哪个王八羔子敢碰底下弟兄的内眷,杀无赦!
这条死规矩,全是从那晚的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教训。
外人吃堑长智靠听别人说。
他这智,是生生拿亲儿子的血换来的。
可你要是觉得,这事儿的结局也就是老大栽跟头长了记性。
那可就把大人物脑子里的算法想得太简单了。
在那场兵变里吃了瘪,统帅转头又去找张老板寻仇。
那位张老板死死钉在穰城的土围子里,还把荆州的刘表搬来做救兵。
两拨人马互掐了好几回。
起初进攻方占了上风,转头就钻进了人家的口袋阵,阵地前又躺下了不少弟兄。
转眼到了次年光景,老板发起新一轮南征,大军跨过河流直捣黄龙。
张老板拉出队伍接招,结果被打得满地找牙,只能缩回城墙后头当乌龟。
围城的部队本来已经把口子扎紧了。
就在这时候,加急情报送到了案头。
黄河以北那位姓袁的霸主按捺不住了,正寻思着要偷袭朝廷大本营。
咋整?
两害相权取其轻,统帅咬咬牙,下令赶紧拔营往回跑。
张老板一瞧,机会来了,领着人就在屁股后头撵。
撤退方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埋伏好了人马,一个回马枪又把对方给削了回去。
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双方那点仇怨,简直是裹脚布泡进染缸里——越来越深,也越来越臭。
谁知道时光轮转到建安四年。
一出让全天下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奇葩大戏开锣了。
守城的将领听了身边摇羽毛扇那位的劝,居然拍板要当回头客,重新归顺北方阵营。
这决定放哪儿都透着股邪乎劲儿。
你把人家大少爷剁了,把人家头号保镖宰了。
这会儿还敢上赶着去低头?
随便揪个神智清醒的人,脑子里那本账都盘不明白。
人家现在缓过这口气了,不把你大卸八块点天灯都算是菩萨心肠,凭啥留你一条狗命?
可那位大军阀是怎么接招的?
他不光满脸堆笑地收编了这波降卒。
另外还给人家安了个极其唬人的头衔——扬武将军。
更绝的一招在后头,他竟然让自家的公子哥,明媒正娶了张老板的闺女。
不少看客瞅到这出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杀子之仇说翻篇就翻篇?
这位爷的肚里真能撑船?
说白了,哪有什么宽宏大量。
这纯粹是脑袋里那台精密计算机算出的最优解。
那会儿横在统帅眼皮底下的最大绊脚石,是盘踞北边的袁本初。
两大阵营在官渡的生死大碰撞,已经是箭在弦上。
在这关乎身家性命的节骨眼上,他必须给全天下的草头王们放个大招。
要是他一刀剁了宛城那位于心泄愤,外头那帮旁观者会怎么盘算?
大伙儿准会认定,这位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主儿。
一旦跟他结了梁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一来,往后凡是跟他碰过刀子的势力,除了拼到只剩最后一口气,绝对不会有人缴枪。
可若是他连背着杀子之仇、害命之恨的死敌都能宽恕,甚至还能结成儿女亲家。
那外头的人又会怎么咂摸这味道?
大家心里就都有底了。
只要你手里有筹码,能给他带来好处。
哪怕之前挖过他们家祖坟,人家照样能当无事发生。
这正是兵变那晚过后,这位霸主身上最让人后脊梁发凉的地方。
他硬生生把满肚子的血泪、所有的私人憋屈,还有原配夫人那冰冻三尺的冷暴力。
统统塞进麻袋死死捂在胸腔最深处。
就为了换一块能让各路诸侯放心投靠的金字招牌。
往后的走向,明摆着说明最高统帅这盘大棋走活了。
降将带着麾下人马,死心塌地给他卖命。
再后来跟着老板大老远去打乌桓,这位张老板连累带病,死在了行军的荒郊野外。
上头也大方,直接给人家追认了个破羌将军的虚衔,算是落了个寿终正寝的名声。
而那个点燃整个炸药桶的绝色美人邹家娘子呢?
跟着大部队迁去了许都。
从那以后,古籍资料里连半个字都没再提过她。
好比落进汪洋里的一颗水珠子,连个响动都没留下,彻底没了下落。
回过头再去瞅瞅两千年前那个黑灯瞎火的晚上。
今天见着您,那是修了三辈子的福分。
短短几个音节,轻巧得很。
可就是这几个字眼。
砸开了宛城满地的兵荒马乱,逼着降将豁出老命掀了桌子。
把贴身护卫和嫡亲长子送进了鬼门关,把一个原本圆满的家族撕得粉碎。
折腾到最后,又拿着刀架在最高统帅的脖子上,逼着他咽下最苦的黄连,完成了一把脱胎换骨的权力进化。
所有的附庸风雅和荷尔蒙冲动,摆在名为江山局势的赌桌上,早就暗地里标上了要命的价码。
下一回,要是再碰上哪位男青年,在聊天框里敲下这句酸腐味十足的破冰神词。
你大可以闭上眼,想一想大河边上,那个慌得连履都顾不上套的逃亡之夜。
多少看似温润如玉的腔调,底子上全是用白骨堆出来的血雨腥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