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 功 踏莎行
纸本水墨
尺寸：19.5×127 cm，约2.2平尺
创作年代：壬戌（1982年）作
1982年，启功先生游历香港。友人恕斋先生见到他随手写下的一首小词，拊掌称赏，请他录成手卷。启功欣然从命，提笔写下这卷《踏莎行》，又加了一首，末尾谦称“一时戏笔”“未完草”。
这卷《踏莎行》其实是两首小词。第一首写时间，从钟表起笔：“每天八万四千余，不停不退针尖秒”——一天八万六千四百秒，化作诗家笔下的八万四千，增一分禅意。末句“谁能不自针尖老”，看似追问，实则已是答案。
第二首更直白，写名利与身后事。“张三李四是何人，一堆符号A加B”。启功先生是有名的书法家、学者，却写下这样的句子，不是消极，是勘破。
就书法而言，这卷字写得太“松弛”了。70.5cm的横卷上，启功用最日常的行书笔意书写，没有刻意经营。线条流畅圆润，结字自然洒脱，时而端正，时而欹侧，不加修饰。有些地方墨色枯淡，有些地方文字增删——“启功未完草”五个字是点睛之笔：词未写完，词意已足；字不求工，字态自佳。这位老人不是在“创作”，而是在和朋友分享一份心情。
这是启功先生的独特魅力：论学问，他是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西泠印社社长；论书法，他是当代帖学的集大成者。但这卷字，不炫技，不掉书袋，用最平实的词句、最放松的笔墨，道出了最通透的人生感悟。
看钟表的滴答、针尖的步伐，想到百年光阴；想身后浮名，写成“一堆符号A加B”。能把生死看得这么透彻又写得这么有趣的，没有第二个人。
踏莎行。造化无凭，人生易晓，请君试看钟和表。每天八万四千余，不停不退针尖秒。
已去难追，未来难找，留他不住跟他跑。百年一样有仍无，谁能不自针尖老。美誉流芳，臭名遗屁，千千万万书中记。张
三李四是何人，一堆符号A加B。偿若当初名，非此字相传，又或生歧异。问他谁假复谁真，骨
灰也自难为计。昔日孩提如今老大，年年摄影墙边挂。看来究竟我为谁，千差万别堪惊
诧。貌自多般，像唯一霎，故吾从此全抛下。开门撒手逐风飞，由人顶礼由人骂。旧作小词一时戏
笔也。壬戌春日薄游香岛，恕斋先生见之，拊掌命为录稿，因书以求正。启功未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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