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闺蜜沈妍的小叔叔沈俞然,这件事从来不是秘密里的秘密,只不过别人知道个大概,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心思到底有多深,多久,多没出息。
两年零四个月,不差一天。
我甚至真的在手机备忘录里建过一个文档,名字叫“喜欢沈俞然第X天”,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还会点进去更新一句废话,比如“今天他穿了深蓝色衬衫”“今天他跟我说了七个字”“今天他看了我两秒,我决定再活五十年”。
说出去挺丢人的,可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体面可讲。
沈妍知道以后,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拍着腿说:“你早说啊,近水楼台这四个字是给谁准备的?给你啊!”
她嘴上嘻嘻哈哈,像在拿我开涮,实际上比谁都上心。那阵子她隔三岔五给我发消息,今天一张截图,明天一个链接,后天甚至还给我做了个表格,分析沈俞然近半年的出行规律、作息时间、社交场合和心情指数。
我看着那满屏五颜六色的重点标注,头皮都麻了。
“你这是追人还是做项目?”
“爱情本来就是人生重大项目。”她振振有词,“而且你喜欢的又不是普通人,那是沈俞然,难度系数起码五星半。”
这话倒也没说错。
沈俞然比我大八岁,做事稳,话少,站在人堆里不见得最张扬,但总归最扎眼。那种扎眼不是穿得多花,也不是多会说,而是他那股子劲儿太明显了,像冬天里一扇关得很严的窗,冷,静,靠近了会想伸手摸一摸,又怕被冻着。
他是沈妍的小叔叔,按理说我也该跟着叫一声小叔。可每回真叫出口,我心里都别扭得厉害,像明明喜欢一件东西,却偏偏要装得若无其事,说这玩意儿也就一般。
偏偏他还总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我十八岁第一次见他,是在沈妍家老爷子的寿宴上。那天人多,热闹得厉害,我穿了条不太合身的小礼裙,后背拉链怎么都拉不上去,急得在楼梯拐角那儿满头是汗。最后是他路过,停了一下,问我:“需要帮忙吗?”
我那时候脸皮薄,又怂,明明都快急哭了,还硬撑着说不用。
他也没多问,只把西装外套递给我,侧过脸说:“先披着,下楼别着凉。”
那天我披着他的外套坐了一整晚,连水都没敢多喝,怕起来走动被别人发现,也怕外套上的味道散掉。
说来也没出息,我就是从那么一点小事开始,彻底完蛋的。
后来这两年,我对沈俞然的喜欢,基本都体现在各种不太聪明的行为上。比如故意挑沈妍在家的时候过去蹭饭,只为吃饭时能碰上他回家。比如知道他爱喝黑咖,我就假装自己也爱,结果第一次喝得胃直抽抽,还得咬牙装镇定。再比如逢年过节给沈家一大堆人准备礼物,轮到他时,总要多出一点点心思,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最后只能混在一堆正常礼物里,像偷偷藏进去的一封情书。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喜欢成这样,图什么。
图他好看?是有这部分。
图他成熟稳重?也有。
可要真说透,大概还是因为他对别人客气,对我也客气,但我总觉得,那客气里又有一点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可能是我自作多情,可我就是靠着那一点点不确定,吊着自己喜欢了这么久。
转机出现在一个挺离谱的晚上。
那天是沈妍朋友组的局,在一家会员制会所,地方挺隐秘,灯光也暗,桌上摆的酒看着一个比一个无害,实际后劲都大得吓人。沈妍从进门开始就神神叨叨,时不时冲我挤眉弄眼,我被她弄得心慌,总觉得她在憋什么大招。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沈俞然也来了。
他大概是刚从应酬上过来,领带有点松,眉眼里带着些疲惫,却还是好看得不像话。包厢里有人给他让位置,他坐下,淡淡点了下头,接酒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我都能盯着看半天。
沈妍那晚异常殷勤,一会儿让这个敬酒,一会儿劝那个满杯,话术一套接一套,活像酒桌上的气氛组组长。沈俞然平时不算贪杯,但那晚也不知怎么,居然真被她灌了不少。
等到快散场时,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像是真有些醉了。
沈妍赶紧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说:“机会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机会?”
“天赐良机。”她一脸严肃,“我小叔今晚住楼上套房,房卡我已经拿到了。你上去照顾他,懂我意思吧?”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疯了?”
“我没疯,你再磨蹭就真没戏了。”她一边推我一边嘀咕,“放心,他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就算什么都不干,陪着坐会儿也行啊。再说了,你都喜欢两年多了,连个实质性进展都没有,我都替你着急。”
我被她推得踉踉跄跄,脑子乱成一团。电梯门一合上,我甚至还在想,要不干脆现在按开门键跑了算了。
可人一旦真站到那扇房门前,手里还捏着房卡,很多原本设想好的退路,突然就不见了。
我刷开门,心跳快得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套房里开着暖灯,香薰味很淡,窗帘没拉严,城市夜景从落地窗外漫进来,光影晃在地毯上。沈俞然躺在床边,衬衫领口松开,袖口也解了,侧脸埋在枕头阴影里,呼吸看着还算平稳。
我在门口站了半天,鞋都不敢往里迈一步。
说实话,真到了这一步,我反而怂了。
平时脑补的时候倒挺能耐,什么壁咚、偷亲、酒后告白,一出接一出。可现实里的我,别说做点什么了,光是这么看着他,腿都发软。
我正想把门轻轻带上,假装自己压根没来过,床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
我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他睁开眼,看了过来。
那眼神太清醒了,哪有半点醉意。
我脑子直接空白,站在原地像根木头,连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你,你没醉啊?”
他撑着床坐起来,抬手按了按眉心,嗓音有点哑:“本来有点,现在差不多醒了。”
我简直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这算什么?喜欢人家被当场抓包?还是夜闯房间未遂被正主逮个正着?我脸烫得不行,转身就想跑,结果刚走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大,却稳稳把我拽了回去。
我一下没站稳,扑到了他跟前,额头差点撞上他肩膀。近到这个距离,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就把我裹住了,有点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丝酒气,混在一起,莫名让人腿软。
“跑什么。”他垂眼看着我,语气里居然还带了点笑,“不是来照顾我的?”
我硬着头皮狡辩:“我就是……以为你不舒服。”
“哦。”他拖着调子应了一声,“那现在看出来了,我舒不舒服?”
我真服了,我平时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种时候。
“看出来了,你挺好的,我先走了。”
“急什么。”
他说着,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然后很轻地啧了一声:“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指多少?”
“就……两三杯。”
他没继续追问,只是松开我,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完再说。”
我捧着杯子,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小学生,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他就靠在旁边柜子边上看着我,不催,也不说话。房间里一安静下来,我那点羞耻心就更藏不住了。
最后还是我先受不了,低着头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他没立刻答,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你表现得挺明显。”
这话像一盆热水,兜头浇下来,把我从脚趾一路烫到头顶。
我嘴硬:“哪明显了?”
“看见我就紧张,跟我说话要打草稿,我发条消息你能回十分钟,逢年过节给全家送礼物,轮到我的那份永远最贵。”他说着停了一下,视线落在我脸上,像是怕我恼羞成怒,又补了句,“还有,你偷拍技术一般。”
我人都傻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偷拍的?”
“你在球场后排举着手机,镜头都快怼到我脸上了。”他说得云淡风轻,“想不发现也难。”
我当时只想原地去世。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还敢看我?”
这句话一下把我问住了。
确实,不敢。
我沉默了半天,越想越委屈。喜欢一个人喜欢这么久,好不容易鼓起胆子靠近,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我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他却一直站在边上,冷静又从容。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啊?”我抬起头,酒劲一上来,胆子也跟着大了,“你明明知道,还一直不远不近吊着我,有意思吗?”
这话说得有点冲,可我真憋太久了。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沈俞然看着我,神色慢慢收了起来。过了一阵,他才低声说:“不是吊着你。”
“那是什么?”
“是我不确定。”
我怔住。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你年纪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喜欢我,明天未必还喜欢。我怕你是一时兴起,也怕自己会当真。”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比平时深很多,像压着什么,又像在忍什么。看得我心里发颤。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仰头问他:“沈俞然,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他喉结动了动。
“有。”
就这一个字,直接把我脑子炸空了。
我张着嘴,半天没回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点点?”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下。
“可能不止一点点。”
这话太要命了。
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还是那种醒来会抱着被子傻笑一上午的梦。偏偏他就站在我面前,离我这么近,呼吸都是真的。
我鼓足劲,小声问:“那我能不能……”
“不能。”他打断得很快。
我顿时蔫了:“我还没说完。”
“你眼睛里写着了。”他伸手,把我鬓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让我心口发麻,“你现在喝了酒,不算。”
“我没醉。”
“你最好没醉。”
我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可他一靠近,我就先没出息地乱了呼吸。他垂着眼看我,那距离太危险,我脑子一热,踮脚就想亲他。
结果刚碰到一点点,他就抬手托住了我的后脑,把我按回去。
“佟静。”他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别招我。”
我嘴比脑子快:“招了又怎么样?”
这句话说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沈俞然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那一瞬间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平时那个克制冷静的人,不代表真就无欲无求。他只是太能忍,忍到让我误以为他永远不会失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最后闭了闭眼,像是压下去什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去沙发上坐着。”他说,“我给你煮点醒酒的。”
我不太甘心,但也不敢真逼得太狠,只能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过去。
他在小厨房里忙的时候,我就抱着抱枕偷看他。
这个人怎么连背影都这么好看。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低头烧水时侧脸安静得过分。明明是在给我煮醒酒茶,我却看得像在欣赏什么珍藏画面,恨不得拿手机拍下来存档。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杯子过来,放到我手里:“喝完我送你回去。”
“不能不回吗?”我下意识问。
他说:“再不回,你闺蜜要疯了。”
我想想也是,只能一边喝一边给沈妍发消息。那边秒回,连着甩了十几个问号,最后发来一句:“活着吗?有进展吗?你倒是说话啊!”
我看着屏幕,忽然不知道怎么回。
说有进展吧,好像有。说没进展吧,也不完全没。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今晚过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果然,不一样的不止我。
从那天之后,沈俞然对我没再像以前那样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他还是忙,还是不爱说废话,还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可我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往我这边靠。
比如我给他发消息,不会再隔很久才回。比如我去沈家,他会顺手给我带我爱吃的甜点。再比如有一次下雨,我站在公司楼下打不到车,他居然亲自开车过来接我。
那天我坐上副驾,安全带都还没系好,心里那点小鹿已经快把五脏六腑撞碎了。
“你怎么来了?”
“顺路。”
我扭头看他:“你公司和我这里是两个方向。”
他顿了下,面不改色:“绕了一点。”
我在心里笑得快打滚,面上还得装矜持:“那也挺辛苦你啊。”
“知道辛苦,以后少让我惦记。”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已经练过很多遍。我耳朵一热,赶紧转头看窗外,生怕被他发现我脸红。
可人一旦有了盼头,就容易得寸进尺。
我开始不满足于这种若有若无的靠近,开始想要更多。想要一个明确的身份,想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也能不避讳,想要他不是因为照顾我、迁就我、觉得我年纪小才对我特别,而是真真正正地喜欢我。
偏偏就在我准备再往前迈一步的时候,陈斯羽回来了。
这个名字我以前听过几次,都是从别人口中零零碎碎拼出来的。说她是沈俞然的前任,说他们那会儿感情挺好,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总之闹得不算难看,但也绝不好看。
我本来没把这事太当回事。
谁还没个前任呢。
可真见到她本人那天,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攻击性的漂亮,而是很温和,很舒展,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说话声音轻,笑的时候眼尾微弯,连坐姿都挑不出毛病。最重要的是,她和沈俞然站在一起,真的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悉感。
那天是在一个朋友局上,沈俞然把我从楼下舞池带上去,一进包厢我就看见了她。
说实话,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
我不是没自信,可在“前任”这种特殊身份面前,再有自信的人也难免犯怵。更何况还是一个看起来这么体面、这么得体、这么像白月光的前任。
整个晚上我都不怎么在状态,坐也坐不安稳,笑也笑不自然。后来我借口去洗手间,躲在镜子前补了半天口红,怎么补都觉得自己气势不够。
等我回来时,沈俞然不在,陈斯羽却看了我一眼,主动开了口。
“你是佟静吧?”
我一愣,只能点头。
她笑了笑:“经常听人提起你。”
我更懵了:“谁提的?”
她叉子在甜品盘边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然后才慢慢说:“俞然。”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说你挺有意思。”她看着我,语气很平和,“还说你看起来冒冒失失,其实心软得很。”
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这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也没为难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别紧张,我跟他早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我脱口而出。
她愣了下,随即失笑:“你倒挺直接。”
我脸一热,想找补,又不知道从哪补。
她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语气淡淡的:“有些人适合陪你走一段,有些人适合陪你走到底。以前我总觉得,俞然这样的人,心里一旦装过谁,就很难再装下别人。可后来我发现不是,他不是装不下,是没碰到那个让他愿意重新打开的人。”
她说到这儿,抬眼看我。
“现在看来,应该是碰到了。”
那一刻,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松了口气,又有点发酸。原来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人,其实早已经从他的过去里走出来了。真正困住我的,不是她,是我自己那点没来由的怕。
后来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很安静。
沈俞然大概察觉到了,车开到一半,忽然问我:“在想什么?”
我看着前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沉默了会儿才说:“在想你前女友。”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眉心微微皱起:“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老实答,“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一直都没敢真正信你喜欢我。”
车里安静了几秒。
等红灯的时候,他把车停稳,转过脸来认真看着我。
“那现在信吗?”
我和他对视着,没吭声。
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脸,动作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佟静,我要是不喜欢你,不会让你半夜进我房间,不会一次次接你回家,也不会放任你在我面前胡闹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
我忍不住嘟囔:“你那叫明显?你那叫高深莫测。”
他居然笑了。
“行,是我的问题。”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我现在说清楚。”
我心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红灯还有十几秒,车外人来人往,车里却像突然静了。
他说:“佟静,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把你当小孩哄。我是认真的。”
我脑子轰地一下。
明明早就盼着这句话,可真听见了,还是觉得不真实。像追了很久很久的一场雨,终于在某个夜里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我掌心里。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装得镇定一点,结果一开口还是带了哭腔:“那你现在是在表白吗?”
“算是。”
“什么叫算是?”
“正式一点也行。”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佟静,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一下就绷不住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点头,话都说不利索:“要,要啊……我等这句等很久了。”
他像是被我哭得没办法了,伸手把我拉过去,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下顺着我的背。
“哭什么。”
“高兴不行啊。”
“行。”他低声哄我,“你说什么都行。”
绿灯亮了,后车按了声喇叭,他却没急着松开我,只是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却把我整颗心都亲软了。
“女朋友,”他说,“先让我把车开回去。”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差点又要哭。
后来想想,我这场喜欢其实不算多轰轰烈烈。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桥段,也没有你追我逃的大戏码。就是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孩,终于在某一天,等到了那个她一直望着的人回头。
可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不是所有心事都能见天日,也不是所有喜欢都能有回音。
而我运气很好。
我喜欢沈俞然两年零四个月,最后等来的,不是客气,不是回避,不是委婉的拒绝。
是他站在我面前,很认真地告诉我。
他说,佟静,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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