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安静了整整十八天,屏幕终于亮了,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未接来电提醒,而是两个字——苏磬,她在季桓那儿住了十八天后,终于想起给我打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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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电话接起来,没出声。

那边很吵,音乐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夹着男男女女起哄的笑声。过了一阵,苏磬的声音才挤进来,带着点酒意,也带着她一贯的那股理直气壮。

“程见青,你什么意思?十八天,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你装死给谁看?”

我还是没说话。

她显然被我这态度刺激到了,声调一下就冲了上去。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冷着我、晾着我、等着我低头,是吧?程见青,你做梦。”

我捏着手机,手指发凉,过了几秒才问她。

“你现在在哪?”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她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里全是挑衅。

“我在季桓这儿啊。不然呢?你不管我,总有人管我。这里比家里舒服多了,至少没人一天到晚板着脸,像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季桓。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不算很疼,但扎得人心烦。

“你搬过去了?”

“对,我搬过来了。”她回答得又快又干脆,“昨天就搬了,衣服箱子全拿过来了。程见青,我就是想让你明白,离了你,我照样过得好。你要是还不来接我,不给我认错,你以后别后悔。”

电话那边传来季桓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故意。

“磬磬,跟他废什么话,没本事哄老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来,喝酒。”

苏磬轻轻应了一声,像是故意要让我听见,紧接着又对着手机说。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来接我,记住,是你来求我。要不然,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电话断了。

忙音一声一声钻进耳朵里,我坐在客厅里,半天没动。窗外灯火通明,楼下车来车往,热闹得很,可那一刻我只觉得家里空得发冷,连空气都像是凉的。

过了很久,我才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陆枕戈,是我。你现在方便吗?我想找你聊点事。”

第二天我回了趟家。

说是家,其实从我推门进去那一刻起,就不像家了。

玄关少了她那些七七八八的鞋,衣帽间空了大半,洗手台上她常用的瓶瓶罐罐一件没剩。她是真的搬走了,不是赌气拿个包出去冷静两天,是连根拔起,干干净净。

我站在衣帽间门口,忽然就想笑。

以前每次吵架,她总爱说一句,你别逼我,不然我真走了。说了那么多次,我总以为她不过是拿这话吓我。现在她真走了,我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种塌掉半边天的感觉,反倒像是一块一直压在胸口的石头,慢慢挪开了。

手机响了一下。

是苏磬发来的照片。

我点开看,是一张烛光晚餐。牛排,红酒,花,暖黄的灯,桌子收拾得挺像那么回事。照片里苏磬靠在季桓肩上,笑得很甜,季桓举着酒杯,对镜头一脸春风得意。

下面跟着一句话。

“看见了吗?季桓比你更懂我。在这里,我才像个被人宠着的女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直接删了。

没过一会儿,岳母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刚接通,她那边就劈头盖脸来了。

“见青,你跟小磬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跑别人家去住了?你一个当丈夫的,怎么能把自己老婆逼成这样?”

“妈,这件事你问她更合适。”

“我问她?她能说什么?女孩子脸皮薄,受了委屈还不是往肚子里咽。你赶紧去把人接回来,再好好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靠在墙边,声音平平的。

“认错?我认什么错?”

岳母一下就急了。

“你还问?不就为了她那个男闺蜜吗?见青,不是我说你,你这心眼也太小了。小桓我见过,人家多懂事,多稳重,跟小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一个大男人,整天疑神疑鬼,像什么样子?”

我闭了闭眼。

朋友。

真要只是朋友,能深更半夜一句话把她叫出去喝酒?能让她背着我从共同存款里拿十万块给他所谓创业?能让她一个已婚女人,收拾行李住到他家里去?

“妈,她住在季桓家里,您也觉得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小磬都跟我说了,就是想让你长点记性,气气你。你也别死犟,去把人接回来就行了。”

“我不会去。”

这四个字,我说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一下炸了。

“程见青,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过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小磬接回来,以后你也别叫我妈!”

我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

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下午,我去了陆枕戈的律所。

他办公室采光很好,落地窗外就是市中心,车流像一条条亮线往前延。陆枕戈把茶放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没绕弯子。

“她跟那个季桓,真住一起了?”

“她亲口说的。”

“那你来找我,是终于打算不忍了?”

我点头。

“嗯,不忍了。”

陆枕戈盯着我看了两秒,靠回椅子里。

“见青,我早就说过,这婚姻迟早出问题。苏磬那个性子,被家里宠坏了,什么都得顺着她。季桓那人更别提,眼神里那点意思都快写脑门上了。”

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当初结婚前,陆枕戈就提醒过我,说苏磬身边这个男闺蜜不简单。那时候我还替她说话,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像兄妹。现在想起来,我那会儿真是蠢得够可以。

“我想离婚。”我说。

陆枕戈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财产情况你跟我说清楚。”

“房子是婚前我爸妈全款买的,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婚后一起还了装修贷。共同存款原本差不多五十万,半年前苏磬拿了十万,说借给季桓创业,没欠条。”

“她自己做主拿的?”

“对。等我出差回来,钱已经转了。我提了一句让他打个条,她跟我闹了整整一晚上,说我侮辱她朋友,也不信任她。”

陆枕戈嗤笑一声。

“信任这词儿,真是被他们玩明白了。要钱的时候谈信任,出事的时候谈感情,真到算账的时候,又开始讲你不够大气。”

他顿了顿,又问。

“还有别的吗?”

“有。我把电话录音留着了,她自己承认搬到季桓家住。还有刚才那张照片,也算。”

“够了,先留好。这些都别删。”

陆枕戈说着,从抽屉里拿了个文件夹出来。

“见青,离婚不是最难的,麻烦的是她要真咬死不配合,后面会很烦。所以这段时间你别冲动,别去找她吵,别打架,别留下任何对你不利的把柄。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冷静。”

我点头。

他又说:“另外,那十万块得查。要是真是借出去,咱们得追。要不是借,是被忽悠走的,性质就又不一样了。”

从律所出来后,我没回原来那套房子,而是去了自己婚后一直空着的小公寓。

地方不大,一室一厅,但胜在清净。

我把屋子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灰尘拖掉,床铺好,换了套干净的床单。忙完已经天黑了,我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待着也能这么松快。

晚上九点多,苏磬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我接得很快。

她一开口还是那熟悉的腔调。

“程见青,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我妈说你挂她电话?”

“有事说事。”

“你还问我?这个月生活费你还没转,副卡你是不是停了?我今天在商场买东西刷不出来,丢死人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上零零星星的灯光,一时间竟有点恍惚。

都这样了,她第一反应竟然还是钱。

“苏磬,你住在别的男人家里,还要我给你转生活费?”

“什么叫别的男人?季桓是我朋友!再说了,我是你老婆,我花你的钱怎么了?”

“老婆?”我笑了,“我老婆会搬到另一个男人家里去住?”

她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后声音尖了起来。

“我那是为了气你!程见青,你别太过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逼你的不是我。”我声音很淡,“从今天开始,生活费没有了,副卡我也停了。你不是说季桓比我懂你,会疼人吗?那以后让他养你吧。”

“你敢!”

“我已经这么做了。”

电话那边喘息声明显重了。

“程见青,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一字一句说,“法庭上见。”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她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季桓就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见青,咱俩聊聊呗。”

他那声音故作轻松,听着就让人烦。

“没什么好聊的。”

“别啊,你跟磬磬之间就是误会。她这几天情绪不好,我怕她出事,才让她先住我这儿。你一个大男人,心胸放宽点,不至于闹成这样吧?”

“她是你什么人?”我直接问。

“朋友啊,最好的朋友。”

“那你会让一个有夫之妇搬你家里住?”

他噎了一下,很快又扯起那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你思想太脏了。都什么年代了,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友谊?”

“那十万块呢?也是纯友谊?”

我一提这个,他声音立马虚了些。

“那是正常投资。”

“投资?连张收条都没有的投资?”

“是磬磬自愿给我的。”

这话一出口,我反倒一下冷静了。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们俩都挺配。”我说,“一个敢要,一个敢给。那就好好过,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电话挂断,也拉黑了。

事情并没有因为我的冷处理停下来。

第三天下午,岳母直接杀到了公司楼下。

她坐在门口哭天抢地,指着大门喊我没良心,说我逼她女儿,说我卖房卖家要把苏磬往死里逼。围观的人站了一圈,手机举得老高,跟看戏似的。

我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麻的。

“妈,你闹够没有?”

她看见我,立马扑上来,差点一把挠到我脸上。

“你终于出来了!今天你不把小磬接回去,我就死在你公司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程见青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人越围越多。

我不想再让公司跟着我一起丢脸,只能压着火气问她。

“你到底想怎样?”

她一抹眼泪,张口就来。

“第一,把小磬接回去。第二,以后工资卡交给她。第三,那套房子必须加她名字。你做到这些,这个家还能过。”

我听完,真笑了。

不是被气笑,是觉得荒唐。

“绝无可能。”

说完我转身就走,任她在后面骂得撕心裂肺。

这一闹,我在公司算是彻底出名了。

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话说得还算克制,但意思很明白,这事已经影响公司形象了,让我尽快处理好,否则后果自负。

我从办公室出来时,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半。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苏磬又换号发短信来骂我,说我欺负她妈,说我不是人,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我。

我没回,直接删了。

也是那天晚上,我给中介打了电话。

“王经理,我那套房子挂出去吧,尽快卖。”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程先生,您确定?”

“确定。急售。”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动。

其实那套房子不只是婚房,对我来说也有不少回忆。装修是我一遍一遍盯着的,家具是我俩一起选的,就连客厅那盏吊灯,当初苏磬都跟我磨了半个月,非要买最贵那款。

可到了现在,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看着像家,其实早就只剩个壳子了。

既然壳子都裂了,留着也没意思。

陆枕戈知道我卖房后,给我打电话。

“你这回是真狠下心了。”

“不是狠,是累了。”

“也好,省得她们总觉得那房子是后路。”他说到这儿,语气一转,“对了,季桓那边查到点东西。”

我一下坐直了。

“说。”

“他那个所谓创业公司,八成是假的。注册地址不对,查不到实际经营。还有,你那十万块转过去没几天,他账户就有几笔大额取现。除此之外,他最近新提了一辆二手宝马。”

我手一紧。

“你的意思是,那钱根本没拿去创业?”

“十有八九没。”陆枕戈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把线捋清楚。”

接下来几天,苏磬那边突然安静了。

我知道不是她消停了,是她还在等,等我低头,等我后悔,等我像以前一样再去哄她。

可这次,她等不到了。

周末,中介带了几拨客户来看房。因为价格挂得低,意向的人不少。第三天就有一对夫妻看中了,诚意很足,说只要手续没问题,可以全款拿下。

签约前一晚,我收到了苏磬发来的一封邮件。

标题就很离谱——《关于婚姻矛盾的协商方案》。

我点进去一看,差点被气笑。

第一条,她认定这次矛盾的根源是我不尊重她的社交自由,对她男闺蜜存在偏见。

第二条,她要求我三日内去她现在住的地方,郑重道歉。

第三条,我需要向季桓公开道歉,承认自己误会了他。

第四条,以后工资卡交给她保管。

第五条,把房子加她名字。

第六条,如果我不答应,她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看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不是气到说不出,是荒唐到说不出。

我直接把邮件转发给了陆枕戈。

没一会儿他电话打过来,笑得差点岔气。

“这不是协商方案,这是抢劫预告吧?”

“你还能笑得出来。”

“当然笑得出来,这玩意儿留着多好,回头法庭上就是现成的证据。她不是不图财吗?这不就白纸黑字写明白了。”

他说完又问我:“你房子那边怎么样?”

“明天签约。”

“行。签完再说。”

第二天,房子顺利卖了。

我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心里意外地平静。那种感觉有点像终于把一根烂在肉里的刺,硬生生拔出来了,疼是疼,但拔出来就轻松了。

合同签完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苏磬耳朵里。

先是岳母疯狂给我打电话,我没接。然后是苏磬。

我接了。

她声音都变了。

“程见青,他们说你把房子卖了,真的假的?”

“真的。”

“你疯了吗?那是我们的家!”

“准确点说,是我的房子。”

她像是被我这句话狠狠扇了一巴掌,声音猛地拔高。

“你凭什么卖?房子也有我的份!”

“有你什么份?”我声音很平,“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你如果非要算,婚后共同还的装修贷,我会按法律来。别的,没有。”

“程见青,你太绝了!”

“绝的是你,不是我。”我顿了顿,“苏磬,家不是你想扔就扔,想回就回的地方。”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错了行不行?我现在就搬回来,你把房子别卖了,好不好?我们不闹了,我也不跟你赌气了。”

如果是以前,她这几句话一出口,我可能就心软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晚了。”

我说完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我回小公寓的时候,苏磬就等在楼下。

风有点大,她穿得单薄,脸色白得厉害。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抓住我胳膊,眼眶通红。

“见青,我们谈谈。”

我把她手拿开。

“没什么好谈的。”

“有!有的!”她急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季桓那边我马上搬出来,我以后再也不联系他。你别卖房,别离婚,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点波动,甚至连愤怒都没了。

“苏磬,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发现自己赌输了。”

她脸一白。

“不是的……”

“是。”我打断她,“如果房子没卖,如果我还在原地等你回头,你根本不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她愣在那里,嘴唇轻轻发抖。

“程见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我把你看得太重。”我说,“现在不会了。”

她一下哭出来,扑过来抱住我,声音发颤。

“你别不要我,行不行?我真的怕了。”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说完就上楼了,没回头。

第二天季桓找上门来。

他站在我门口,脸上还端着那副假惺惺的正义模样,一开口就替苏磬抱不平,说我太狠,说一个男人不该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听他说了半天,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拿那十万块买车了?”

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胡说什么?”

“二手宝马,十五万左右,成色不错。”我盯着他,“创业公司没查到,车倒是买得挺快。季桓,你是真把别人都当傻子?”

他眼神开始乱飘。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还有柳菲菲,认识吧?”

他彻底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现在滚还来得及,再不滚,等警察来找你,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灰溜溜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知道,局面已经彻底反过来了。

果然,没过两天,陆枕戈那边的调查就全出来了。

季桓根本没创业,所谓公司就是个空壳。他拿了苏磬的十万,又从另一个女人柳菲菲那儿骗了不少钱,两边的钱拼一起买了车,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更关键的是,陆枕戈还拿到了一段录音。

是苏磬和季桓吵架时,被蹲守的人录下来的。

录音里苏磬质问他十万块去哪了,质问柳菲菲是谁。季桓一开始还狡辩,后来被逼急了,干脆什么都往外说,连“是你自己非要证明在你老公面前有价值”“你又舍不得程见青的钱又想跟我玩真感情”这种话都蹦出来了。

我听完录音,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不是因为心疼苏磬。

是因为觉得可笑。

她把婚姻作成这样,把家折腾成这样,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在季桓眼里,不过是个好骗的提款机。

律师函很快寄了出去。

给苏磬的,是离婚起诉和财产分割方案。

给季桓的,是返还十万元及保留追究刑责的正式告知。

两天后,苏磬来找我。

这次她没在楼下堵我,而是直接找到了陆枕戈律所。

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会客室里,脸色灰败,像一夜之间被抽掉了精气神。

见我进门,她立马站起来。

“见青,我求你。”

“求我什么?”

“撤诉。别离婚。”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也知道季桓是个骗子,我已经跟他断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看着她,心里只剩下平静。

“苏磬,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是你自己不要。”

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说,我都听。”

我沉默片刻,开口。

“去报警。”

她猛地抬头。

“什么?”

“把季桓骗你钱、拿共同财产、假创业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警察。你去报案,配合调查,指证他。”

她脸都白了。

“那我呢?我也……”

“你也不干净,我知道。”我说,“但这是你唯一能做的补救。你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就只能站到受害人的位置上,把真相说清楚。”

她死死咬着唇,半天没说话。

我起身准备走。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法庭上见。”

“我去!”

她猛地站起来,嗓子都喊劈了。

“我去报案!”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去。”

之后的事,比我想得还快。

苏磬真的去了,陆枕戈陪着她一起。警方立案后,季桓彻底慌了,开始在网上发帖倒打一耙,说我是家暴男,说他只是出于好心收留苏磬,说我因为嫉妒要整死他。

可惜没用。

陆枕戈直接拿出立案回执、转账记录、录音、聊天截图,一整套证据公开放出来。舆论瞬间翻盘,季桓从“仗义男闺蜜”变成“骗钱骗感情的渣男”,被骂得体无完肤。

没几天,人就被带走了。

后来柳菲菲那边也报了案,几起案子并一起,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

尘埃落定后,我的生活反而安静下来。

公司那边对我的态度也变了,总监找我谈话,说之前误会了我,还把本来差点泡汤的晋升重新给了我。

那天我拿着任命书,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尽头,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终于从一场又长又脏的泥沼里爬了出来。

后来我撤了诉。

不是原谅,也不是回头。

只是我不想再拖,不想让那段婚姻继续挂在那里,像块烂肉一样黏着我。

真正办离婚,是几个月后。

苏磬约我在咖啡馆见面,签协议。

她瘦了很多,穿得也简单,没了以前那些张扬的名牌和精致架子,整个人安静了不少。

我们面对面坐着,她看了我很久,最后问我一句。

“你爱过我吗?”

我也看着她。

爱过。”

她眼圈立刻红了。

“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爱过,所以更不能。”我说,“苏磬,感情不是橡皮泥,捏坏了还能原样团回去。”

她低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过了很久,她签了字。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天很亮,风也不小。

我们一人一本离婚证,站在门口,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程见青,对不起。”

我点点头。

“以后,好好过。”

她苦笑一下。

“你也是。”

她走了,背影很单薄。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车,再没回头。

再后来,我偶尔从别人嘴里听见她的消息。

听说她离开了原来的圈子,换了工作,开始学做甜品。也听说她不再跟以前那帮人来往,日子过得不算多好,但挺踏实。

有一次我出差,在一家餐厅碰见她。

她穿着店里的工作服,在给客人端盘子,动作很熟练。她看到我时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我们没说太多,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她说,靠自己挣钱挺累的,但心里安稳。

我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眼里的那股浮躁劲儿真的没了。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狠狠摔一跤,真长不了记性。

后来我有空时,去过她工作的甜品店一次。

她亲手做了块提拉米苏给我,问我味道怎么样。

我尝了一口,点头说挺好。

她笑了,那笑很轻,但是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人不适合做夫妻,不代表就一定要做仇人。走散了,认清了,放下了,也就够了。

我们没复合。

也没再说爱不爱。

只是偶尔会像普通朋友那样,说两句话,点到为止。

再往后,她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甜品工作室,我去送过花篮。她站在门口,系着围裙,笑得很亮,跟我记忆里那个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的苏磬,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天我真心替她高兴。

她总算学会,靠自己站着了。

又过了两年,我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别的城市。

走之前,我去她工作室最后看了她一次。

她把一盒提拉米苏递给我,说:“路上吃。”

我接过来,嗯了一声。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程见青,祝你以后都顺顺利利。”

“你也是。”

这次我们谁都没多说。

我拎着那盒蛋糕离开,走到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但没挥手,只是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有些故事,不是非得有个重新在一起的结局,才算圆满。

走到最后,彼此不再怨,不再恨,能各自好好活着,就已经够了。

飞机起飞那天,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那盒提拉米苏,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

微苦,微甜,后劲很长。

就像我和苏磬的这段事。

疼过,恨过,闹得天翻地覆,到最后也都过去了。

窗外云层一层层铺开,阳光落进来,亮得晃眼。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陆枕戈发来消息。

“到新地方别又当恋爱脑了。”

我笑了下,回他。

“放心,这回不会了。”

然后我把手机关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这一次,我只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