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古代的中国,看作是一幅巨大的地图,那么让这幅地图活起来的,就是那些承载着经济和国运的运输通道。在烟火气十足的东部平原上,就有这样一条无与伦比的黄金水道。它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先民用一滴滴汗水、一代代人的心血,以及历史上一个个帝王的远见,共同挖掘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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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流淌千年,途经六省二十市,至今仍是国家的大动脉。它既是秦始皇的军事野心,又是隋炀帝被视为“亡国”的豪赌,更是元世祖忽必烈征服天下的权术工具。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进中国基建和经济历史,看看这个水利工程的奇迹——京杭大运河。

中国的地势西高而东低,这就让大多数水系,都是自西向东流入大海的,黄河、长江、淮河莫不如此。而京杭大运河,却偏偏逆着寻常的水性,横刀立马,贯通五大水系,从南到北近流淌了1800公里。在古代那种只靠人挑肩扛的时代,想在地球表面硬生生开出这样一条人工河道,难度不亚于今的开山架桥。大运河于公元前486年始凿,距今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秦始皇横扫六合后,为了征伐岭南,开凿了灵渠,将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连接了起来。而真正将大运河推向国家战略高度的,正是那位评价两极分化的隋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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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骂他暴虐,说为看琼花而耗尽天下民力。但实际上,这条大运河才是他真正深谋远虑的布局。当时国家政治中心偏北,关中虽险却难供给日益庞大的中央机构。反观江淮,经过两晋南朝的开发已是鱼米之乡。隋炀帝看到了这一点,以洛阳为中心,动用数百万民夫,仅用了六年时间就贯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彻底打通了南北任督二脉。如果给唐代宗时期的“救火队”队长刘晏一次穿越的机会,他一定会隔空给杨广点个赞,因为安史之乱后,正是这位理财高手靠着运河将江淮粮草源源不断补进长安,才硬生生给大唐续命一百多年。可以说,没有这条大动脉,江南的钱粮到不了华北,东南的贡品入不了洛阳,中央朝廷的控制也大概率会是鞭长莫及。

待到忽必烈定都北京后,这个统一的蒙古大汗果断裁弯取直,将原来绕道洛阳的航线改为直插齐鲁,修建了济州河、会通河等新的河道。从此,从杭州到北京,全程1794公里的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到了明清两代,这套水路体系更是成了帝国的命根子,运河沿岸连带着兴起了一整片繁荣的经济带,形成了一个“运河经济圈”,淮安、扬州、苏州、杭州等沿岸城市几乎成了当时中国最富庶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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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清时期的大运河上,号称“无徽不成镇”的徽商几乎垄断了两淮盐引和茶叶贸易,他们把江南的绸缎、景德镇的瓷器、安徽的茶叶成批装船,一路北上进京。而纵横欧亚大陆的晋商,更是把目光从恰克图的茶道转身挪到了河道。这两大商帮联手运河上的无数中小商人,以大运河为轴心织出了一张大网。在当时,这绝对是运输效率最高、受天气干扰最小的物流命脉。这张巨大的商业网络在运河两岸催生了德州、临清等一批商业巨镇,它们完全依靠运河的滋养而兴盛。史料甚至统计过,在明万历年间,仅仅给巡河衙门缴纳的商税就占了全天下国税的将近九成。

然而,运河的作用远不止是拉货赚钱,它甚至改变了中国千年来的城市格局和政治地理。隋唐时期最旺的洛阳和开封,正是站在运河枢纽的风口起飞的;而随着大运河裁弯取直以及政治中心在东移,关中平原逐渐从聚光灯下退隐-。可以说,运河流动的不只是粮食,更是权力重心的位移,它一次次把经济重担和政治权力揉在一起,让隋唐以后的大一统叙事不再仅仅是陆权对抗,更是一场深入江河的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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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清时期,随着黄河改道泛滥带来运河的淤塞,加上列强入侵后铁轨取代水运,大运河逐渐淡出了帝国舞台的中央。但它并没有死,作为“流动的文化”,钱塘江畔的烟雨江南和燕京脚下的巍峨紫禁城,至今还能透过那些古老的堤岸听见千年前的桨声灯影。现如今,运河沿岸的各位“非遗”传承人,把他们毕生的心血结为一条可触摸、可体验的“黄金走廊”。更重要的战略性举措是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让这段千年的活态遗产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就连南水北调东线工程也借用了古老的河床,让千年前的浩荡水流再一次担当起了新时代的输送重任。

两千五百年的朝代更迭、兵荒马乱,像长城一样的奇迹往往是在无数血汗甚至是王朝崩塌的代价下铺就的。隋炀帝杨广为了开凿大运河,耗尽国力,但唐代的诗人皮日休却留下了一句公道话:“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17运河就像一根永远不会崩塌的定海神针,见证了从颠沛流离到繁荣昌盛的沧桑巨变。

我们总是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而京杭大运河告诉世界,条条大路更应该通民心、通经济、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