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医院的急诊病房里，有个光着脚的3岁小孩。
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血迹还没干透。他不哭，也不要人抱，就搬个塑料小板凳死死贴在病床边。
床上躺着他全身骨折、疼得浑身发抖的亲妈。
小孩伸出小手摸着亲妈打点滴的手背，奶声奶气憋出一句，妈妈我在，别害怕，我陪着你。
这事发生在5月4号。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儿子送外卖，出了车祸。
电动车侧翻的生死一瞬间，这女人的本能战胜了物理惯性。她把孩子死死压在身下，自己扛了所有的撞击力道。
门牙当场磕飞，软组织大面积挫伤。万幸，怀里的肉疙瘩只受了点皮外伤。
网上一大片人看哭了，都在夸这孩子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放在一个3岁娃娃身上，简直残忍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岁该干嘛。该在商场里为了一个奥特曼满地打滚。该觉得天塌下来有爹妈顶着。该以为这世界全是用棉花糖和游乐园做的。
可这孩子的世界里，天就是电动车后座那一小块踏板。地就是那个每天风里雨里抢单的亲妈。
他亲眼看着天塌了。他能不怕吗。
他怕得要死，连哭都不敢哭。
他潜意识里早就明白，除了病床上那个疼得满头大汗的女人，这世上没人能给他兜底了。
眼泪流完了，咱们得聊点硌人的现实。
这女的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娃讨生活。找了一圈工作，发现只有外卖员能干。
时间自由。说白了，就是能把孩子绑在车上一起跑。
那些写在纸面上的规定挺好看的。电动车带人要安全座椅，未成年人不能随便上路。
现实的巴掌打得有多响。托班一个月多少钱。公立幼儿园几点放学。一个单亲妈妈要是去厂里打螺丝，这孩子放哪。
没地方放。只能跟着外卖箱一起在车流里搏命。
肯定有人要问，那男的呢。孩子的亲爹死哪去了。
这也是最让人窝火的地方。
抚养费这东西，真到了现实里往往成了一笔良心账。遇到个死皮赖脸不给的，单亲妈妈连打官司的精力和律师费都掏不起。
只能自己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再看回病房里那一幕。
一个3岁脑袋开瓢的小孩，熬了一整夜守着重伤的妈。连护士看着都心酸。
心酸背后明摆着是临时监护的缺位。
当妈的倒下了，按理说民政部门或者社区该介入了。临时照护得跟上。
总不能真指望一个连鞋都跑丢了的幼儿，在急诊室里当陪护吧。
这对母子算是命大。撞碎了骨头，至少人还在。
外卖平台的数据依然在跳动，衢州街头的电动车还是那么多。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那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还得盘算着出院后怎么接着挣钱。
那个过早长大的小男孩，以后或许再也学不会怎么心安理得地撒娇了。
这才是最让人笑不出来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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