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江的一些支流以及通江湖泊中,近两年来经常有关于“巨型鳜鱼”的报道。有人晒出接近一米长的个体,也有人说现在的鳜鱼圆鼓鼓地像个水下的煤气罐。鱼类增多、体型变大,并且从表面上看好像禁渔的效果很好,在生态学上却 顶级掠食者突然出现,并不意味着水域已经恢复健康 鱼的肥壮有时候也是在告诉人们,食物链出现了变化。
鳜鱼是长江水系中战斗力很强的捕食者。它伏击能力强,喜欢吃活鱼,嘴大、胃口也大,小鱼类密度高时很容易成为它的“能量仓库”。雌性产卵量并不低 一尾成熟的母鳜鱼一次产卵的数量可以达到数万到数十万个 水温、饵料以及栖息环境都适宜的话,种群的增长就会很快。禁渔之后人为捕捞的压力减小了,鳜鱼的存活率和大个体的比例也提高了,并不奇怪。
问题不在于鳜鱼多,而是在于是不是多了得离谱,并且集中在简化了的食物网中。以前的长江食物链层次更丰富一些,在上、下游以及干支流之间存在更加复杂的关系。目前很多水域还在恢复当中,洄游受阻、岸线改造、水位调节和栖息地破碎化这些因素并没有自动消失。 捕食者恢复的速度大于小鱼、虾和底层生物时,热闹就会变成失衡的前奏 大鱼频现的表象之下,水下可能存在着幼鱼补充不足的问题。
鳜鱼胖得像猪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它们吃得很舒服。鄱阳湖、洞庭湖以及部分库湾水域中鲫、鲹、鳑鲏、虾类等小型鱼类既是鳜鱼的食料又是水体能量传递的基础。 大鳜鱼越肥,说明中下层生物被高强度转化得越多 长期向少数掠食鱼类转化的结果,并非“鱼越来越多”,而是使得整个生态系统的结构更加单一。某一年水温异常、缺氧或者蓝藻爆发的时候,最先出现的问题就是这些看起来很强大的个体了。
长江禁渔全面启动才三年多,恢复还在早期阶段。最早的出现情况不是稳定而是波动。有些河段的大鱼聚集起来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局部饵料充足、水流变缓以及钓鱼量减少所导致的,并不能说明整个流域都出现了大鱼扎堆的现象。但是监测中如果经常发现掠食性鱼类比例偏高,幼鱼资源下降,群落多样性降低的话,则要引起注意了。 真正的修复不是某一种鱼称王,而是让各个层次的生物都留在水中 。
因此,看到大鳜鱼频繁出水的时候,并不能立刻认为这是好的迹象,也不能马上把这种现象当成坏事。最保险的方法就是继续进行鱼类资源调查,在各个区域考察种群密度、年龄结构以及饵料情况之后再决定是否需要限量控制。长江现在更缺的不是情绪化的叫好声浪,而是冷静细致地观察和耐心等待的过程。 一条“巨鳜”可以引起惊叹,但是不能代替整条河回答是否健康 下一次再遇到圆滚滚的身影时,可以多想一句:它是恢复中取得的成果还是失衡之前留下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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