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权力最高处,低头看着那几个被他扶上皇位、又被他拉下来的人。龙椅就在那儿,他却始终不敢坐上去。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杀我?”
面对刺客,皇帝宇文毓很平静,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刺客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只是听命行事。”
宇文毓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是认命,是对三叔宇文护的失望,也是对宇文家这场权力悲剧的悲哀。
一、叔父的重托
公元556年秋天,西魏权臣宇文泰病重不起。病床前,宇文护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叔叔的手。
“孩子们都还小,这副担子只能交给你了。”宇文泰声音虚弱,眼神却依然锐利,“咱们宇文家的江山,你守得住吗?”
宇文护泪流满面,重重磕头:“我就是拼了命,也绝不辜负叔叔!”
这句话,成了他一辈子的枷锁。
宇文护其实很有能力。他跟着宇文泰南征北战,立过不少战功,是宇文泰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可当整个家族的重担真的压到他肩上时,他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害怕。
宇文泰有十个儿子,四个是正妻所生。大儿子宇文毓已经成年,三儿子宇文觉才十四岁,四儿子宇文邕才十二岁,剩下的都还是小孩子。
“太小了……都太小了……”宇文泰临终前一直念叨。
权力交接的时候最危险。宇文护接过担子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要站在刀尖上过日子了。
二、第一次动手
宇文泰死后不到半年,宇文护就做了一件大事:逼西魏皇帝拓跋廓让位。
拓跋家虽然是正统皇帝,但实权早就在宇文泰手里了。当宇文护带着文武百官跪在殿前,要他“顺应天意”退位时,拓跋廓很平静。
“我只求一件事,”他说,“给拓跋家留条活路。”
宇文护答应了。拓跋廓把皇位“让”给宇文觉,自己被降为宋公。但才过了三个月,宋公府突然起火,拓跋廓被烧死了。朝廷上下都明白——这根本不是意外。
“我不杀他,总会有人借他的名义造反。”宇文护对心腹说这话时,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
十五岁的宇文觉当了皇帝,建立了北周。这个少年是宇文护看着长大的。登基那天,宇文觉看他的眼神里,既有依赖,也有不安。
宇文护以周公自居,大权独揽。朝廷里的大小事情,没有他点头,谁都不敢做主。宇文觉开始还听话,但时间一长,少年人的叛逆心就起来了。
三、兄弟相残
“我才是皇帝!”宇文觉在寝宫里摔碎玉杯,对太监发脾气,“宇文护算什么东西?他只是我的臣子!”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宇文护耳朵里。
宇文觉开始暗中联络大臣,想除掉宇文护。可他太年轻,太心急,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宇文护在朝廷经营多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这些密谋在他看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公元557年九月,宇文护抢先动手。他带兵进宫,以谋反罪名废了宇文觉,把他降为略阳公,然后派人送去了毒酒。
“这是陛下的意思,”宇文护对跪在地上的少年说,“请公上路吧。”
宇文觉浑身发抖,十五岁的脸上全是泪水:“我是皇帝!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您已经不是皇帝了。”宇文护转过身,不忍心看少年绝望的眼神,“公,请上路。”
宇文觉死了,死前诅咒宇文护不得好死。
那一晚,宇文护在府里坐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通红。他找来宇文泰的大儿子宇文毓,扶他当了皇帝。
“你比你弟弟稳重,”宇文护对宇文毓说,“希望你能懂我的苦心。”
宇文毓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四、最聪明的对手
宇文毓确实比弟弟聪明。他当上皇帝后,对宇文护恭敬有加,朝廷大事都让宇文护做主。他甚至在公开场合说:“没有大冢宰,就没有我的今天。”
宇文护渐渐放松了警惕,把一部分权力还给了皇帝。他太相信这个侄子了。
宇文毓不声不响地培养自己的势力。他提拔没有背景的读书人,拉拢军队将领,慢慢在朝廷里建立了自己的班底。等宇文护发现时,宇文毓已经控制了皇宫卫队。
“陛下要杀我?”宇文护在府里走来走去,问心腹。
“大冢宰,先下手为强啊。”
公元560年四月,宇文毓突然生病,卧床不起。太医查不出病因。宇文毓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他明白自己中毒了,但已经没有办法了。
刺客溜进寝宫时,宇文毓正靠在床上看奏章。他没有惊慌,平静地看着刺客。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杀我?”
“我只是听命行事。”
宇文毓闭上眼睛,最后说了一句:“告诉宇文护,他逃不掉的。”
宇文毓死了,死时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玉——那是他父亲宇文泰留给他的遗物。
五、蛰伏的狼
宇文护杀了第三个皇帝。但这一次,他从宇文毓眼里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怜悯。那种怜悯,比恐惧更让他不安。
宇文泰的四儿子宇文邕被扶上皇位。这个年轻人是宇文护看着长大的,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
登基大典上,宇文邕竟然对宇文护下跪磕头:“要不是叔父,侄儿怎么能坐上这个位置?请叔父受侄儿一拜。”
宇文护赶紧扶起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个侄子,应该比前两个好控制。
宇文邕确实表现得很顺从。每次上朝,他都让宇文护坐上位,自己坐在旁边。朝廷大事,一律由宇文护决定。他甚至主动为宇文护要特权,允许他带剑穿鞋上殿,见他不用小跑,拜见时不用报名字。
“大冢宰是国家的栋梁,侄儿年轻不懂事,全靠叔父帮忙。”宇文邕总是这么谦卑地说。
宇文护很满意,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享受权力带来的富贵。他修建豪华府邸,娶了很多小妾,收受贿赂,越来越专横。
但他不知道,宇文邕在等一个机会。这个看似软弱的侄子心里,藏着一头饥饿的狼。
六、十二年的忍耐
公元572年,宇文邕已经在皇位上坐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他每天对宇文护笑脸相迎,每次上朝都先行礼,每次议事都让宇文护先说。
他甚至容忍宇文护在朝廷上骂他,容忍宇文护安排自己人把持朝政,容忍宇文护的儿子们横行霸道。
“陛下为什么这么让着宇文护?”心腹太监不明白。
宇文邕平静地磨着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忍”字:“狼要吃羊,总得等羊放松警惕。”
机会终于来了。宇文邕的母亲皇太后年纪大了,爱喝酒,身体越来越差。宇文邕以劝太后戒酒为由,请宇文护进宫。
“叔父是长辈,太后最听您的话。”宇文邕诚恳地说。
宇文护没有怀疑,跟着宇文邕进了宫。在太后宫里,宇文邕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诰》,请宇文护念给太后听。宇文护没多想,接过书就专心念起来。
就在他全神贯注念书时,宇文邕悄悄走到他身后,举起玉板,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后脑。
“老贼!你杀我哥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宇文护倒在地上,还没断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宇文邕拔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扑上去连捅好几刀,血溅了一脸一身。
宫外埋伏的武士冲进来,很快就把宇文护的侍卫都杀了。短短一会儿工夫,专权十五年的权臣宇文护,就这样死在了侄子手里。
宇文邕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冷静下令:“宇文护想造反,已经被我杀了。传令,捉拿宇文护全家!”
七、扭曲的忠诚
宇文护死后,人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一封没寄出去的信,是写给他叔叔宇文泰的。
“叔叔,您把江山托付给我,我守住了。可您的儿子们,一个个都想杀我。我杀了他们,但我没有抢您家的皇位。您在天有灵,告诉我,我做得对吗?”
宇文护一生杀了三个皇帝,废了一个皇帝,但他自己始终没当皇帝。不是不想,是不敢。宇文泰临终的托付,成了他心里永远打不开的锁。
“他要是真想当皇帝,早就能当了。”后人有这样的评价,“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他杀皇帝,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住宇文家的江山。这是扭曲的忠诚,但说到底还是忠诚。”
宇文邕杀了宇文护后,用心治理国家,让北周强大起来,为后来统一北方打下了基础。他在位的时候,是北周最强盛的时期。
但夜深人静时,宇文邕偶尔会想起宇文护。那个专横跋扈的叔叔,那个杀了自己两个哥哥的仇人,那个在宇文泰病床前说“拼了命”的侄子。
权力的游戏里,从来没有赢家。活到最后的人,也只是幸存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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