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六岁,跟老伴老陈,一起过了四十二年。
我们俩没生过孩子,年轻时候一起打拼,苦日子都熬过来了。
刚结婚那会,我们住的是漏雨的小平房,吃顿白面馒头都算奢侈。
我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回家给他洗衣做饭,他下了班就去工地上打零工,就为了多挣点钱。
有一回,他在工地上摔了腿,躺了三个月,都是我端屎端尿伺候。
他拉着我的手,眼泪都掉下来了:“老伴,委屈你了,等以后日子好了,我一定好好待你。”
我笑着擦了擦他的眼泪:“咱是夫妻,说这些干啥,苦点累点,只要咱俩在一起就好。”
就这么互相扶持着,我们慢慢攒了钱,买了套小房子,日子也渐渐好起来了。
老陈是个重情义的人,尤其是对他那个侄子,比对亲孩子还亲。
他侄子从小父母双亡,是老陈一手拉扯大的,供他读书、找工作、娶媳妇。
我从来没反对过,想着都是一家人,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
有一次,他侄子要买房,差十万块钱,老陈急得睡不着觉。
我劝他:“别急,咱把存的钱拿出来,先帮孩子应急,以后慢慢攒。”
老陈抱着我,一个劲说:“老伴,你真是通情达理,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福气。”
那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我们俩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可谁能想到,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抵不过他对侄子的偏爱。
去年冬天,老陈突然查出了重病,住进了医院。
我放下所有事,天天在医院守着他,端水喂药、擦身洗脸,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侄子也偶尔来看看,每次就坐十几分钟,寒暄两句就走,从来没搭把手。
有一回,我熬得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就听见老陈跟他侄子说话。
老陈声音很轻:“小斌,叔这身体,怕是不行了,以后叔的东西,就都留给你。”
他侄子笑着说:“叔,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要您的东西。”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老陈病重,随口说的胡话。
我还劝老陈:“你别瞎想,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咱还回家过日子。”
老陈看着我,眼神怪怪的,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所有东西都给他侄子了。
老陈住院三个月,病情越来越重,到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有一天,他突然精神好了点,叫来了他的老同学,说是要立遗嘱。
我当时就在旁边,心里还挺纳闷,心想我们俩没孩子,立遗嘱给谁啊。
可我没敢问,只想着他高兴就好,毕竟他病重,不能气着他。
立遗嘱的时候,他全程没看我一眼,也没跟我商量一句。
他老同学念遗嘱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遗嘱上写着,他名下的房子、存款,还有所有值钱的东西,全留给她侄子陈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当时就哭了,拉着老陈的手,声音都在抖:“老陈,你疯了吗?咱几十年的夫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眼里含着泪。
他侄子站在旁边,假惺惺地说:“阿姨,您别生气,叔也是一时糊涂,我不能要这些东西。”
“一时糊涂?”我冷笑一声,指着他侄子,“他都立了遗嘱了,还能是一时糊涂?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老陈急得直摇头,手紧紧抓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看着我,满是愧疚。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几十年的相濡以沫,竟然抵不过他对侄子的执念。
我伺候他一辈子,陪他熬过最苦的日子,到最后,竟成了一个外人。
那天,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哭了很久,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的护士都看不过去,劝我:“阿姨,您别太伤心了,保重身体要紧。”
我哭着说:“我跟他过了四十二年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把所有东西都给外人,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
老陈走的前一天,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老伴……对不住……小斌……没人管……”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疼:“我管了你一辈子,到最后,你眼里只有你的侄子,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老陈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到最后,头一歪,就再也没醒过来。
老陈走后,他侄子就变了脸,拿着遗嘱,来找我要东西。
他拿着房产证,语气生硬:“阿姨,叔的遗嘱你也听到了,这房子是我的了,麻烦你尽快搬出去。”
我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叔刚走,你就急着要房子?你忘了,是谁供你读书、帮你买房?是谁在你叔病重的时候,没日没夜照顾他?”
“那是我叔愿意帮我,”他侄子撇撇嘴,“遗嘱上写得很清楚,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要是不搬,我就去法院告你。”
“你告啊!”我哭着喊,“我跟你叔过了四十二年,这房子,有我一半的心血,凭什么全给你?”
我去找了老陈的老同学,也就是当时的见证人,想问清楚情况。
老同学叹了口气,说:“老陈立遗嘱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他说,你有退休金,能养活自己,小斌没人依靠,所以才把东西都留给小斌。”
“我有退休金?”我愣住了,“我那点退休金,够我吃药看病就不错了,他怎么不想想,我以后怎么办?”
老同学也没话说,只是一个劲地劝我,让我想开点。
身边的亲戚朋友也都劝我,说老陈也是一时糊涂,让我别跟一个晚辈计较。
可我怎么能不计较?那是我和老陈几十年的心血,是我们熬了无数个苦日子,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侄子见我不搬,真的去法院起诉了我。
法院开庭的时候,他拿着遗嘱,一口咬定,所有财产都是他的。
我把我和老陈一起打拼的证据,还有我伺候他几十年的证人证言,都交给了法官。
可法官说,遗嘱是老陈自愿立的,具有法律效力,只能按遗嘱执行。
走出法院的时候,我浑身冰凉,感觉天塌下来了一样。
我和老陈相濡以沫四十二年,陪他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存款,到最后,我竟然一无所有,成了最多余的外人。
我没办法,只能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去了养老院。
养老院的日子,孤单又冷清,每天看着别的老人有儿女来看望,我就忍不住掉眼泪。
有一回,他侄子来看过我一次,不是来看我过得好不好,是来问我,有没有拿老陈别的东西。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你叔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的。”
他听完,满意地走了,再也没来看过我。
现在,我每天就在养老院里,看看电视,散散步,混一天算一天。
我常常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我和老陈一起熬苦日子的时光,心里就一阵疼。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怎么就抵不过他对侄子的偏爱。
我伺候他一辈子,没图过他一分钱,没享过一天福,到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有人说我傻,说我不该对老陈那么好,可我不后悔对他好,我只是后悔,看错了人。
我也总算明白了,人心隔肚皮,就算是夫妻,也未必能真心相待。
往后的日子,我也不想别的了,就好好照顾自己,能活一天,就好好活一天。
至于老陈,至于他的侄子,他们的好坏,都跟我没关系了。
毕竟,我已经尽了我该尽的心意,对得起他,也对得起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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