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胶济铁路管理委员会委员长葛光庭(家藏)。照中右侧为祖父手书“暮鼓晨钟” (梦柚堂读史,民国军政人物影像翰墨集070)
祖父葛光庭,又名光廷,字静岑,生于农历一八八〇年六月十八日,逝于农历一九六二年五月十四日。与青岛湛山寺的法缘,缘起于1932年,由交通部长叶恭绰手书介绍信,嘱倓虚大师到青岛筹建湛山寺时,转交给时任胶济铁路委员长的祖父,自此结下四代相承、跨越九十余载的悠悠善缘。
祖父笔下的“暮鼓晨钟”,颇有湛山寺之意境,禅韵悠长,闭目凝思,耳畔仿佛钟鼓悠扬,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民国二十三年中央社新闻照,来自台湾文化资料库(承蒙南京友人武先生著色)
叶恭绰不仅给祖父写了信,同时还给青岛市市长沈鸿烈、秘书胡家凤、绅董袁道冲及交通银行经理等各界人士写信,恳请众人相助筹建寺院。在“万佛临”,倓虚大师将介绍信当面交予祖父。祖父本就是信佛之人,接信后自当鼎力支持湛山寺兴建。
青岛湛山寺开山祖师倓虚大師
倓虚法师在《影尘回忆录》中,祖父葛光庭等人被多次提及,他回忆的不仅仅是历史往事,更是法师对当年众多支持者的一份怀念与感恩。
《影尘回忆录》(下册)“第二十章青岛湛山寺创修经过”记载:
“当时胡若愚任青岛市长,拨给一块公地,作为寺基,并准免半数租金。以后胡市长辞职,沈市长(鸿烈)继任,他们对佛法都竭力护持。还有胶济铁路委员长,葛光廷居士,对修庙事帮很大忙,在办事方面,极力予以方便”。……“临从上海走时,叶居士给写了几封介绍信带来,给胶济铁路委员长,市长沈鸿烈,(胡市长已辞职)及其秘书胡家凤,绅董袁道沖;还有交通银行经理等有八九封信。初到青岛,住东方煤矿公司,是陈飞青的朋友”。……“我和于居士到‘万佛临’,在座的有胶济铁路委员长(光廷)还有其他几位有名的人。席间于居士谈起修庙的事,说叶部长有给葛委员长的信,因不知王军长在青岛,可是王湘汀居士对修庙的事,很赞成!”
王金钰(湘汀)将私宅捐出,用以修建湛山寺。《影尘回忆录》(下册)第二十章载,倓虚大师口述:
“房子交湛山寺之后,也不易往外卖。有买的才给三万元,与原来价目相差太远,修大殿也不够。以后乃发行“湛山寺福田奖券”共两万份,每份售洋伍元。以全幢洋房为头彩,汽车为二彩,古玩家具等为普通彩。全部奖券卖出,可得拾万元,足夠修大殿之用。发行之后,幸得本市沈市長(鸿烈—)、胶济铁路局葛委员长(光廷)赞助分销”。
正式修建湛山寺之前,恭请倓虚法师莅坛讲经弘扬佛法。1933年1月7日《青岛时报》称“青岛讲经会明日开讲 由沈鸿烈葛光庭等所发起 倓虚法师首先讲演佛学要旨”;1933年1月13日《時事新报》以“青岛亦开讲经会 沈鸿烈葛光庭等发起 恭请倓虚僧莅坛讲演”为题予以报道。
倓虚法师莅坛讲经、主持修建湛山寺的同时,创办“湛山寺学校”,此事亦得到祖父与沈鸿烈市长的大力支持。倓虚法師回忆:“从最初开办,直到现在,湛山寺并沒置产业,也沒一定基金经费。起初因这里办学校,平素住很多人,沒经费,蒙沈市長由市政府教育局,按月补給。自一九三四年四月起,每月补助壹佰四十元,以后因人多不够用,又自十一月起,增为每月二百元。铁路局葛委员长(光廷)为维护湛山寺学校,也每月补助二百元。三七年事变后,不再补助”。
不仅如此,胶济铁路局还免费帮助运送青岛湛山寺的建筑材料,据说贴上“湛山寺”字样就免费运送。《影尘回忆录》“第二十一章十年来的湛山回忆”记载:
“一九三六年的修大殿时,预备买木料,在本地买,买不到好木料。杨柳木或普通松柏木都不结实,过不几年就坏,而且也买不到大材料。以后托人到北京去买,正赶北京拆定王府,很多大木料沒人要,定王府是明朝时候建筑的,到现在已竟几百年,那些木料,当初都是在老山里面,仗皇上家的力量,伐来的老黄松,质坚料大,过千多年都不会坏的。到现在虽已几百年,木料经日光一晒直流黄油,它所以不坏的原因,就因为它油性大。湛山寺推叶刚久、何午宣、两工程师前往北京选购木料,花四千元买妥一批,并由胶济路局免费运到青岛”。
当年湛山寺地处城郊,为方便居士礼佛诵经,王金钰出资修建“湛山精舍”,又称为湛山寺下院,作为居士共修的清净佛堂,祖父亦常前往精舍礼佛诵经。一日携相机登临山巅,拍摄汇泉湾全景一帧。此照刊载于1935年的《青岛画报》(上海图书馆收藏),今日我们还能有幸一睹其当年风光。
由湛山精舍俯瞰汇泉全景之隽秀,葛委员长摄赠(承蒙上海陈女先生助力)
1933年11月,依托湛山寺筹建事宜与地方护法力量,青岛密宗护国息灾法会举办,恭请超一法师主坛。祖父与时任青岛市长沈鸿烈联名撰写《青岛密宗护国息灾法会缘起》,刊登于《佛学半月刊·文苑》第三卷第二十二号(上海图书馆收藏)。全文如下:
“滄海羣飛。神洲俶優。驚龍蛇之起陸。浹地虔劉。慨猿鶴之從軍。縣天慘沴。重以洪流暴漲。咸深其魚之憂。抑或旱魃肆凶。忍聽哀鴻之泣。揆降祥必由於作善。知共業實為其造因。庸待諱言。端資懴悔。鴻烈等情難漠視。悲從中來。願借我佛之慈悲。普度衆生於劫運。會逢超一法師。勝幡西振。飛錫東來。述精奧於密宗。護見聞於藏地。行經天竺。無殊景憲之傳。色動海隅。共迓達摩之至。爰擬暇日。式闡宗風。庶幾三密加持。可悟七心盡妄。蔭法雲於真際。炎火晨涼。耀慧日於康衢。重昏夜曉。國啓無疆之祚。人樂有道之天。共證善緣。弘宣象教。如承贊許。請署台章。謹啓
法会地址本市魚山路四号 法会会期十月三十一日起至十一月六日止。
虽风云变幻,历经沧桑,相传祖父当年所赠一对北魏石狮,至今仍巍然守护在湛山寺山门前。
《影尘回忆录》(下册)第二十章“青岛湛山寺创修经过”明载:“一九三七年修藏经楼、药师塔,这都是周家做的功德”。“周家”即指周叔迦居士及家族。药师塔于1937年落成,照片石狮与背景药师塔同框,拍摄时间应在1937年塔建成之后。
在日军步步逼近的隆隆炮声中,祖父严辞拒绝出任山东傀儡省府省长,与沈鸿烈、于学忠等人撤离青岛,1938年1月4日到达诸城,最终辗转于1月15日抵达汉口(《中国全面抗战大事记·第二辑》一月一日及一月四日1938年1月16日《申报·汉口版》)。
祖父虽离开了青岛这座城市,他当年护持湛山寺的那份因缘,却早已留在青岛的文化之中。湛山寺的砖砖瓦瓦在雨水敲打下,至今仍回响着那段风云岁月;山门前那对石狮,也依旧静静伫立,犹如在无声述说这段并不遥远的往事。
《影尘回忆录》(下册)第二十章“青岛湛山寺创修经过”记录:“一九四四年,由林耕宇居士提倡修前山門,和院內台阶……四四年春,林居士看到湛山寺前后殿都已修起,独有山门尚缺,乃极力提倡募款修起。他自己捐了一大部分,加他在各处所募,共十六万余元,就寺内原有砖瓦木石,把山门修起”。据此推断,湛山寺这对石狮应于前山门竣工之后才正式挪置于山门前,从1944年山门建成至今已逾80载。
年逾古稀的祖父,只要是家人去青岛,总不忘叮嘱一句,去湛山寺看看。因此早在五六十年代,父母和姑姑每次到青岛,都必定会去湛山寺,也算完成祖父的一个心愿。(当下网络上的湛山寺旧影成为研究其历史变迁依据之一)
1987年,祖父长房幼孙女(堂姐)夫妇到青岛湛山寺寻访祖辈旧迹,并在山门前北魏石狮旁合影留念。
2010年8月6日,我(祖父二房幼孙)与胞姐、偕夫人及儿子一行四人,再至寺中探寻祖辈护法事迹。偶然间于寺院简介上看到祖父鼎力护持建寺的记载,内心倍感欣慰。几经寻访,有幸拜见时任方丈明哲长老。长老详述当年建寺渊源,亲口确认门前北魏石狮为祖父昔日所赠,令家族口传几代相传的往事终得印证。临别长老赐赠法珠并与长老(中)合影留念,法缘殊胜,感念至今。
明哲长老为青岛湛山寺第四任住持,第三任方丈,被誉为湛山寺中兴之祖。我们感念法缘追思长老。
2022年元旦,我与夫人再度前往青岛湛山寺撞钟祈福。彼时明哲长老已然圆寂,我们专程前往长老生前驻锡之所——菩提院,静心瞻仰,此处现已被辟为明哲长老纪念堂,我们入堂行礼参拜、缅怀。
2026年4月12日一觉醒来正值凌晨三点多(与上海时差十余小时),我通过嘉祥县法云寺公众号发布的讯息得知:农历三月十五,是佛教天台宗、佛学教育泰斗——上明下哲长老冥诞吉日。时值暮春,万物生发,为续佛慧命、报祖师恩德,嘉祥县法云寺谨定于2026年4月23日至5月1日(农历三月初七至三月十五),启建《大乘妙法莲华经》礼拜法会,并于农历三月十五当日,隆重举行上明下哲长老冥诞纪念法会。
嘉祥县法云寺明哲长老舍利塔
此时,我全无睡意,当刻与湛山寺慧已成空法师取得联系,承蒙法师相助与指点,代在明哲长老舍利塔前,敬奉一百零一盏莲花灯,以表我们对长老的无尽追思与至诚礼敬。
葛光庭之孙携夫人及儿子谨为明哲长老敬奉首盞莲花灯(农历三月初七至三月十五日)
葛光庭后人谨为明哲长老敬奉莲花灯(农历三月十五日于青岛湛山寺、嘉祥县法云寺)
今日之湛山寺大雄宝殿梁架等主体建筑为民国时期初始营造的明代皇家老黄松大料;山门前北魏石狮,虽历劫残损,经修缮,本体原石基本依旧;佐以倓虛法师《影尘回忆录》史料所载,可谓“一殿一狮一书”,皆是祖父葛光庭与湛山寺九十余载殊胜法缘之实证。
这燃起的盏盏莲花灯,不只是葛氏后辈对长老的满心敬意,更是纪念我们家族与湛山寺绵延四代的深厚缘分。这份俗世与佛门殊胜因缘,从1932年至今已延续了近百年的岁月,一切的一切,尽数藏在这温柔暖亮的光影里。
青岛湛山寺、嘉祥县法云寺照片皆由慧已成空法师拍摄供
当年同心护法诸善信,俱载史册。
(恭录自《影尘回忆录》)
叶恭绰 靳云鵬 胡若愚 沈鸿烈 葛光廷
胡家凤 袁道冲 王金鈺 张杰臣 于绍文
朱子桥 王一亭 汤芗铭 黃金荣 杜月笙
圆瑛法师 印光老法师 鲍星槎 韩纯一
张伯麟 李唐民 周叔迦 周志辅 周志俊
张伯祥 林耕宇 王文彬 李又生 梁性宏
陈飞青 何莲云 陈开生 蒋洁珊
天津警察局程局长
天津居士林 功德林 甲戌讲经会
作者葛平章为辛亥先贤葛光庭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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