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胡家少爷衣锦还乡
1928年1月12日,中午。湖南宜章县城。
“胡家五少爷回来了!当了大官带着部队,奉范石生军长之命来剿匪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胡家五少爷——那个从小聪明伶俐、一表人才的胡少海,如今成了国军上校副团长,带着队伍回来了。
酒馆里,几个商人交头接耳:“胡家本来就是宜章首富,如今五少爷带了兵回来,以后宜章的生意,恐怕是胡家一手遮天了!”
县长杨孝斌在县衙里来回踱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天助我也!共匪闹得凶,我正愁没人撑腰!”他转身对师爷说,“杀猪宰羊,摆酒席!把城里那些士绅都叫上,到城门口迎接!排场要大!”
傍晚时分,宜章县城城门大开。
杨孝斌穿上最体面的官服,率县里的士绅、商会会长、保安团军官,黑压压站了一片。鼓乐班子已在城楼上架好了唢呐。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胡少海——笔挺军装,上校领章,腰挎指挥刀,骑一匹高头白马。身后是穿着国民党军服的队伍,步伐整齐,枪械锃亮。中间一顶轿子,轿帘垂着。
杨孝斌快步迎上去,拱手作揖:“五少爷!可把您盼回来了!”
胡少海翻身下马,淡淡一笑:“杨县长,久违了。这位是王师长,奉范军长之命南下剿匪,想在宜章歇息两日。”
杨孝斌连忙向轿子请安:“王师长驾临,宜章蓬荜生辉!”
轿帘掀开一角,里面的王师长微微点头。
“请!请!”鼓乐齐鸣,城门大开。
(二)豪门联姻攀比嫁妆
县衙大堂,宴席铺开。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里里外外摆了十几桌。杨孝斌、胡家老爷胡泮藻、几位士绅、商会会长、保安团正副团长围坐一堂。胡少海坐在主宾位,王师长坐他旁边,面孔黝黑,沉默寡言,只是慢慢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商会会长端起酒杯:“五少爷如今是范军长跟前的红人,咱们宜章以后可都仰仗您了。这兵荒马乱的,有五少爷的兵在,我们做生意就踏实了。”
胡少海举杯:“好说。”
杨孝斌也凑过来:“五少爷,那些穷鬼动不动就闹事,减租减息,平分土地,简直翻了天了。五少爷回来了,可得帮我们好好杀杀这股歪风。”
“对!”一个士绅接口,“我家的佃户最近也受了农会的蛊惑,闹着要减租。减了租,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另一个地主附和,“还有那些小商小贩,以前见了我点头哈腰,现在敢顶嘴。我看就是欠收拾。”
胡老爷胡泮藻坐在上首,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诸位放心,少海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拎得清。胡家的产业,不也是各位的靠山嘛。”
胡少海看了一眼父亲,没有说话。
正说着,坐在胡老爷对面的宜章李家族长放下酒杯,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开口了:“胡兄,五少爷如今前程似锦,我有桩喜事想跟您商量。”
胡老爷来了兴致:“哦?李兄请讲。”
李家在宜章也是数得上号的望族,田地商铺众多,与胡家素来走动密切。李族长说:“我有个孙女,今年十八,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胡兄您看,是不是让她跟五少爷见见?若是两家能结这门亲,那咱们宜章,可就真的是铁板一块了。”他刻意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孙女陪嫁三百亩上等水田,外加县城三间铺面。这是李家的诚意。”
话音刚落,坐在另一侧的吴家族长吴国斌也坐不住了。吴家在宜章把持着多个税卡,手底下养着不少团丁,论势力不比李家差。
“李兄手脚倒快。”吴国斌哈哈一笑,转向胡老爷,“胡兄,我吴家也有合适的姑娘。五少爷若愿意,吴家在宜章码头的那几间仓库,随五少爷用。另外,税卡上的事,五少爷一句话,双手奉上!”
又有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商会副会长刘尧卿。“各位急什么?”刘尧卿站起来,皮笑肉不笑,“五少爷的婚事,哪能这么草率?我刘家的闺女也是花容月貌,嫁妆、铺面,你们有的我都有,你们没有的,我也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争着把自己家里未出阁的姑娘往胡家塞,你三百亩他五百亩,嫁妆越喊越高。
在场的几个士绅心里各有一把算盘:胡家本就是宜章第一大族;胡家大少爷胡振文在湖北省财政厅供职,二少爷胡振国是宜章民团的“团总”。如今五少爷又带着正规军回来,以后胡家在宜章可以说是横着走。哪家能攀上这门亲,就是宜章二号家族!
杨孝斌一看,无论哪家联姻成功,都是本地前两大家族的联姻,这是拍马屁的好机会啊,满脸堆着笑:“五少爷若肯屈就,下官愿做这个大媒。”
胡泮藻听得满面红光,摸着胡须频频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为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
(三)胡家少爷眨眼变共党?
胡少海转过头,对众人笑道:“这些事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商量。眼下紧要的,是先整顿宜章的防务。治安、剿匪、税收,都得重新理顺。
谁不老实的,抓;谁敢通共的,杀。”
“好!”杨孝斌一拍桌子,“就等五少爷这句话!有五少爷在,宜章就是铁打的营盘!泥腿子翻不了天!”
众人纷纷举杯。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杨孝斌满脸通红,已经喝得微醺。他端起酒杯,走到“王师长”面前:“王师长,下官敬您一杯!您是五少爷的上司,以后宜章的事,还请您多关照!”
“王师长”站起身,端起酒杯,与杨孝斌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王师长”放下酒杯,然后——他猛地将杯子往地上一摔。
“啪——”瓷片四溅。
杨孝斌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住了:“王师长,您——”
话音未落,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战士鱼贯而入,几十条枪齐刷刷举起,枪口对准了席间的每一个人。
“不许动!都不许动!”
保安团团长下意识去摸枪,被两个战士死死按住,缴了他的枪。那几个刚才还在争相提亲、高谈阔论的士绅,一个个面如土色,瘫在椅子上。筷子掉了一地,酒杯滚到桌下。胡老爷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少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少海站起身,扯掉领章,站到大堂中央。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坚定得像一块铁。
“父亲大人,”他一字一句,“我就是你们要抓要杀的共产党员!”
胡少海明明可以做黄四郎,结果成了麻匪。
胡泮藻连气带惊吓,差点没背过气去。
别急,还有高手呢!
“王师长”走到大堂中央,同样扯掉领章,面对所有人,一字一句:“大家好,我是朱德,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师长,朱德!”
朱德!!
朱德大名如雷贯耳,不过是让他们夜不能寐的那种。
杨孝斌“噗通”跪下,浑身发抖:“饶命!饶命啊!”
张麻子自述“十七岁便跟随松坡将军”(蔡锷),直接对应了朱德早年从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后,追随蔡锷参加辛亥革命、护国战争的从军履历;至于智赚宜章城,则跟《让子弹飞》主体情节高度类似。
陈毅大步走到杨孝斌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用他的川普笑眯眯地说:“杨县长,莫慌莫慌。那些嫁妆、铺面、税卡,我都一一记下了,感谢各大家族为支持革命事业出一份力。至于你本人嘛——看表现。” 杨孝斌瘫在地上,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
要不说陈毅将来能当上海市长呢,怎么跟富人打交道,他最熟了。
上海首任市长陈毅
朱德走出县衙,站在台阶上。暮色四合,红旗即将在这座城头升起。
轰轰烈烈的赣南大起义,由此拉开了帷幕。
(二)南昌火种千里传
时间倒回五个月前。
八一南昌起义一声枪响,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但胜利只持续了几天。国民党重兵围剿,起义军被迫南下广东,企图打通出海口、争取外援。
10月初,他们来到广东大埔三河坝。 前委决定:主力由周恩来、贺龙、叶挺率领直下潮汕;朱德、陈毅率四千人留守三河坝,阻击追兵。
那是一次“悲惨的决定”——陈毅后来这样形容。
谁都没想到,这一别成了永诀。
朱德率队在三河坝血战三昼夜。第74师参谋长王尔琢,率部顶住了敌军十余次冲锋,阵地前尸横遍野,阵地依然岿然不动。
王尔琢
等他们掩护任务完成,冲出去寻找主力时,噩耗传来:
主力已经在潮汕全军覆没!
周恩来、贺龙、叶挺等人分散突围,不知所踪!(去了香港,但朱德他们不知道)
朱德这支队伍,就是南昌起义最后的火种!
十月下旬,部队退到江西天心圩,因为看不到前途,师长、团长纷纷离队,师以上干部只剩下朱德一人,团以上干部只剩陈毅和王尔琢。
有人劝说分了行李,各奔前程,朱德没有动。
他站在土坡上,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大革命失败了,但革命不会失败。要革命的跟我走,不革命的回家,我不强迫。”
沉默中,陈毅站到他身边。王尔琢站到他身边,接下来是林彪,毛泽覃。
一个一个,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最后一点人数,八百余人。
这些人,是名副其实的八百勇士,是红四军二十八团的前身,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的基础队伍之一。
在江西大庾(今大余),朱德把八百勇士整编成一个纵队,自任司令,陈毅任政治指导员,王尔琢任参谋长。在此期间,他们击溃了当地一支国民党驻军和民团,并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和物资。十一月,部队辗转到了江西崇义上堡,进行了第三次整编,合称为“赣南三整”(天心圩思想整顿、大庾整编、上堡整训)。
“赣南三整”期间,朱德深刻总结南昌起义失败的教训,已开始引导部队从正规战向游击战转变,并“第一次把武装斗争同农民运动结合起来”。在上堡整训时,他亲自编写游击战教材,训练部队打小仗、做群众工作,总结出 “强敌进攻莫硬打,抓敌弱点我猛攻” 的游击战方针。
在上堡整训的同时,朱德意外遇到了张子清率领的三营。大汾一战被打散后,他们迷路走到了桂东,在深山里辗转游击了近两个月,弹药将尽之时意外与朱德部相遇。
两股被冲散的力量在荒山野岭中相遇。朱德拍着张子清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张子清把毛泽东在三湾改编、上井冈山建立根据地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朱德问得非常仔细,特别是关于“武装割据、土地革命、建立根据地”等方面的内容,与自己的实践与思考一一印证,让朱德内心中模模糊糊的方向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到井冈山去找毛委员!朱德把这条路牢牢记在了心里。张子清补充了弹药后率三营归建,为后来的“湖口挽澜”打下了伏笔。
随后,朱德派遣毛泽覃,也就是毛泽东的三弟化妆成国民党军官,前往井冈山联络。朱德嘱咐说:“告诉润之,我们迟早会走到一起。”
朱德意外探得,驻防韶关的国民党军队,长官范石生是其云南讲武堂同窗,遂冒险前往谈判。范石生念及旧情,慨然应允,朱德所部化名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第四十七师第一四〇团,朱德化名“王楷”。朱德的三个条件范石生全盘接受:建制不变、随时可走、不搞“政治训练”。部队一夜之间穿上了正规军装,补齐了弹药冬装。也是在这一期间,何长工受毛泽东的委派找到了朱德,双方建立正式的联系。
但好景不长。蒋介石安插在范部的亲信丁腾密报此事,蒋拍案大怒,严令范石生“就地解决朱德”。
范石生面临了平生最难的一道选择题。他连夜叫来朱德,把电报推过去:“玉楷,你得走。”朱德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石生兄,后会有期。”
范石生拿出一张地图、数千大洋和若干箱子弹:“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两人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双方约定,日后战场相见,绝不相互开枪。
(三)一千对六千,优势在我!
红旗插上宜章城头后第三天,朱德正式打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的番号,朱德任师长,陈毅任党代表,王尔琢任参谋长。全师已经扩充到一千二百余人。
消息传到长沙,湖南省主席何键拍案大怒。他一面调一个师进驻郴州,一面电请广东军阀李济深派兵进剿。
李济深派出的,是独立第三师师长许克祥。
许克祥——这个名字在湖南无人不知。1927年长沙“马日事变”,正是他一手策划,一夜之间屠杀数百名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血流成河。此人骄横跋扈,接到命令后得意洋洋:“老子用六个团同朱德的一个团较量,吃掉他绰绰有余!”
他立刻带着全师人马,从韶关驻地日夜兼程,北上乐昌、宜章,妄图扑灭这股“星星之火”。
陈毅倒吸一口冷气,敌人有六个团,我们才一个团,这怎么打?
朱德说,莫慌,我们在赣南一起总结出来的游击战法,再加上从老毛那里偷师的发动群众的人民战争,正好用在许克祥身上。
朱德率部秘密撤出宜章城,隐蔽到西南约四十公里的黄沙堡、笆篱、圣公坛一带山地。那是春节前夕。部队在山里休整,发动群众,以逸待劳。
战士们不理解:“师长,咱们打了胜仗,为什么反而往山里钻?”
朱德笑而不语:“等许克祥送枪来。”
1月22日,部队经过碕石村,受到热烈欢迎。村里人杀猪宰羊,请战士们吃年夜饭。就在这个偏僻的山村,朱德和战士们过了一个热闹的春节。
饭后,他站在祠堂前的台阶上,对围坐着的军民说了一句话:“一切为着穷人翻身而战,一切为着世界大同而战。”
接着是控诉会。许克祥在“马日事变”中的罪行被一桩桩揭开——杀工人、杀农民、杀共产党人,连妇女儿童都不放过。老农们说着说着哭起来,战士们听着听着攥紧了枪。
“活捉许克祥!为死难烈士报仇!”
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
四乡的农军赶来要求参战。乐昌皈塘数百名青壮年扛着梭镖、鸟铳,赤卫队员背着大刀,纷纷要求到前线拼死一战。
士气高涨如烈火。
许克祥部队气势汹汹开进宜章时,城里早已空空荡荡。他四处打听朱德的下落,老百姓要么摇头,要么指相反的方向。许克祥气得跺脚,却毫无办法。他把指挥部设在坪石,将六个团摆成一字长蛇阵——教导团和补充团留在坪石,另外两个团配置在长岗岭、武阳司、栗源一线,自己则带着两个主力团进驻岩泉圩。
在他看来,朱德不过千把人,躲在山里不敢出来。他这阵势,足够把对方碾碎。他不知道,朱德正站在高处,把他的布阵看得一清二楚。
1月30日夜,朱德、陈毅、王尔琢连夜制定作战方案。
“许克祥把六个团摆了一百多里长,首尾不能相顾。我们不打他的头,也不打他的尾,就打他的腰——岩泉圩。”
“兵分两路。”朱德指着地图,“一路由胡少海、谭新带领,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迂回敌后,截断岩泉圩敌军的退路。另一路由我和陈毅率领精锐,直捣岩泉圩。”
王尔琢补充道:“打掉岩泉圩,许克祥的两个主力团就完了。然后趁乱追击,坪石那边三个团群龙无首,就是一盘散沙。”
陈毅一拍大腿:“就这么打!争取一口吞下他这六千人!”
(四)湘南遍地风雷起
1月31日,拂晓。
岩泉圩。许克祥的部队正在吃早饭。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墙根下,稀里呼噜地喝着粥。
太阳刚刚升起。
忽然,圩外枪声大作。朱德、陈毅率精锐部队如猛虎下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岩泉圩。
这些战士是南昌起义留下的老底子,受过严格训练,枪法准、动作快。一轮冲锋,敌人的岗哨就被拔掉了。
“共匪来了!共匪来了!”
敌军乱成一团,碗摔了、粥洒了、枪还没拿到手就被缴了。
许克祥从指挥部冲出来,裤子都没系好,被警卫员拉着往后跑。
四面山上,农军摇旗呐喊,燃放鞭炮,仿佛有千军万马。胡少海、谭新领着另一路兵马从侧后杀入,前后夹击。
不是只有一千人吗,怎么看上去一万人都不止!
许克祥腹背受敌,无法招架。
他跳上一匹马,带着几个随从夺路而逃。
跑出去好几里地,他才想起来问:“我的两个团呢?”
没人回答。
岩泉圩的两个主力团,已经被彻底包了饺子。
“追!”朱德下令,“决不能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
两路汇成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坪石追击。
溃兵像被赶羊一样,拼命向北逃窜,很多人跑到脱力,只能跪地投降。好不容易跑到栗源,一条又宽又深的武江河横在面前。
许克祥事先没有架桥,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败,更没想到这条河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敌军叫苦不迭。会游泳的跳进河里拼命扑腾,不会游泳的在岸边哭爹喊娘。子弹从身后射来,河面上漂起一具具尸体。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喊声震天。
许克祥狼狈不堪,脱下将官服,换上便衣,混在乱军中跳上一只小木船,顺着武水逃往韶关。
出发带着六个团,回来他一个光杆司令。
驻守在长岗岭、坪石的另外三个团仓促应战,已是措手不及。八角楼方向枪声大作,炮声隆隆,吓得敌军心惊胆战,纷纷夺路而逃。有人被踩死,有人逃跑中击毙,更多人跪在路边举起双手。
此役,工农革命军以一千出头的兵力,全歼许克祥六个团。
注意,不是击溃,是歼灭。六千人的部队,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俘虏一千余人。缴获步枪两千五百余支、手枪一百余支、重机枪十余挺,山炮、迫击炮三十余门,弹药、被服不计其数。还有几十挑子银元。
足够武装一个师。
从此之后,“许送枪”的大名,在湘南特别是宜章地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朱德后来在回忆录里笑着说:“是许克祥这个‘送枪大王’帮我们起了家。”
几个月后,黄洋界保卫战中,那门击溃敌人军心的迫击炮,正是这次缴获的战利品。
“军事物流学”这门高深莫测的绝学,常凯申是老师,许克祥就是最好的学生。
当晚,朱德召开特别会议。他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立即挥师北上,占领郴州、耒阳,发动湘南总暴动。
第二,成立各县苏维埃政府,开展土地革命。
第三,优待俘虏——愿意留下的编入红军,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陈毅补充道:“许克祥的兵,大部分也是穷苦人出身。被俘后不要打骂,要给他们讲道理。”
此时毛泽东的优待俘虏政策,还没有正式推出(毛泽东的部队当时可没有这么丰厚的缴获,想优待俘虏也得有钱才行)
可以说,朱毛两位老总,英雄所见略同。
2月2日,皈塘。祝捷大会。人山人海。
朱德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些衣衫褴褛却满面红光的战士和农民,声音洪亮:
“同志们,坪石大捷证明了一件事——反动派貌似强大,内部却很虚弱。许克祥昔日屠杀工农何等威风,今日却给我们送来了大批枪炮。人民的力量是无敌的,组织和武装起来的人民更是不可战胜的!”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朱德宣布:成立中国工农革命军乐昌独立营,李光中任党代表,李家泉任营长。同时,建立中共乐昌县皈塘乡苏维埃政府。
红旗在皈塘升起。
坪石的风,吹遍了整个湘南!
消息传到郴州,守军弃城而逃。朱德率部不战而克。耒阳、资兴、永兴、桂阳——一座又一座县城被拿下,苏维埃政权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到1928年2月底,湘南暴动达到高潮。革命的火把照亮了十几个县,百万工农昂起了头。
(五)奈何队友尽作妖?
革命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朱德却隐隐感到不安。因为湘南特委派人过来了,据说带来了“最新指示”。
朱德打开一看,血压噌得就上来了。
指示文件上写着——“烧烧烧,杀杀杀。使小资产阶级变成无产,然后强迫革命。”还有什么“烧毁湘粤大道两侧五里甚至三十里内的所有房屋,并烧毁郴州等县城”的具体建议。
朱德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起初是困惑,接着眉头越锁越紧,最后那双握惯了枪柄的大手开始发抖。
突然,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混账!这是哪个狗头军师想出来的?!”
来人被他的暴怒吓了一跳,支吾着想解释:“这是特委的决议……”
“决议?这帮自绝于人民的蠢货!”
朱德一脚踢开凳子,在屋里来回疾走,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们在湘南为什么能站住脚?是老百姓给我们送粮、带路、抬伤员!现在你们要‘烧烧烧,杀杀杀’,把那些做小买卖的、开小作坊的、家里多几亩田的都逼到敌人那边去?!”
他转身抓起那张纸,几乎要撕碎:“我在江西打仗,见过白军这么干,那是为了制造无人区困死我们!现在倒好,我们自己人要对自己人这么干?!这是革命还是造孽?!”
“可是……”来人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朱德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仗,我来打。反动派,我来杀。但这种断送革命根基的糊涂命令——”
他盯着对方,一字一顿:
“我朱德,一个字也不会执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透着更冷的寒意:
“你去告诉下命令的人:谁要烧老百姓的房子,先从我朱德的身上踩过去。谁要乱杀一个不该杀的人,我朱德第一个缴他的枪。”
屋里死一般寂静。
朱德知道,这番话一说,就等于和湘南特委撕破了脸。
但他更知道,有些口子一旦开了,血流成河,就再也堵不住了。
他看着窗外欢呼的群众,默默握紧了拳头。
革命确实不是请客吃饭,
但革命,更不是把自己的饭碗砸了,还把做饭的乡亲都赶尽杀绝!
朱德拒不执行,但是挡不住湘南特委自己执行啊!
接下来,湘南特委这帮猪队友,开始了一连串令人窒息的操作。
《血色征途——通向遵义之路》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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