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的大厅里,水果和干果摆了一桌子。
沈雨晴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正好撞见一个男人蹲在地上。
他脖子上骑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拽他袖子喊“该轮到我啦”。
女人在旁边笑,手里举着相机拍视频。
“俊……俊驰?”沈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男人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沈雨晴看见他的脸,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那是只旧包,上面有块不太明显的暗红色污渍,是五年前结婚那天弄上去的。
“好久不见。”卢俊驰站起来,语气很平静。
沈雨晴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边两个孩子身上,又落回他脸上,最后盯在那个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她的脸“刷”一下白了。
“这是……你的孩子?”她的嘴唇在发抖。
“嗯,儿子天天五岁,女儿甜甜三岁。”卢俊驰指了指旁边那个挺着孕肚的女人,“我爱人,柳诗涵,比你晚一届的。”
沈雨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头看着她:“爸爸,这个阿姨怎么哭了?”
沈雨晴伸手摸自己的脸,满脸是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大厅那边传来声音:“雨晴!你怎么在这儿?”
王君昊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表情还是跟五年前一样,带着那种占有欲。
“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王君昊拉住沈雨晴的手。
沈雨晴下意识地甩开了。
这个动作很轻,但王君昊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王君昊看着我,又看看柳诗涵,再看看那两个孩子,笑了,“哟,卢俊驰,日子过得不错嘛。”
那笑容假得很,嘴角都在抽搐。
“还行。”卢俊驰点点头,弯腰抱起女孩,“我们先过去了,你们聊。”
“等等!”沈雨晴喊住他。
卢俊驰停下脚步。
“当年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沈雨晴的声音发颤,“我欠你一个解释。”
“没什么欠不欠的。”卢俊驰没回头,“你选了你想选的人,我走了我该走的路,扯平了。”
他走了。
身后传来沈雨晴压抑的哭声,还有王君昊不耐烦的声音:“哭什么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厅里,天天正把一块西瓜塞进柳诗涵嘴里,甜甜在旁边拍手。
卢俊驰蹲下来,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
“爸爸,”天天问他,“那个阿姨为什么哭啊?”
“因为……”卢俊驰顿了顿,笑了,“因为她把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现在才发现。”
01
我叫卢俊驰,今年三十岁。
五年前的今天,我坐在世纪宾馆的婚宴大厅里,看着司仪在台上说吉祥话,看着沈雨晴穿着白纱冲我笑,看着亲戚朋友们推杯换盏。
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我以为我娶到了这辈子最爱的人。我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是柴米油盐、生儿育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可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新婚夜,我推开卧室门,沈雨晴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日常的T恤牛仔裤,手里握着手机,眼眶发红。
“君昊刚才打电话来,说他失恋了,喝了酒,人不太清醒。”她躲开我的目光,“我得去陪陪他。”
我愣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床头挂着我们昨天才挂上去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甜。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跟照片里判若两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问她。
她没回答。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提高声音。
“我知道。”她低下头,“可是君昊他……他从小没爸,他妈又不管他,他没人可以说话……”
“所以我们的新婚夜,你要去陪他?”
“就一会儿,他情绪稳定了我就回来。你等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纠结,有挣扎,但没有我要的东西。
“不用回来了。”我说。
我打开衣柜,把我带来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不多,我半年的工资全付了彩礼和酒席,连这套西装都是租的。
“你什么意思?”沈雨晴慌了,“你要去哪儿?”
“回家。”
“这儿就是你家,我们结婚了!”
“可你心里没我。”我把行李箱拉上,拉链声很刺耳。
“我心里有你!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
“你永远都在说‘不能’。”我转身看着她,“他失恋了你不能不管,他喝醉了你不能不管,他哭了你不能不管。那我呢?我们的婚姻呢?你是不是也说‘不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些年,你有多少次为了他推开我?”我开始一件件数,“你住院那次,他一个电话你就拔了针管去陪他;订婚那天你答应以后少联系,结果转天就给他转了五万;婚礼前一天你在他家待到凌晨四点,回来跟我说他哭了一下午。”
“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我知道,你只是怕我不高兴。”
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俊驰!”沈雨晴追上来,“别走!求你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这个女人,我曾经以为能跟她过一辈子。
可现在我才看明白,她的心里装不下两个人,而另一个人的位置,从来都比我重要。
“雨晴,”我说,“我不是不让你有朋友,但你得分得清轻重。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好不容易答应嫁给我,可现在你的选择已经告诉我了,在你心里,他排在我前面。”
“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吧。”我推开门。
“你等等我,我陪他一晚就回来找你。”
“不用了。”我走下楼梯,“你陪你的好兄弟吧,我不当备胎了。”
凌晨两点半,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看着路边那些还亮着灯的人家,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是沈雨晴打的。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三次,我都没接。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别赌气,我明天回来找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她的手机关进了黑名单。
有些决定,做出来就不后悔。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
我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婚房,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个我以为能住一辈子的家,我连一晚上都没待成。
02
我跟沈雨晴认识三年半,前两年很甜,后面一年半全是刺。
我们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她穿着一件白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别人聊天她不插嘴,别人敬酒她就举杯。我当时想,这姑娘真文静。
后来加了微信,慢慢聊起来。
她跟我说她在一所高校当辅导员,喜欢看书、看电影、遛狗。
我说我开了一家小设计公司,给人做海报、画logo,整天加班。
那段时间我特别拼。
她爱吃一家甜品店的芒果千层蛋糕,我每天买一块送过去。
她感冒了,我熬姜茶送到她宿舍楼下。
她生日,我花了大半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条项链。
在一起那天,是认识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在江边散步,她突然说:“俊驰,你对我真好。”
我说:“那是你应该得到的。”
她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特别好看。
那段日子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间。我一心想着多赚点钱,快点把她娶回家。她父母都是老师,家境比我好得多,我得拼一把才能配得上她。
问题出在王君昊身上。
王君昊是沈雨晴的发小,两人从初中就认识。用沈雨晴的话说,“他是我最铁的哥们,没有之一。”
一开始我没太在意,谁没两个异性朋友呢?
但后来我慢慢发现不对劲。
沈雨晴和王君昊的联系频率高得吓人。每天少说七八个电话,微信消息更是不计其数。她半夜接到他的电话,也会坐起来聊一两个小时。
我试着跟她提过,她说:“他就是爱唠叨,没事的。”
可事情不是这样。
有天晚上,沈雨晴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背着她去医院挂了急诊。她躺在病床上挂水,脸白得像纸。我守了一整夜,第二天请了假继续照顾她。
中午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我瞥了一眼,是王君昊。
她接起来:“嗯,在医院呢……没事,就是急性肠胃炎……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她对我说:“君昊说他心情不好,想让我去陪他。”
“你都这样了,还要去陪他?”
“他说他特别难受,我……”
“你跟他比跟我还亲。”我没忍住。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她真去了。拔了针管,换了衣服,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护士进来看见我,问:“病人呢?”
我说:“走了。”
护士没再问。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吧。
还有订婚那天的事。
我们在酒店办了一场小规模的订婚宴,双方父母都在。沈雨晴答应我,以后少跟王君昊联系,把握好分寸。
我信了。
订婚照拍完,晚上回到家,我无意间瞥见她手机屏幕。银行转账记录上,刚刚转了五万块钱给王君昊。
“这是什么?”我问她。
她脸色变了:“他……他说要做点小生意,缺启动资金。”
“你不是答应我少联系他吗?”
“我答应你少跟他见面,”她说,“没说不跟他联系。”
我盯着她看。
她心虚地别过头:“他说欠了高利贷,不还钱就要挨打,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你是不是该先跟我说一声?”
“我……我怕你不高兴。”
“那你还转?”
她红了眼眶:“俊驰,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觉得,我可能永远走不进她心里。
还有婚礼前一天的事。
我忙着布置新房,打电话给她,她说她有点事,晚点回来。
晚上十一点,人还没回来。
十二点,我开始打电话。不接。
一点,不接。
二点,还是没人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贴好的“囍”字发呆。婚纱照挂在床头,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
三点,门开了。沈雨晴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
“你去哪儿了?”
“君昊他……”她声音哑得厉害,“他妈妈来闹了一场,他们吵起来了,他不让我走,哭了一下午一晚上,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所以你明天要结婚了,今天还跑去陪他?”
“我知道不对,可是他……”
“他永远都在‘可是’。”我打断她,“在你心里,我跟他比,谁更重要?”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她口口声声说她爱我,但她的身体很诚实。
每次王君昊需要她,她都会放下一切赶过去。
她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不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是我的错觉吗?
还是说,我一直在骗自己?
03
离婚办得很快。
沈雨晴以为我只是闹脾气,觉得我过两天就会回来。
但我没回去。
我搬到了公司附近一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具。墙上还有前租户留下的明星海报,我懒得撕。
我妈打电话来了。她离婚后一个人带我,吃了很多苦,现在我总算熬出头了,她以为我能过好日子了。
“分了?”我妈问。
“离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那姑娘不是挺好吗?”
“她心里有别人。”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别委屈自己就行。”
她没多问。她向来这样,越是难过的事情,越不会多提。
离婚手续是跟我爸去办的。他退休前是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没想到自己女儿会走到这一步。
办完手续出来,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没走。
“俊驰,”他说,“爸对不住你。”
“不关您的事。”
他摇摇头,眼眶有点红:“雨晴她妈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差不多的事。她有个发小,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事都得先照顾他。我们年轻时候吵过,后来她改了。我以为雨晴不会像她……”
“她现在还年轻,等她明白过来就好了。”
“可现在晚了。”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她这辈子,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了。
离婚前,沈雨晴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我出租屋楼下,穿着那件我最熟悉的白色连衣裙,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俊驰,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绝情?”
“绝情?”我笑了,“新婚夜你丢下我去陪别的男人,这就叫不绝情?”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意外。我住院那次,你拔了针管去陪他,是意外。订婚那天你偷偷给他转钱,是意外。婚礼前一天你去他家待到凌晨四点,也是意外。雨晴,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意外?”
她哭了:“我知道我错了,但君昊他……”
“他又怎么了?”
“他……他在医院,自杀未遂。”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想不开,说没有人要他,活着没意思。我怕他再出事。”
“所以呢?”
“我想请你帮个忙……”
“有什么用吗?”我打断她,“你去照顾他吧,我不拦你。”
“俊驰,你能不能……”
“不能。”我说,“我跟你离婚了,我跟王君昊没有任何关系,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她喊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没停。
可能会后悔吧。但比起一辈子过得憋屈,我宁愿现在痛一下。
回到屋里,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着:我卢俊驰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一个心里住着别人的人。
04
离婚后那半年,是我最难熬的日子。
公司刚起步,没几个客户,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把所有存款都赔进去了,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最难的那天晚上,我兜里只剩八块五毛钱。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包子和一包方便面。
回到出租屋,我把方便面泡上,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突然就哭了。
一个男人,三十岁,离了婚,口袋里的钱连买一箱方便面都不够。
我手机响了。是柳诗涵打来的。
“俊驰哥,你明天那个logo的稿子画好了吗?客户催了。”
“快好了。”
“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有点感冒。”
她没追问,说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就挂了。
柳诗涵是我公司的财务,不,准确地说,是唯一一个愿意留在我公司的人。另外两个员工知道公司快撑不下去了,都走了,只有她还在。
她比我小两岁,但做事比我老练多了。
公司的账目、报税、合同,全包在她身上。
有时候我接不到活,她就出去跑业务,拉了几个小单子回来,勉强维持着公司运转。
有天晚上加班,她递给我一盒饭:“吃吧,别把自己饿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这个月瘦了十斤不止,我又不瞎。”
我打开饭盒,是红烧肉盖饭。肉炖得很烂,酱汁浓厚,米饭软硬刚好。
“你做的?”
“还能是谁做的?外卖那么贵,吃不起。”
我愣了一下。
“别感动,”她说,“我就是看不惯你糟蹋自己。你死了,工资谁给我结?”
我被她逗笑了。
那是我离婚后第一次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段时间也不好过。她爸查出来肝硬化,要住院。她妈妈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她弟弟在上大学,学费也是她在负担。
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难处。
有次她接完电话,眼圈发红。我问她怎么了,她摆手说没事,然后埋头继续算账。
“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憋着。”我说。
“你管好自己就行,我没事。”
后来她爸住院,她请了两天假。回来的时候,她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你爸怎么样了?”
“好多了。”
“缺钱吗?”
“不缺。”
“缺就说话。”
她看我一眼:“你都快揭不开锅了,还管我干嘛?”
“你是公司的人,我总不能看着你垮了。”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两点。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柳诗涵坐在旁边,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
“醒了?”她头也没抬,“厨房有粥,去吃点。”
“你怎么还不回家?”
“有点东西没弄完。”她顿了顿,“你也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见客户。”
我走到厨房,粥还热着。白粥,加了一点盐和肉丝,旁边放着两个小菜。
我端着粥,站在门口看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有人愿意陪着你,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能给你一点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后来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客户开始回头了,口碑做了起来,员工又招了两个。柳诗涵从财务转成了合伙人,跟我一起跑业务。
有天签完一个大单,我请她去吃火锅。
“你还有存款吗?”她问。
“没有。”
“那你请我吃什么火锅?”
“没钱也得请你。”
她笑了:“行,这可是你说的。”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她喝了点酒,脸泛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俊驰哥,”她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人挺傻的。”
“傻?”
“嗯,傻。”她夹了一块毛肚,“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傻吗?”
“那你觉得我现在还敢不敢谈恋爱?”
“那你得问问心上人愿不愿意。”
我愣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然后赶紧低头吃菜。
“诗涵……”
“没事没事,我说着玩的。”
可那天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我,笑了笑:“回去小心,明天见。”
“诗涵,”我叫住她,“明天晚上有空吗?”
“干嘛?”
“我请你吃饭。”
“今天不是刚请了吗?”
“今天请的是工作餐,”我说,“明天请的是……”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行,你说的,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亮了起来。
05
我跟柳诗涵在一起了。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表白,没有鲜花和戒指,就是有一天她加班到很晚,我跟她说“太晚了,我送你”,她点点头。
走到她家楼下,她突然说:“你以后别送我回家了,来回一个小时,太远了。”
“没事,反正也没事。”
“你真傻。”
“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卢俊驰,你知不知道,女人最受不了男人在这个时候犯傻?”
“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同居吧,我给你做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新租的房子里,看着天花板,想着她说的那句话。我之前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任何人了,可现实告诉我,人不能一直活在阴影里。
我跟诗涵说起我们的过去时,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放下了吗?”她问。
“放下了。”
“真的?”
“真的。”
她看我一眼:“那就别提了。”
她没多问,我也没多说。
过去就是过去,能翻篇就翻篇。
没多久,诗涵怀孕了。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客户那里开会。我挂了电话就往外跑,客户在后面喊“合同还没签呢!”
我头也没回:“回头再说!”
赶到医院,诗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报告。
“怀孕了?真的?”我声音发抖。
“嗯。”
“什么时候?”
“六周了。”
我把她抱起来,在医院走廊里转了一圈,护士在后面喊“注意安全!”
那晚我兴奋得睡不着,在网上看了一整晚婴儿用品。
诗涵在旁边笑:“你至于吗?”
“至于,”我说,“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高兴。”
她看着我,眼圈突然红了。
“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她擦了擦眼角,“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后来我妈知道了,高兴得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一定要好好照顾诗涵,说她比我亲闺女还亲。
诗涵婆家那边也高兴,她妈炖了鸡汤送过来,她爸逢人就说“我闺女要当妈了”。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公司也做大了。
我们搬了新家,两室一厅,朝阳的那种。月供虽然不低,但总归是自己的窝。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诗涵说:“给孩子取个名吧。”
“天天,怎么样?天天开心。”
“女的呢?”
“甜甜,甜甜蜜蜜。”
诗涵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那当然,我连他们的未来都想好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日子。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诗涵已经做好饭等着我。她在客厅里织毛衣,我在旁边看新闻,孩子们在肚子里踢来踢去。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老天爷总爱开玩笑。
诗涵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同学群里突然发来了一个消息。
“咱班同学聚会,订在三天后,悦来酒店,大家有空都来啊。”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诗涵说:“去吧,好久没见同学了。看看大家过得怎么样。”
“你陪我去?”
“我这肚子都七个月了,怎么去?”
“那我不去了。”
“去。”她坚持,“挺着肚子不方便,但你还是去吧,同学一场,总是要见的。”
我没再推。
谁知道这一去,就遇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06
悦来酒店的包间里,十几个人围成一桌。
大部分是老面孔,有的胖了,有的秃了,还有的带着孩子来了。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气氛挺热闹。
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喝了杯茶,就听见有人喊:“卢俊驰来了!”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过来。
“俊驰,你现在可是咱们班的创业明星啊!”
“听说你公司做得不错?”
“开了个皮包公司,”我笑着说,“混口饭吃。”
正说着话,门推开了。
沈雨晴站在门口。
空气突然凝固了。
三十秒前还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没了。所有人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来回转。
沈雨晴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头发剪短了,脸上的妆比当年浓得多。她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脚像钉在了原地。
“雨晴来了!”有人打圆场,“快入座,老同学都等着你呢。”
她走进来,选了最远的位置坐下。
我没看她,低头喝茶。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也没想象中那么紧张。
五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为一个人要死要活的人了。
饭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喝酒。
有同学提起当年我和沈雨晴结婚的事,气氛有点尴尬。有人赶紧转移话题:“俊驰,你老婆呢?怎么没带来?”
“她怀孕七个多月了,不方便。”
“哟,快当爸爸了!恭喜啊!”
“谢谢,谢谢。”
我注意到沈雨晴拿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旁边的女人凑过去跟她说话,她摇着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中途我去洗手间,出来时发现沈雨晴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见我,有点慌。
“俊驰。”
“你……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
“你老婆……是柳诗涵?”
“嗯,我初中同学,以前比你低两届。”
她沉默了很久。
“她对你……好吗?”
“挺好的。”我说,“她是个好女人。”
沈雨晴的眼眶红了:“当初的事……”
“不用提了,”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可是我……”
“你现在怎么样?”
王君昊从另一侧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雨晴,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雨晴的脸色变了。
“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她看着我,眼里有泪光,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君昊,”她说,“你先回去,我有事要跟俊驰说。”
“什么事?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你……”
“我知道,”王君昊笑了,“你们是老同学,叙旧是吧?行,我等你。”
他笑得很难看,但还是退到了一边。
沈雨晴转过身,深呼吸一口:“俊驰,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
“用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欠你的太多了。”
“你没错,”我说,“你只是选择了你觉得对的人。没什么好道歉的。”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还有王君昊不耐烦的声音:“哭什么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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