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衢州下没下雨，可医院走廊的瓷砖冷得像冰。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彬彬正用小手扒着病床边缘往上蹭——他脚尖踮得发颤，膝盖还沾着干掉的灰，那是早上从电动车踏板上摔下来蹭的。他额头上那圈纱布，白得刺眼，底下是紫红色的淤痕，从眉骨一路爬到耳根。没人教他怎么换药，他只是盯着护士撕胶布的手，呼吸都屏住了。
妈妈的左腿打了钢钉，肋骨断了两根，脊椎有轻微错位。医生说是“高能量撞击”，通俗点讲，就是被一辆右转没减速的SUV侧面撞飞的。时间卡在5月4日下午4点17分，监控里能看清：电动车前轮离地0.8秒，彬彬身子往后仰，两只小手本能地往前伸，不是护头，是下意识够妈妈的后腰。
这孩子其实不会系鞋带。上周三送单路过实验小学门口，他蹲在路边啃包子，塑料袋被风吹跑，他追出去五米，鞋带松了也没弯腰。可那天在ICU门口，护士递来吸管杯，他接得稳稳的，还知道先试水温——把杯口贴自己手背，停两秒，再凑到妈妈干裂的嘴边。
他外婆在丽水，电话拉黑三个月了。奶奶那边更绝，去年腊月二十三，彬彬妈把孩子裹严实送过去吃年夜饭，门开了条缝，看见屋里电视正放春晚，门又“咔哒”关上了。她没吵，抱起彬彬走了，电动车没电，推了两公里，后座上那孩子一直把脸埋在她后脖颈里，一动不动。
纹绣师证还压在旧抽屉最底下，证书编号浙衢纹鉴2021-0873。她干这行时，客户夸她手稳，画眉不抖，上色均匀。现在左手肿得拿不起筷子，右手还得攥着儿子的小手，怕他半夜惊醒哭出声——病房隔音差，隔壁床的大爷咳得整栋楼都晃。
有人翻她抖音，最新一条是4月29号凌晨5点03分发的：镜头晃得厉害，天还黑着，电动车后视镜里映出她半张脸，眼下挂着青，头盔带子勒进肉里。配文就一行字：“今天单子少，好，能多睡半小时。”
现在她躺在衢州市人民医院骨科7楼，医保结算单上写着：自费部分23864.3元。彬彬抱着个掉了漆的奥特曼水杯，在窗台边坐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玉兰树新长的叶子，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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