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分管后勤副校长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在观察餐余垃圾桶。半碗米饭、整块排骨、啃了一口的馒头……学生倒进去眼都不眨。我和教师们每天都在食堂就餐，食堂饭菜质量并不差。国旗下讲话、主题班会、扣分通报都试过，但效果并不理想。

转机是一颗糖。很偶然，一个女生端着光盘走过，我口袋里正好有几颗薄荷糖，顺手递过去一颗。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感谢的笑，是意外的笑——她大概不知道我为什么给她糖。就是这个神情让我第二天多揣了几颗。

从那以后，午饭时我在食堂转一圈，看见光盘的学生就递一颗。不固定时间，不预告标准，碰着了就有，也许没有。一颗糖不值什么，但学生们开始知道了一件事：好的行为，校领导看得见。

一个多月后，食堂师傅跟我说，厨余垃圾少了大概三分之一。连带发生的事更让我意外。有学生吃完顺手把餐桌擦干净了，有学生把掉地上的筷子捡回筐里，有学生会坚持主动向食堂阿姨道谢。这些事没人要求，也没人检查。

我把这种做法叫作“轻量随机激励”。它有几个特点：奖励物足够轻，轻到不会成为奖励的目的本身；触发时机不确定，避免学生计算得失；传递的信号是“被看见”而非“被评判”。

还有一层收获是我没料到的。因为口袋里总揣着糖，学生在走廊碰见我会问：“您今天带糖了吗？”我不再是那个管维修、查卫生的“后勤领导”，成了一个“可能有糖的校领导”。

后勤工作容易被看作保障性工作。但后勤管理者每天和学生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少——巡餐、课间、走廊碰面。这些碎片场景是最能育人的重要场所，问题是我们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那里。

糖会吃完，但“被看见”这件事，比糖留得久。现在我口袋里还揣着糖。但我在想另一个问题：除了食堂，这颗“糖”还能放在哪里。后勤管理管的是物，但最后落脚的，还是人。

（作者系湖北省钟祥市大柴湖振兴中学副校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5月08日 第06版

作者：王效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