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医院走廊听到一笔账。
不是跟医生算的。
是三个亲生骨肉在算他们瘫痪老母亲的看护费。
大儿子说自己上个月多请了两天假扣了全勤。二女儿说自己买纸尿裤垫了三百八。小儿子蹲在墙角抽烟，憋出一句我离得远出钱就行你们别找我出力。
那画面太熟悉了。
现在多子女家庭的群聊，往往比公司的财务报表还精准。
谁多看护了一天，谁少出了一百块。
全都是账本上的红字。
百善孝为先，在这一刻具象化成了Excel表格。
父母的晚年被精准切割成人均几百块的KPI。默不作声的那个，往往被逼着扛下所有。
这哪是养儿防老。
明摆着是合伙人散伙前的资产清算。
其实老人们也怕。
过去听见儿女要回来，那是喜事。
现在有些父母接到电话先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薄情。
是被折腾出心理阴影了。
三十好几不工作，带着老婆孩子理直气壮住在老两口七十平的房子里。
每次回来除了要钱就是要房本。
不给就砸东西。
老头老太太那点可怜的退休金，本来是留着买降压药的。
硬生生被刮得干干净净。
更荒唐的是什么。
老家那套破砖房还没拆，人心先塌了。
兄弟几个平时连个微信都不发，一听说要划入规划区，眼珠子都红了。
老爹还喘着气呢，就被逼着按手印立遗嘱。
有个农村大爷跟我叹气，说儿女现在就盼着他早点闭眼，好把那块宅基地腾出来变现。
这还叫家吗。
这就是个待变现的资产包。
也难怪现在的年轻人流行断亲。
过年回趟家，本以为是避风港。
推开门一看，好家伙，全是评委。
一个月挣多少。开什么车回来的。买房没。
小时候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堂兄弟表姐妹。
坐下没三句话就开始暗自较劲。
混得好的坐主位，满面红光接受朝拜。
混得差的连夹口菜都得看人脸色。
血脉亲情早就被明码标价了。
你有用，你就是座上宾。
你落魄，你连亲戚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最让人冒冷汗的其实是另一种割裂。
现实里对爹妈恶语相向。
转头在网上给素不相识的主播疯狂刷礼物。
父母半辈子的血汗钱，换来屏幕里一声声甜腻的谢谢大哥。
甚至给宠物看个病花大几千连眼皮都不眨。
亲妈说句腿疼，他嫌烦。
难道只有把钱砸给看不见摸不着的陌生人才能证明自己有实力？
这种人伦的扭曲，早就不是什么新闻里的极端个案了。
它就藏在你每天刷的短视频里。
潜伏在逢年过节的饭桌上。
甚至就在你和亲人的某次微信对话框里。
没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决裂。
都是一点一点烂掉的。
今天你计较一顿饭钱，明天他算计一分田地。
慢慢地，那根叫血缘的线就断了。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只是谁也不想先动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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