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朋友喊我冬天去爬武功山,我直接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怕不是冻傻了?夏天的武功山,绿油油的草甸,漫山的花,云海飘啊飘的,那才叫好看。冬天去?树都掉叶子了,草都黄了,雪盖着,光秃秃的一片,能有啥看头?不去不去,冻感冒了犯不上。

结果朋友软磨硬泡,说给我包食宿,我才勉强答应了,想着就当去凑个数,大不了在山脚下的酒店待着,不上去就是了。结果爬了一半,我就后悔了,后悔没早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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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山的时候,路就已经结了点冰,我们穿了冰爪,一步一步的往上挪。路两边的草,都结了雾凇,白白的,一根一根的,像水晶一样。太阳照过来,闪啊闪的,我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然后突然就愣住了,这场景,怎么跟我之前看的范宽的《雪景寒林图》一模一样?

我之前在博物馆看《雪景寒林图》,总觉得那画太压抑了,山都是灰的,树都是秃的,雪盖着,黑乎乎的一片,哪有春天的山水好看?我还吐槽,说宋朝的文人是不是冬天没地方去,只能看这种光秃秃的山?结果站在这我才发现,原来我错了。

那些雪后的山,根本不是光秃秃的,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所有的杂色都被雪盖了,只剩下黑的石头,白的雪,蓝的天,那种干净,是你夏天根本看不到的。夏天的山,绿的绿,红的红,花里胡哨的,你根本看不清山的轮廓。可雪后的山,所有的细节都出来了,山的线条,石头的纹路,清清楚楚的,就像画家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擦掉了,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

往上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些雾凇的树。几棵松树,站在山头上,枝桠上都挂满了雪,远远的看,就像几个白胡子老头,站在那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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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那本宋画的册子,翻到郭熙的《寒林平野》,你猜怎么着?画里的那几棵树,跟我眼前的这几棵,简直一模一样!郭熙画里的树,枝桠都是光秃秃的,挂着雪,我之前还说,这画家怎么把树画得这么丑,没有叶子?结果站在这我才发现,冬天的松树,就是这样的啊!雪把叶子都盖了,只剩下枝桠,远远的看,就是那样,光秃秃的,但是特别有劲儿,那种苍劲的感觉,是你夏天的树根本比不了的。

我之前总觉得,雪景山水,是文人的意淫,是他们把山画得太冷了,太静了,是他们想象出来的。可那天我站在那,风一吹,冷得我缩脖子,周围安安静静的,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雪掉下来的声音,沙沙的。我突然就懂了,那种静,那种冷,那种干净,是真的,是你只有在冬天的山里,才能感受到的。

再往上走,就到了草甸。夏天的时候,这里是绿油油的一片,像地毯一样。可冬天,草都黄了,但是结了雾凇,一根一根的,都变成了透明的,太阳照过来,像一片水晶的草甸,闪啊闪的。

我站在草甸上,往远处看,一层一层的山,都盖着雪,从近到远,颜色越来越淡,最远处的山,都变成了淡蓝色的,跟天连在一起。我当时就想起了王维的那句诗,“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原来不是诗里写的太美好,是我之前从来没见过雪后的山。

我之前总吐槽,说那些古代的画家,画雪景的时候,把山画得一层一层的,越来越淡,是不是太夸张了?结果站在这我才发现,真的就是那样!雪后的空气,特别干净,你能看到几十里之外的山,一层一层的,颜色越来越淡,就像画里的那种,皴了几笔的远山,原来根本不是夸张,是真的。

晚上我们在山顶的民宿住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看日出。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云海。雪后的云海,跟夏天的不一样,夏天的云海,是热的,潮的,雾蒙蒙的。冬天的云海,是冷的,清的,像一块一块的冰,铺在山脚下,山尖露出来,像海里的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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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的时候,把云海染成了金色,把雪染成了金色,整个世界,都是金黄金黄的,我站在那,看了好久,都忘了拍照。然后我翻出李成的《晴峦萧寺图》,原来人家画的,就是这个啊!雪后的山,雪后的云海,太阳出来的时候,就是那样,金黄金黄的,山的轮廓清清楚楚的,云在山脚下飘着。

我之前总觉得,李成的画,太冷了,太淡了,没有烟火气。结果那天我才懂了,那不是冷,是干净。是冬天的山里,那种,把所有的浮躁都洗掉了的干净。

那天下来的时候,朋友问我,下次还来不来冬天的武功山?我说来,怎么不来?我之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觉得冬天的山不好看。

其实这趟下来,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这些做山水博主的,好像都被夏天的山水给惯坏了。总觉得山水就得是绿的,就得是花红柳绿的,就得是热热闹闹的。可其实,山水有四季,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样子。

那些宋朝的画家,他们画雪景山水,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夏天的山,是因为他们见过,他们知道,冬天的山,有不一样的美。那种干净,那种安静,那种苍劲,是夏天的山给不了的。

原来我们总说氛围感,原来真正的氛围感天花板,根本不是那些花红柳绿的网红景点,是这些雪后的,光秃秃的小山,是那些,只有冬天才能看到的,干干净净的山水。

就像我这次,本来以为冬天爬山是踩坑,结果才发现,我才懂了,宋人为啥爱画雪景山水,原来,是真的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