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青，那个在俞淳闹事时挺身而出、为顾锦朝仗义执言的少年，那个“朝顾锦朝抱拳鞠躬”时落落大方的君子，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那个在皇极殿上当庭弹劾自己三伯父、拿着顾锦朝赠予的书笺当证据的疯子？
他的转变，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个曾经的白月光，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陈玄青娶俞晚雪，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
陈彦允带他去生父林正巍的衣冠冢，陈彦允一字一句告诉他：“你父亲林正巍私通水匪，出卖了漕船行踪，导致船沉人亡，百余名漕丁官兵葬身水底……知道这段过往的人也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当年漕运衙门胶东段主事俞开济，也就是你未来的岳父。”
这哪是商量？这分明是通知！
陈彦允给了他“选择”：“你可以自己选，是和俞家结亲，尽可能保住这个秘密，还是放弃结亲，做好高中之后面对一切的准备。”可实际上，一个背负着罪臣之子秘密的年轻人，能有选择吗？
陈玄青“心情激荡，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个被命运掐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对云亭说的那句“这次就算是错，就算会付出代价，我也一定要博一次”，说得多无奈啊。
可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从小到大，陈彦允对他有养育之恩，但也正因为这份恩情，让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不敢，也不能。因为一旦身世曝光，春闱、仕途、前程，全都会化为泡影。
所以他娶了俞晚雪。用一场婚姻，买一张护身符。
可悲的是，他连俞晚雪都不爱。俞晚雪对顾锦朝说“我和他订亲了”时那害羞的样子，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那个幸运儿。殊不知，她只是丈夫保住秘密的一枚棋子罢了。
说实话，陈玄青对陈彦允的感情太复杂了。感激、敬畏、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惟三伯父是从”了那么多年，突然来了个顾锦朝，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还可以心动，突然觉得人生可能有另一种活法。
可陈彦允偏偏要娶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这一刻，积压多年的顺从，终于变成了恨。
陈玄青在俞淳闹事时主动站出来为顾锦朝说话，“朝顾锦朝抱拳鞠躬”，顾锦朝“见陈玄青大方潇洒，不由心里欢喜”，连顾澜都看出来这份不一样：“按说俞家与陈家是世交，陈玄青作为东道，本不该多说什么，可他却能站出来为你说话，实是君子之风。”
那时候的陈玄青，眼里有光。
当陈玄青得知陈彦允要娶顾锦朝时，“脸色刷白，如遭雷击”，喃喃自语“三伯父要成亲了……和顾姑娘”。他开始怀疑，怀疑陈彦允在通州救顾锦朝那次就盯上了她，怀疑陈彦允是“横刀夺爱”。
他让云亭送信给顾锦朝，说“我就想见她一面而已……我就想问问她，为什么会答应这门亲事？”
一个男人，开始纠缠一个即将嫁给别人的女人，本身就是执念的开始。
他故意踩掉顾锦朝的耳环，他捡起来说“对不住”，顾锦朝说“我不要了”，可他偏要让人去银楼打一副一模一样的，说“送给顾锦朝”。云亭劝阻，他咬牙说：“我为了她，都已经……（杀人说不出口）凭什么她还那样若无其事！”
等等，他为了她做了什么？杀人了？！这句话背后的疯狂，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后面更是过分，他故意当着俞晚雪的面说“我心里，一直装着另外一个女子”，还让顾锦朝“做个见证”。
顾锦朝怒斥他“不要胡言乱语”，他却说“我不能告诉你（是谁）”，然后看着两个女人一个崩溃大哭一个气得发抖，他竟然觉得“快意”？
这哪里还是那个仗义执言的谦谦君子？这分明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疯子！
皇极殿经筵。陈玄青当庭弹劾陈彦允，声称“陈彦允得知臣与顾锦朝有情，先用春闱落第来威胁臣，再强行为臣与俞家结亲，继而趁着臣出使北蛮，强娶顾锦朝为妻”。
他甚至拿出了顾锦朝赠予他的书笺作为证据！
我真想问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把一个女子的隐私公之于众，让她在大殿之上、百官面前颜面尽失，你说你爱她，这就是你的爱？
他带大理寺兵丁夜闯通州纪家，要搜查“密室”，威胁顾锦朝：“等陈彦允到了，让他跪下来向我求情，我说不定可以放过纪家。”
顾锦朝怒斥他：“你报复三爷还不够，还要害我纪家全家，是不是！”他回答：“我是被逼的，锦朝，我对你的真心，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顾锦朝那句话真是一针见血：“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是气不过，不愿意认输给三爷，你就是想赢他罢了！”
对，这才是真相。陈玄青不是爱而不得，是不甘心输。从小到大，他都在陈彦允的安排下活着，现在连喜欢的女人都要被陈彦允“抢走”，他终于忍不住了。他要赢一次，哪怕赢得不光彩。
陈彦允在纪家园子荷塘边，用鞭子抽打陈玄青四十鞭，说：“依大晏律，以子告父，无论父有何罪，子需受杖四十，我刚抽了你四十鞭，一鞭不多，一鞭不少。”
陈玄青从刚开始的咆哮到后面“一言不发，手指深深的嵌入泥土里”。这一刻，他彻底输了。
陈彦允说：“我已去信俞家，你和晚雪的亲事，就此作罢……这翰林院，你也别再待了，外放吧。”陈玄青哀求：“我是探花，你不能外放我……”
可陈彦允只说了一句：“你心性偏激，行事荒唐……我不会让你留在京城。”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可他错就错在，把这份骚动变成了毁灭。
他原本可以好好的。有一个爱他的俞晚雪，有一个提携他的三伯父，有探花的功名，有大好的前程。可他就是放不下那个“本应该”。
世上哪有那么多“本应该”？感情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不是你优秀、你先来，她就必须属于你。
说到底，他恨的不是陈彦允，而是那个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