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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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越洋电话

晚上九点半,赵默笙刚把三岁的何照哄睡着,轻手轻脚地从儿童房退出来。

客厅里,何以琛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看卷宗,鼻梁上架着那副银边眼镜。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掉的咖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

“睡了?”

“嗯,刚睡熟。”赵默笙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今天怎么又这么晚?”

“有个跨境并购案,时差关系,晚上得和美国那边开会。”何以琛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你呢?今天工作室忙吗?”

“还好,下午拍了一组亲子照,那孩子特别乖,没怎么折腾。”赵默笙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以玫说下周要去美国出差,问我们要不要带什么。”

“她又要去美国?”

“说是台里有个纪录片项目,要去纽约和旧金山拍素材,大概两周。”赵默笙拿起手机看了看,“她下午发的消息,我还没回。你说带点什么好?照照的维生素要不要再买点?”

“上次买的还没吃完。”何以琛想了想,“你问问她方不方便带几本法律专业的原版书,我把书名发你。”

“好。”

赵默笙低头打字,客厅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窗外是这个城市惯常的夜色,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这样的夜晚他们已经过了三年,平静,安稳,带着细水长流的温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国际长途。赵默笙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还有很轻的呼吸。

“Hello?”赵默笙改用英语。

“……”一阵沉默后,一个压低的女声用英语说了七个字:“Red Maple Motel, Room 203.”

声音很模糊,像是捂着话筒说的,带着某种急促的、刻意压制的颤抖。

赵默笙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电话挂断了。忙音单调地响着。

“怎么了?”何以琛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赵默笙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没有再亮起。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个越洋电话,说了个地址,就挂了。”

“什么地址?”

“红枫汽车旅馆,203房间。”赵默笙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美国。声音……有点耳熟,但听不清。”

何以琛皱起眉:“推销电话?”

“不像。”赵默笙摇头,那种奇怪的颤音还在她耳边回响,“她好像很紧张,说完就挂了,像在躲什么人。”

“可能是打错了。”何以琛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别多想。”

赵默笙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安像墨滴入水,一点点晕开。她重新拿起手机,给何以玫发了条消息:“以玫,你到美国了吗?”

没有回复。

也许在飞机上。她想。何以玫说过是今晚的航班。

夜里十一点,赵默笙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那七个英文单词在她脑子里打转。Red Maple Motel, Room 203. 红枫汽车旅馆,203房间。

很常见的名字,美国到处都是汽车旅馆。可那个声音……

她忽然坐起身。

何以琛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邮件,见她起来,侧过头:“还是睡不着?”

“我订张机票。”赵默笙已经拿起了手机。

“什么?”

“去美国。”赵默笙点开购票软件,“明天最早一班。”

何以琛放下手机,看着她:“默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赵默笙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但我得去看看。那个电话……我总觉得不对。”

“就凭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就凭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赵默笙抬起头,眼神里有种何以琛熟悉的固执,“以琛,如果是打错了,我就当去旅游一趟。如果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何以琛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还有案子要处理。”赵默笙已经选好了航班,“我很快回来,最多三天。照照让我妈接过去住两天,你忙你的。”

“赵默笙。”何以琛连名带姓地叫她,这是他不高兴时的习惯。

赵默笙放下手机,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以琛,我保证不会有事。我就是……去看看。如果是恶作剧,我回来你随便说我。但如果不是,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不想后悔。”

她眼睛里的认真让何以琛把话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说:“每天至少三个电话。”

“好。”

“到地方第一时间给我发定位。”

“好。”

“不许一个人去偏僻地方。”

“好。”

赵默笙一一应下,在他唇角亲了亲:“放心。”

凌晨两点,机票订好了,早上九点起飞。赵默笙简单收拾了行李,一个小登机箱,装了换洗衣物和相机——她习惯性带上了相机,虽然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她给母亲发了信息,又给工作室助理留言交代工作。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重新点开那个陌生号码。

回拨过去,是关机。

她又给何以玫发了条消息:“以玫,到了报个平安。”

依旧没有回复。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赵默笙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安静地躺在通讯记录里。Red Maple Motel, Room 203.

她闭上眼,深呼吸。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章 失踪

飞机在纽约肯尼迪机场降落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

赵默笙开了手机,涌进来几条消息。何以琛的:“到了吗?”母亲发了几张合照吃早餐的照片。工作室助理汇报了今天的拍摄安排。

没有何以玫的回复。

她心里一沉,给何以玫打电话。关机。

也许是还没落地。她想。但按照航班时间,何以玫应该比她早到五六个小时。

赵默笙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纽约的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蓝。她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是个拉丁裔大叔。

赵默笙报了那个地址:“红枫汽车旅馆,在布鲁克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地方可不怎么样。”

“我知道。”赵默笙看向窗外。

车开了四十分钟,穿过曼哈顿的繁华,渐渐驶入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区。街道两旁的建筑颜色暗淡,墙上有涂鸦。红枫汽车旅馆的招牌就在街角,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闪烁着“Red M ple Mo el”。

赵默笙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旅馆前台是个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一个小电视看棒球赛。见到赵默笙,他眼皮都没抬:“住店?”

“我找人。”赵默笙说,“203房间。”

男人这才看了她一眼:“203没人。”

“什么?”

“203空了一个星期了。”男人不耐烦地说,“你到底住不住?”

赵默笙的心往下沉:“我能看看吗?”

“不行。”男人重新看向电视,“除非你开房。”

“那我开203。”

男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八十块,现金。”

赵默笙交了钱,拿了钥匙上楼。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响声。走廊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203在走廊尽头。

她插进钥匙,转动。

门开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铺是整理过的,但床单有褶皱,像是有人坐过。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赵默笙走进去,关上门。

她打开灯,开始仔细检查房间。床头柜的抽屉是空的,浴室里只有旅馆提供的廉价香皂和洗发水。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在床脚的地毯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很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个小小的梅花。

赵默笙蹲下身,捡起来。链子很细,吊坠不过指甲盖大小,但做工精致,梅花的花瓣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玫”字。

这是何以玫的项链。赵默笙见过很多次。何以玫说她从小就戴着,是母亲留给她的。

赵默笙握紧链子,金属的边缘硌着手心。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何以玫的电话。还是关机。

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七八声,那边接起来:“喂?默笙?”

是张续。

“张续,是我。”赵默笙尽量让声音平稳,“以玫和你在一起吗?”

“以玫?她不是在美国吗?”张续的声音有些疑惑,“我们昨天在旧金山转机,她飞纽约,我先回国了。有个紧急项目要处理。怎么了?”

赵默笙闭了闭眼:“你什么时候和她分开的?”

“昨天下午……旧金山时间三点左右。她六点的飞机去纽约,我四点的回国。出什么事了?”

“以玫可能失踪了。”赵默笙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续的声音变得急促:“你说什么?”

“我在纽约,她应该住的地方没有她。电话关机。我……”赵默笙看着手里的项链,“找到了她的东西。”

“你在哪里?具体位置告诉我。”

赵默笙报了地址。

“我马上订机票过来。”张续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但语速很快,“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刚到。”

“先报警,然后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一个人乱跑。我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赵默笙站在房间中央,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再次打量这个房间。窗帘是拉着的,但有一道缝隙。她走过去,拉开窗帘。

窗外对着旅馆的后巷,堆着几个垃圾箱。巷子对面是另一栋旧楼,墙上满是涂鸦。

赵默笙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有几道很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用力划出来的。她凑近看,划痕很乱,但仔细辨认,似乎是两个字母:SOS。

很小,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默笙猛地直起身,心脏狂跳。

她拿出手机,这次拨给了何以琛。

电话很快接通,何以琛的声音传来:“到了?怎么样?”

“以琛。”赵默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以玫可能出事了。”

第三章 调查

何以琛订了当晚的航班。

赵默笙报了警,两个纽约警察来了旅馆,听了她的叙述,做了笔录,态度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敷衍。他们检查了房间,拍了照,说会调查监控,但提醒赵默笙,这种廉价的汽车旅馆监控常常是坏的,而且“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很难查”。

“她是个成年女性,也许只是去朋友那儿了。”一个警察说。

“她不会。”赵默笙坚持,“她来纽约是工作,有拍摄计划,而且她没去酒店入住,却出现在这种地方,这不对。”

警察耸耸肩:“我们会调查,有消息通知你。”

他们走了。赵默笙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警车驶远,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开始整理思路。

何以玫来美国是拍纪录片,这是真的。她出发前还和赵默笙聊过,说主题是海外华人的故事,要去纽约和旧金山。但为什么她会来这个汽车旅馆?为什么要在窗台刻SOS?项链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还有那个电话。那个声音。

赵默笙忽然想,那会不会是以玫自己打的?声音模糊,也许是因为她在刻意掩饰,或者当时情况不允许她正常说话。Red Maple Motel, Room 203. 这是她在告诉别人自己的位置。

但为什么要打给她?为什么不打给张续?不打给何以琛?

除非……她不能打给他们。

赵默笙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更仔细地搜索。床底下,衣柜里,浴室的天花板,她都看了一遍。没有别的发现。

她走出房间,敲了隔壁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什么事?”

“抱歉打扰,我是隔壁的。”赵默笙尽量友好地笑,“想问问你,这两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女孩打量她几眼,摇摇头:“我白天睡觉,晚上上班。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三天前。”

“203房间,有人住过吗?”

“不知道。”女孩打了个哈欠,“这种地方,人来人往的,谁注意啊。”

她关上了门。

赵默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她下楼,再次来到前台。那个油腻头发的男人还在看电视。

“我想看看监控。”赵默笙说。

“监控坏了。”男人头也不抬。

“什么时候坏的?”

“早坏了。”

“那入住记录呢?203房间最近谁住过?”

“隐私,不能告诉你。”男人终于看了她一眼,“小姐,我劝你别管闲事。这种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赵默笙盯着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美元,放在柜台上。

男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慢慢伸手把钱收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破旧的本子,翻了翻。

“203……上周三有个女人住了一晚,登记名字是……Wang Mei。亚洲人,三十岁左右,长头发,戴眼镜。就这些。”

“有证件信息吗?”

“没有。我们这儿不怎么看证件。”男人合上本子,“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她是一个人?”

“好像是。”

“好像?”

“我记不清了。”男人重新看向电视,“每天那么多人。”

赵默笙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她转身走出旅馆,站在街边,拿出手机。

Wang Mei。王梅。很常见的名字,很可能是假名。

但时间对得上。上周三,那是何以玫应该抵达纽约的第二天。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用假名住在这种地方?又为什么离开?

手机响了,是何以琛。

“我上飞机了,大概十二小时后到。”何以琛的声音很稳,但赵默笙听得出里面的紧绷,“你那边怎么样?”

“报警了,警察说会调查,但我感觉他们不太上心。”赵默笙简单说了情况,“我在旅馆找到了以玫的项链,窗台有SOS的划痕。前台说她用假名住过一晚,然后就离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张续呢?”何以琛问。

“他订了机票,应该明天到。”

“你找个安全的酒店住下,不要回那个旅馆。”何以琛说,“等我到了再说。”

“我想再查查。”赵默笙说,“以玫来纽约是工作的,她应该和电视台的拍摄团队有联系。我去问问。”

“注意安全。”何以琛顿了一下,“默笙,我知道你担心,但别冒险。”

“我知道。”

挂了电话,赵默笙打开手机搜索。何以玫工作的电视台在纽约有合作方,她找到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对方是个叫麦克的制片人,听说是何以玫的朋友,态度很热情。

“何?她确实和我们约了拍摄,但昨天她没来。”麦克说,“我们打了电话,关机。我们还以为她改行程了。”

“她原定什么时候拍摄?”

“昨天上午十点,在唐人街。我们等了一个小时,她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后来我们自己去拍了。”

“她来纽约后,和你们联系过吗?”

“到达那天发了条短信,说安顿好了,第二天见。就这样。”

赵默笙谢过麦克,挂了电话。

何以玫失踪了。从上周三入住红枫旅馆,到昨天错过拍摄,她已经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

赵默笙站在纽约的街头,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陌生感。她握紧手机,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定了定神,决定先按何以琛说的,找个酒店住下。

就在她准备拦出租车时,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国际长途。

赵默笙的心一跳,接起来:“喂?”

“赵小姐。”这次是个男生,说英语,口音很重,“你最好停止调查。”

赵默笙僵住了:“你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想你朋友出事,就停止调查,回家去。”

“以玫在哪里?”赵默笙急切地问,“你们把她怎么了?”

电话挂了。

赵默笙再打回去,又是关机。

她站在路边,手脚冰凉。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如果你不想你朋友出事,就停止调查,回家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意味着何以玫还活着,但处境危险。也意味着她的调查触碰到了什么。

赵默笙没有拦车。她站在那里,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回酒店。

她要继续查。

第四章 张续

第二天上午,赵默笙在机场见到了张续。

他比赵默笙印象中瘦了一些,西装有些皱,眼下有青黑,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一见到赵默笙,他就快步走过来:“有消息吗?”

赵默笙摇头,把这两天的发现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威胁电话。

张续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去警局,我再报一次案。”

“我报过了,他们……”

“我是她直系亲属,态度会不一样。”张续说,“而且我有一些信息,可能对调查有帮助。”

他们去了警局,张续出示了结婚证和护照,坚持要和负责的警官谈话。这次接待他们的是个年纪稍大的警官,叫罗杰斯。

张续把情况又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警官,我妻子不是会无故失踪的人。她有稳定的工作,家庭,一个两岁的女儿。她来美国是公干,行程都是安排好的。现在她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这绝对不正常。”

罗杰斯记录着,问:“她有没有可能自己去了什么地方?比如见朋友?”

“她在美国没有亲密到可以突然消失去见的朋友。”张续说,“而且,她如果改变计划,一定会通知我,或者通知工作伙伴。她没有。”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上周二,她在旧金山机场,准备转机去纽约。我们通过电话,她说一切顺利,到了纽约会再打给我。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她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表现出焦虑、紧张?”

张续犹豫了一下。

赵默笙看向他。

“她……最近确实有些心事。”张续缓缓说,“但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我问过,她说工作上的事,让我别担心。”

“工作上的事?”罗杰斯挑眉。

“她是新闻主播,有时候会接触一些敏感的题材。”张续说,“但这次来美国拍的纪录片,主题是海外华人,应该不涉及敏感内容。”

罗杰斯点点头:“我们会把她列入失踪人口,通知各分局留意。有消息会通知你们。另外,我建议你们联系中国驻纽约总领馆,他们也许能提供帮助。”

从警局出来,张续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你刚才没说实话。”赵默笙看着他。

张续停下脚步,看向赵默笙。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种深藏的挣扎。

“默笙,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他们进了附近一家咖啡馆。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多,角落里的座位很安静。张续点了两杯咖啡,等服务员走后,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

“以玫最近在查一件事。”他开口,声音很低,“关于她生母的事。”

赵默笙愣住:“生母?”

“她没跟你说过?”张续有些意外,随即苦笑,“也是,她连我都很少说。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到底什么情况?”

“以玫的生母,也就是何以琛养母的妹妹,二十年前去世了,说是病逝。”张续顿了顿,“但以玫怀疑不是。她找到了一些旧东西,日记,信件,觉得她母亲的死有蹊跷。”

赵默笙想起何以玫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神情,安静微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她一直以为那是何以玫性格里自带的忧郁,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她查到了什么?”

“具体我不知道。”张续摇头,“她不让我参与,说太危险。但我看过她的一些笔记,她怀疑她母亲是被卷入了一场商业诈骗,然后被人灭口。当时案子被压下去了,不了了之。”

赵默笙感到一阵寒意:“灭口?”

“这只是她的猜测,没有证据。”张续说,“我劝过她,过去那么多年了,查起来太难,而且如果真如她所想,那对方一定不是普通人。可她……你知道她的性格,表面温和,骨子里特别倔。她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所以这次来美国……”

“她说有线索。”张续揉了揉太阳穴,“旧金山那边有个知情人,是她母亲当年的朋友。她本来计划纽约的拍摄结束后,去旧金山见那个人。但现在……”

“那个知情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以玫很小心,信息都记在脑子里,不写下来。”张续看着赵默笙,“默笙,那个威胁电话,说明以玫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她现在很可能在那些人手里。”

“那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怎么找?”张续苦笑,“我们在美国人生地不熟,警察不重视,线索几乎没有。而且对方在暗处,我们连是谁都不知道。”

赵默笙沉默。张续说得对,这就像大海捞针。

“以琛下午到。”她说。

张续点点头:“他来了,也许能有办法。他是律师,知道怎么调动资源。”

“但我们现在能做的不只是等。”赵默笙拿出手机,打开地图,“以玫在红枫旅馆住过一晚,然后离开。她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被带去了别的地方。我们要以旅馆为中心,查周围的监控,问附近的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

“这工作量很大。”

“再大也得做。”赵默笙的眼神很坚定,“张续,以玫是你妻子,是我朋友。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

张续看着她,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女人,此刻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忽然理解了何以琛为什么选择她。

“好。”他说,“我们从哪里开始?”

第五章 线索

何以琛抵达纽约是下午四点。

赵默笙和张续在机场接他。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风尘仆仆,但神色冷静。见到赵默笙,他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事,然后才看向张续。

“有进展吗?”

“没有。”张续摇头,“警方登记了失踪,但没更多动作。我们查了旅馆周围,没人看到以玫。”

何以琛点点头,没有多问:“先回酒店,路上说。”

车上,赵默笙把详细情况又说了一遍,包括张续说的关于何以玫生母的事。何以琛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到了酒店,何以琛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

“我已经托美国这边的律师朋友帮忙调查。”他说,“另外,我查了以玫最近半年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

赵默笙和张续都看向他。

“从通讯记录看,她在过去三个月里,频繁联系一个纽约的号码,机主叫陈建国,七十岁,退休会计师,住在皇后区。”何以琛调出一份资料,“银行流水显示,她上周二抵达纽约后,从ATM取了一千美元现金,之后就没有消费记录了。但她在来美国前,从自己账户转了一笔钱到一个海外账户,金额是五千美元,备注是‘咨询费’。”

“陈建国是谁?”赵默笙问。

“还不确定。我让朋友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何以琛看向张续,“以玫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人?”

张续皱眉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笔咨询费呢?”

“也没说过。”张续顿了顿,“其实,以玫经济上是独立的。我们虽然有共同账户,但她自己的收入自己管,我不会过问。所以她有什么支出,不一定会告诉我。”

何以琛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继续操作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另外,我让国内的朋友查了以玫最近的行踪。她失踪前一周,频繁出入市档案馆,调阅了二十年前的一些旧报纸和案卷。具体内容档案馆没有记录,但根据管理员回忆,她查的都是九十年代末的经济类新闻,特别是几起大的金融诈骗案。”

“和她生母有关?”赵默笙问。

“时间对得上。”何以琛说,“以玫的生母叫周文芳,1998年去世,死因是心脏衰竭。但死亡证明上的医院,后来被曝光伪造病历骗取医保,信誉有问题。所以以玫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她为什么不告诉你?”赵默笙轻声问。

何以琛沉默了一会儿。

“她大概不想麻烦我。”他说,“而且,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妹,但从小一起长大,她了解我。如果我知情,一定会插手。但这件事……”他顿了顿,“如果真如她所想,涉及二十年前的旧案,又是在美国,会很复杂。她可能不想把我卷进来。”

“可你是律师,你能帮她。”

“正因如此,她才不想。”何以琛看向窗外,纽约的夜色刚刚降临,灯火初上,“以玫一直觉得,她欠我很多。小时候养父母去世,我照顾她;后来她对我……的感情,造成了一些事。虽然我们都走出来了,但她心里始终有个结。她结婚,过上安稳生活,大概也是想向我证明,她能过得好,不需要我再操心。”

赵默笙想起何以玫温和的笑容,想起她抱着女儿时眼里的温柔,也想起偶尔,在何以琛和赵默笙带着何照来家里时,何以玫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藏的、沉重的愧疚。

“所以她才瞒着我们,自己查。”张续低声说。

这时,何以琛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断。

“陈建国的地址查到了。”他站起身,“我们现在过去。”

第六章 陈建国

陈建国住在皇后区一栋老旧公寓的四楼。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斑驳,空气里有陈旧食物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何以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陈建国先生吗?我们是何以玫的家人。”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个华人老头,戴着老花镜,眼神警惕地打量他们。

“何以玫?”他重复了一遍名字。

“对,她上周应该来找过您。”何以琛说,“她现在失踪了,我们很担心。能跟您谈谈吗?”

老头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门:“进来吧。”

屋子很小,堆满了杂物,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客厅的沙发上铺着钩花布,茶几上摆着茶具。陈建国示意他们坐,自己颤巍巍地去倒茶。

“不用麻烦。”赵默笙说。

“要的,要的。”陈建国倒了三杯茶,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在自己惯常坐的藤椅上坐下,“你们说,以玫失踪了?”

“是。”张续急切地说,“您上周见过她,对吗?”

陈建国点点头,又摇摇头:“见过,但就一次。上周三下午,她来我这里,问了一些事,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就走了。”

“她问了什么?”

陈建国端起茶杯,手有些抖:“她问周文芳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

“您认识周文芳?”何以琛问。

“认识。”陈建国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文芳……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很多年前的事了。”

“能具体说说吗?”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续几乎要忍不住追问,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

“那是1997年,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会计。公司不大,二十几个人,老板姓孙,做中美之间的进出口生意。文芳是公司的出纳,年轻,能干,人也好。那时候她刚结婚不久,丈夫在国内,她一个人在美国打拼,想攒够了钱把丈夫接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公司那几年生意很好,老板说接了几个大单,利润很高。我们这些老员工都高兴,以为能多拿点奖金。但到了98年初,突然出事了。海关查出一批货有问题,涉嫌走私和洗钱。老板被抓了,公司查封,账本都被收走了。”

“然后呢?”赵默笙问。

“然后……”陈建国苦笑,“然后我们这些员工就失业了。文芳那阵子精神很不好,我见过她几次,她总是很焦虑,说有人跟踪她,电话被窃听。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只说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她没说。但有一次,她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陈哥,那笔钱根本不存在。’我问什么钱,她又不肯说了,只摇头,哭。”陈建国叹气,“后来没多久,她就死了。说是心脏病,但我不信。文芳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而且她死前一天,还给我打过电话,说要把一些东西寄给我保管。我问什么东西,她没说,只说很重要,如果她出事了,让我一定收好。”

“东西寄了吗?”

“没有。”陈建国摇头,“第二天我就听说她死了。我去她住处,房东说警察来过了,东西都封了。我没找到她说的东西。”

屋子里一阵沉默。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以玫来找您,就是问这些?”何以琛问。

“是。她给了我一张照片,问我还记不记得这个人。”陈建国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何以琛。

照片上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站在一艘游艇上,背景是海。男人笑得很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这是谁?”赵默笙问。

“孙老板的儿子,孙明轩。”陈建国说,“当年公司出事时,他也在公司里,但因为他父亲把大部分责任都担了,他没受牵连。后来他接手了父亲的部分生意,现在做得很大,是纽约有名的华人富商。”

“以玫为什么问起他?”

“她说,她查到一些线索,怀疑当年的事孙明轩也有份,而且可能是主谋。但证据不足,所以来问我,当年有没有注意到孙明轩有什么异常。”

“您怎么说的?”

“我说了。”陈建国放下照片,“其实当年我就觉得奇怪,孙老板虽然贪,但胆子不大,走私洗钱这种事,不像是他会做的。但孙明轩不一样,那个年轻人,野心大,手段也狠。公司里有些老员工私下议论,说真正掌权的是儿子,不是老子。只是那时候没证据,而且公司倒了,大家各奔东西,谁还去追究。”

“以玫听了之后,什么反应?”

“她很平静,好像早就猜到了。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公司当年有个保险柜,钥匙只有孙老板和文芳有。我说记得,那个保险柜就放在文芳办公室,她说里面放的是重要合同和印章。以玫说,她母亲留下的日记里提到,那个保险柜里其实还有别的东西,是一些账本的备份,记录了真正的资金流向。但公司出事后,那个保险柜不见了。”

“不见了?”

“对,警察查封的时候,清单上没有那个保险柜。文芳曾经跟以玫说过,如果她出事了,就去一个地方找钥匙。但以玫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日记里没写清楚,只说了几个词:‘老地方,红枫’。”

红枫。

赵默笙心脏猛地一跳。

Red Maple Motel. 红枫汽车旅馆。

“您告诉以玫这些之后,她去了哪里?”何以琛问。

“她说要去验证一件事,然后就走了。我再打她电话,就关机了。”陈建国看着他们,眼神里有担忧,“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去找那个保险柜了?还是……去找孙明轩了?”

第七章 追踪

从陈建国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三人站在街边,一时都没说话。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以玫来美国,是为了查她母亲的事,而这件事可能涉及一个叫孙明轩的富商。”赵默笙总结,“她找到陈建国,问到了当年的一些细节,然后可能去了某个地方找线索,然后失踪了。”

“而且那个地方很可能和‘红枫’有关。”张续说,“红枫汽车旅馆,她住过那里。也许那不是随便选的,是因为她母亲留下的线索里有‘红枫’这个词。”

何以琛已经拿出手机,在搜索孙明轩的信息。

“孙明轩,五十二岁,明轩集团董事长,主要做贸易和房地产,在纽约华人圈里很有名。公司总部在曼哈顿,个人住所在长岛。”他念着搜索结果,眉头越皱越紧,“这个人背景不简单,有政商两界的关系,而且传闻做事手段不太干净,但一直没被抓到把柄。”

“如果以玫真的在查他,那她的失踪很可能和他有关。”赵默笙说,“那个威胁电话,也许就是他的人打的。”

“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张续说,“光凭陈建国的一面之词,警察不会立案调查孙明轩。而且如果真如陈建国所说,孙明轩二十年前就能掩盖谋杀,那他现在的势力只会更大。我们三个普通人,怎么跟他斗?”

“不是我们三个。”何以琛收起手机,“我在美国有律师执照,可以以律师身份申请调查令。另外,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本地的私家侦探,他们明天会开始调查孙明轩最近的行踪,以及以玫失踪前后的活动轨迹。”

“需要多少钱?我来出。”张续立刻说。

“费用的事再说。”何以琛看向赵默笙,“默笙,你明天去一趟红枫旅馆,再仔细问问,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张续,你跟我去一趟明轩集团,我要见孙明轩。”

“他会见我们?”

“以律师的身份,说有些关于何以玫的事要咨询。”何以琛眼神冷静,“他见或不见,都能看出些端倪。”

赵默笙点头:“好。”

“注意安全。”何以琛握住她的手,“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头行动。

赵默笙再次来到红枫旅馆。白天的旅馆看起来更加破败,前台换了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

赵默笙走过去:“你好,我想打听个人。”

女孩头也不抬:“住店?”

“不是,我想问问上周三入住203房间的女士,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她?或者,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女孩刷着短视频,“我是新来的,上周的事不清楚。”

赵默笙拿出何以玫的照片:“你见过她吗?”

女孩瞥了一眼,摇头。

赵默笙有些失望,但没放弃。她走出旅馆,在周围转了一圈。这条街很杂,有杂货店,洗衣房,小餐馆。她一家一家问,拿出照片,描述何以玫的样子。

大部分人都说没见过。直到她走进一家中餐馆。

老板是个广东人,看了照片,眯起眼想了想:“这个女的,有点印象。上周三还是周四,晚上,她来我这里吃饭,就坐在那个角落。”

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她一个人?”

“一个人。点了碗云吞面,没怎么吃,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很着急。”老板说,“后来有个男人进来,坐她对面的位置,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跟那个男人走了。”

赵默笙心一紧:“什么样的男人?”

“亚洲人,四十多岁,穿西装,戴墨镜,个子挺高。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他们说什么了?”

“那我哪知道,隔得远。”老板说,“不过那女的走的时候,好像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跟着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出门右拐,那边有个停车场,可能开车走了。”

赵默笙谢过老板,走出餐馆,右拐。走了大概一百米,果然有个露天停车场。不大,停着十几辆车,没有监控。

她站在停车场入口,环顾四周。街对面有家便利店,门口有个摄像头,对着街面,也许能拍到停车场出口。

她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时问收银员:“你好,请问你们门口的摄像头,录像能保存多久?”

收银员是个拉丁裔小伙子,看了她一眼:“一周左右吧。怎么了?”

“我想看看上周三或周四晚上的录像,我朋友可能在那附近出现过,她现在失踪了,我很担心。”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问经理。”

经理是个印度人,听了赵默笙的请求,又看了何以玫的照片,点点头:“可以给你看,但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拷贝。”

“谢谢,谢谢。”

经理带她到后面的小办公室,调出上周三晚上的监控录像。画面是黑白的,不太清晰,但能看到街景和停车场出口。

赵默笙紧盯着屏幕。时间跳到晚上八点零三分,画面里出现两个人。

何以玫,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男人比何以玫高一个头,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他们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何以玫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后面半步,手虚扶在她背上,像在引导,又像在控制。

他们走到街边,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下。男人拉开车门,何以玫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了车。男人也上车,车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能看清车牌吗?”赵默笙问。

经理放大画面,但车牌很模糊,只能看到是纽约州的车牌,具体数字看不清。

“什么车型?”

“看起来像奔驰S级,黑色。”经理说,“这种车在这一带很少见。”

赵默笙记下了。黑色奔驰S级,上周三或周四晚上,接走了何以玫。

她谢过经理,走出便利店,站在街边,给何以琛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何以琛的声音:“默笙?”

“我找到线索了。”赵默笙快速说了监控的事,“以玫是被一个男人带走的,上了黑色奔驰。便利店经理说,这种车在这一带很少见,也许能查到。”

“车牌呢?”

“看不清。”

“车型和颜色是线索。我会让侦探去查这个区域附近的交通监控,看能不能追踪到那辆车。”何以琛顿了顿,“我和张续在明轩集团,孙明轩的秘书说他不在国内,去欧洲出差了。但我们查到,他名下确实有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牌是……”

他报了一串数字。

赵默笙心脏狂跳:“和监控里的车牌像吗?”

“数字看不清,但车型、颜色、时间都对得上。”何以琛的声音沉了下去,“默笙,你先回酒店,不要在外面逗留。我和张续马上回去。”

“你们见到孙明轩了吗?”

“没有。但我们在公司楼下遇到了一个人。”何以琛停顿了一下,“路远风。”

第八章 路远风

路远风站在明轩集团大厅的咖啡角,手里端着一杯拿铁,看到何以琛和张续,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以琛?张续?”他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来找人。”何以琛简短地说,“你呢?”

“我来拍照。”路远风晃了晃胸前的相机,“明轩集团的新大楼落成,他们请我们工作室来做宣传片。刚拍完,下来喝杯咖啡。”

路远风现在是自由摄影师,在纽约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一些商业拍摄的活儿。他和何以玫分手后,两人还保持着朋友关系,偶尔联系。何以玫来纽约,按理说应该会告诉他。

“以玫来纽约,你知道吗?”张续问。

“知道啊,她上周给我发了消息,说过来拍纪录片,约了有时间一起吃饭。”路远风说,“怎么了?你们也来找她?”

“她失踪了。”张续说。

路远风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什么?”

何以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孙明轩的部分,只说何以玫可能卷入了什么麻烦。

路远风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凝重:“我说呢,她这几天都没消息,我以为她忙。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但进展不大。”何以琛看着他,“远风,你拍明轩集团的宣传片,接触过孙明轩吗?”

“见过几次,但没深聊。他这人挺神秘的,很少公开露面,这次拍宣传片也是他秘书在对接。”路远风想了想,“不过,我昨天在片场听到一个八卦,不知道有没有用。”

“什么?”

“孙明轩的秘书,一个姓李的女人,在跟同事聊天,说老板最近心情不好,因为‘那个女人的事还没处理干净’。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路远风压低声音,“那个女人,会不会是以玫?”

三人对视一眼。

“你还听到什么?”张续急切地问。

“别的就没了。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再打听打听。”路远风说,“我在纽约待了几年,认识些人,也许能问到点东西。”

“那就麻烦你了。”何以琛说。

“说什么麻烦,以玫也是我朋友。”路远风正色道,“有消息我马上联系你们。”

回酒店的路上,张续一直沉默。快到酒店时,他突然开口:“你觉得路远风可靠吗?”

“他没必要骗我们。”何以琛说,“而且,他和以玫虽然分手了,但没闹僵,还是朋友。以玫失踪,他帮忙是情理之中。”

“我只是……”张续揉了揉脸,“有点乱。一会儿是二十年前的旧案,一会儿是孙明轩,现在又冒出个路远风。感觉像一张网,越收越紧,但就是看不到出口。”

“会有出口的。”何以琛说,“只要以玫还活着,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

酒店房间里,赵默笙已经回来了,正在笔记本上整理线索。见他们回来,她立刻起身:“怎么样?”

何以琛把见到路远风的事说了,赵默笙听后,若有所思。

“路远风说的那个秘书,也许是个突破口。”她说,“如果我们能接触到她,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怎么接触?”张续问。

“明轩集团在招聘。”赵默笙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的,总裁办在招行政助理,要求中英文流利,有相关经验。我符合条件。”

“你想去应聘?”何以琛皱眉。

“这是接近孙明轩和他身边人的最快方法。”赵默笙说,“而且我是生面孔,他们不会起疑。”

“太危险了。”张续反对,“如果孙明轩真的和以玫的失踪有关,那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会小心的。而且,我只是去应聘,不一定能被录用。就算录用了,也只是个基层助理,接触不到核心,但至少能听到些风声。”赵默笙看着何以琛,“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何以琛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赵默笙说得对,但让她去冒险,他做不到。

“我不同意。”他最终说。

“以琛……”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让侦探去查,或者从别的渠道接近。你不能去。”何以琛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默笙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坚持,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晚上,何以琛和张续继续分析线索,赵默笙说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但她没睡,等外面安静下来,她打开电脑,找到了明轩集团的招聘邮箱,把自己的简历发了过去。

简历是真实的,只是隐去了和何以琛的关系,以及目前在国内的工作。她写自己刚来纽约,正在找工作,有行政助理经验,中英文流利。

发完简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以玫,你到底在哪里?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

“别查了,回家去。”

和之前的威胁电话如出一辙。

赵默笙盯着那六个字,忽然觉得不对。如果对方真的想让她停止调查,为什么不直接采取更激烈的手段?而是一次次警告?

除非,警告本身也是线索。

她坐起身,回复短信:“以玫在哪里?”

没有回应。

她又发:“你们想要什么?”

这次,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旧金山,渔人码头,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赵默笙的心跳加快了。

旧金山。何以玫原本要去的地方。

她盯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去,还是不去?

这明显是个陷阱。但也许是唯一能找到何以玫的机会。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何以琛应该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电脑,查了航班。纽约飞旧金山,最早一班是早上六点。

她订了机票,然后开始收拾行李。一个小包,只带必需品。她留了张纸条,放在枕头下:

“以琛,我去旧金山一趟,很快回来。别担心,我会每天报平安。等我消息。默笙。”

写完,她把纸条折好,塞到枕头下。然后坐在床边,等天亮。

窗外的纽约依然灯火通明,这座不夜城从不知疲倦。赵默笙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纽约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刚和何以琛分开,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语言不通,每天在餐厅打工到深夜,回到狭小的出租屋,累得倒头就睡。

那时候她以为,人生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现在才知道,难过的时刻永远在后面,而你能做的,就是一次比一次更坚强。

凌晨四点,她悄悄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何以琛,轻轻关上门,离开了酒店。

第九章 旧金山

飞机在旧金山降落时,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赵默笙开了手机,涌进来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何以琛的。她给他回了条信息:“我到了旧金山,安全。等我消息。”

何以琛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赵默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我知道。”赵默笙平静地说,“但我必须来。他们约我在渔人码头见面,也许是以玫。”

“那是陷阱!”

“可能是,但我不能不去。”赵默笙站在机场到达厅,看着人来人往,“以琛,如果换作是你,你会不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订机票过去。”何以琛最终说。

“不,你别来。他们要我一个人。如果你来,他们可能会伤害以玫。”赵默笙说,“你留在纽约,继续查孙明轩。如果我们两边同时进行,效率更高。”

“默笙……”

“相信我。”赵默笙轻声说,“我会小心的。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她挂了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路远风,是我,赵默笙。我需要你帮个忙。”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赵默笙到达渔人码头。

旧金山的阳光很好,码头上游客如织,海鸥在头顶盘旋,空气中弥漫着海鲜和面包的香味。她按照短信的指示,走到39号码头,那里有一排长椅,面朝大海。

她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身边,然后开始等。

三点整,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她身边坐下。男人四十多岁,亚洲面孔,戴墨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赵小姐很守时。”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和电话里那个男声很像。

“以玫在哪里?”赵默笙直接问。

“她很好。”男人说,“只要你配合,她会一直很好。”

“你们想要什么?”

“你丈夫手上,有一些我们不想公开的东西。”男人说,“请他交出来,你朋友就安全了。”

赵默笙心里一紧。何以琛手上有什么?他怎么没提过?

“什么东西?”

“一份文件,关于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男人说,“何律师应该知道是什么。你告诉他,用那份文件,换他妹妹的安全。很公平。”

“我怎么知道以玫还安全?”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赵默笙。

照片上,何以玫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后是白墙,看不出地点。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她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报纸,头版日期清晰可见。

是今天。

“她人还好好活着,但能活多久,取决于你们。”男人收回照片,“给你四十八小时,拿到文件,然后等我们联系。别耍花样,也别报警。否则,下次你看到的就不会是照片了。”

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赵默笙叫住他,“文件在哪里?”

“何律师知道。”男人说完,转身混入人群,很快消失了。

赵默笙坐在长椅上,手心里全是汗。海风吹过来,她却觉得冷。

她拿出手机,给何以琛打电话。

“他们要我拿一份文件换以玫。”她简单说了情况,“关于二十年前的旧案,说你手上有。是什么文件?”

电话那头,何以琛沉默了很久。

“我确实有。”他缓缓说,“以玫失踪后,我托人查了当年周文芳的案卷,发现了一些疑点。其中有一份文件,是当年案件的补充材料,但后来被撤下了。我通过关系拿到了复印件。”

“文件里有什么?”

“有周文芳死前一周的银行流水,显示她收到一笔五十万美元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但警方调查时,这笔记录被删除了。另外,还有一份证人证言,说在周文芳死前三天,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争吵,那个男人就是孙明轩。但这份证言后来也被推翻了,证人也改了口。”

“所以,孙明轩真的和周文芳的死有关?”

“很可能。”何以琛说,“但这份文件在法律上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因为来源有问题,而且关键证人已经找不到了。我本来想等找到更多证据再拿出来,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了。”

“他们要文件,我们给吗?”

“给。”何以琛毫不犹豫,“文件可以再想办法,以玫的安全最重要。”

“但他们拿到文件后,真的会放人吗?”

“不知道。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何以琛顿了顿,“默笙,你现在马上回纽约,不要一个人待在那里。文件在我这里,我来处理。”

“可是他们要我拿文件。”

“我会想办法。”何以琛的语气不容置疑,“听话,回来。”

赵默笙挂了电话,坐在长椅上,看着海面。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游轮驶过,一派祥和景象。

但她心里却一片冰冷。

对方知道何以琛手上有文件,知道他们在调查,甚至知道她来了旧金山。这说明他们一直在监视他们。

她环顾四周,游客,小贩,表演艺人,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也许其中就有监视她的人。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看到路远风从远处走来,对她使了个眼色。

赵默笙会意,没有打招呼,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路远风则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转过一个街角,赵默笙走进一家纪念品店。路远风很快也跟了进来,假装看商品,走到她身边。

“有人跟踪吗?”赵默笙低声问。

“有,两个,一男一女,在你后面大概五十米。”路远风也压低声音,“我已经拍下来了。现在怎么办?”

“帮我甩掉他们,我要回纽约。”

“好,跟我来。”

路远风带着赵默笙从纪念品店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另一条街。他提前租了一辆车,停在那里。

“上车。”

赵默笙上了车,路远风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谢谢。”赵默笙说。

“别客气。以玫也是我朋友。”路远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人跟来,应该甩掉了。现在去机场?”

“嗯。”

路上,赵默笙把情况简单告诉了路远风。

“文件换人,听起来合理,但风险很大。”路远风皱眉,“对方一旦拿到文件,可能不会放人,甚至可能……”

“灭口。”赵默笙接上。

“对。所以不能完全按他们说的做。”

“那怎么办?”

“文件要给,但不能全给。”路远风说,“复印一份,把关键信息处理掉,给一份不完整的。这样既能稳住他们,也能保留筹码。”

“但万一他们发现……”

“所以需要时间。你要想办法拖延,同时找到以玫被关在哪里。”路远风说,“我在旧金山有些朋友,可以帮忙查查。孙明轩在这里有房产,也有生意,也许以玫就被关在某个地方。”

“会不会有危险?”

“我会小心的。”路远风笑了笑,“放心吧,我在这边混了几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赵默笙看着他。路远风比当年成熟了许多,眉宇间有了风霜,但眼神依然清澈。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何以玫身后,笑得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远风,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路远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以玫是我爱过的人。虽然我们没走到最后,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重要的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不管。”

赵默笙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旧金山的天空湛蓝如洗。赵默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默默祈祷。

以玫,一定要平安。

第十章 交换

回到纽约是深夜。

何以琛在机场接她,一见面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里带着后怕。

“不会了。”赵默笙回抱他,“文件呢?”

“在酒店。”何以琛松开她,牵着她往外走,“路上说。”

车上,何以琛告诉她,他已经按照路远风的建议,把文件处理过了。关键信息,比如证人的姓名、联系方式,以及那笔汇款的具体账户,都做了模糊处理。原件他留下了复印件,藏在了安全的地方。

“对方要的是原件,但我们可以给处理过的版本。”何以琛说,“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我们只拿到这么多。这样可以争取时间,同时也能保护证人。”

“他们会信吗?”

“不确定,但至少能拖一拖。”何以琛说,“另外,我让侦探去查了孙明轩在纽约和旧金山的房产,有几处比较可疑,正在排查。张续在跟进警局那边的进展,虽然效率低,但至少是个官方渠道。”

“路远风在旧金山也会帮忙查。”

“嗯,我跟他说了,有消息及时沟通。”

回到酒店,张续还没睡,在等他们。见到赵默笙安全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有消息吗?”赵默笙问。

“警察那边还是老样子,说在调查,但没进展。”张续揉了揉眉心,“不过,我查到一件事。孙明轩名下有个私人仓库,在布鲁克林,登记用途是‘仓储’,但近三个月的水电费异常高,像是有人住。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何以琛说。

“我也去。”赵默笙说。

“不,你留在酒店。”何以琛看着她,“交换文件的事,需要你出面。对方指定要你,如果你不在,他们可能会起疑。”

“可是……”

“听我的。”何以琛握住她的手,“这次听我的,好吗?”

赵默笙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知道这几天他也没怎么睡。她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赵默笙接到电话。是昨天那个男人的声音。

“文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默笙说。

“今天下午四点,布鲁克林大桥公园,靠河的长椅。你一个人来,把文件放在椅子下面。我们会有人去取。确认文件没问题后,我们会告诉你何以玫在哪里。”

“我要先听到以玫的声音。”

“可以。四点整,你会接到一个电话,是她。但记住,别耍花样。如果发现你带了别人,或者文件有问题,交易取消,你朋友就没命了。”

电话挂断了。

赵默笙看着手机,手心冒汗。她把情况告诉了何以琛和张续。

“公园人多,他们选在那里,应该是为了方便监视,也方便脱身。”何以琛分析,“我和张续会在远处看着,但不会靠近。你放下文件就离开,不要逗留。听到以玫的声音后,立刻告诉我们位置,我们去救人。”

“如果他们不放人怎么办?”

“所以我们做了两手准备。”何以琛拿出一个微型追踪器,只有纽扣大小,“把它藏在文件袋里。只要他们拿走文件,我们就能追踪到位置。”

“但万一他们检查文件,发现了呢?”

“所以风险很大。”张续说,“默笙,你要想清楚。”

赵默笙看着那个小小的追踪器,又看看何以琛和张续。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放吧。”她说,“总得赌一把。”

下午三点半,赵默笙到达布鲁克林大桥公园。

这是个晴朗的下午,公园里人不少,有散步的,跑步的,遛狗的。她走到约定的长椅旁,坐下,把装着文件的牛皮纸袋放在身边。

她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五。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她看着河对岸的曼哈顿天际线,看着河面上来往的渡轮,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孩子。这一切如此平常,平常得不像真实。

四点整,手机准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赵默笙接起来,手微微发抖。

“喂?”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几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沙哑,虚弱,但确实是何以玫。

“默笙……”

赵默笙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以玫!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我……还好。”何以玫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文件……不要给他们……”

“什么?”

“文件是假的……他们不会放人……”何以玫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在……仓库……啊!”

一声惊呼,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赵默笙呆住了。文件是假的?什么意思?

她猛地看向身边的文件袋。难道何以琛给她的文件,根本就不是对方要的那份?还是说,何以玫在暗示什么?

来不及细想,一个男人走到长椅边,坐下,拿走了文件袋,起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赵默笙看着那个男人走远,混入人群,消失不见。她坐在长椅上,浑身冰凉。

手机又响了,是何以琛。

“我们看到文件被拿走了,追踪器显示信号在移动,往布鲁克林方向去了。你怎么样?听到以玫的声音了吗?”

赵默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努力平复呼吸,说:“听到了。但她说,文件是假的,他们不会放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何以琛的声音依然冷静,“你先回酒店,我和张续去追信号。记住,直接回酒店,不要管别的。”

“可是……”

“听话。”

电话挂了。赵默笙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久久没有动。

文件是假的。何以玫冒着风险告诉她这句话,说明文件一定有问题。要么是何以琛给她的文件不是对方要的,要么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真文件交换。

不管是哪种,以玫都有危险。

她不能回酒店。她得做点什么。

她站起身,朝着文件被拿走的方向走去。追踪器的信号是往布鲁克林去的,张续说的那个仓库也在布鲁克林。也许,是同一个地方。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仓库的地址。

车子驶向布鲁克林。赵默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如鼓。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因为何以玫在那里。

而她欠何以玫一句对不起,欠了太多年。

第十一章 仓库

仓库在布鲁克林一个老工业区,周围多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人烟稀少。赵默笙在街口下了车,让司机离开,然后独自往里走。

天色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但街道笼罩在建筑物的阴影里,显得有些阴森。她按照张续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灰色的两层仓库,大门紧闭,窗户被木板钉死,看起来废弃已久。

但门口的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门锁也是新的。

赵默笙躲在对面一栋建筑的阴影里,观察着。仓库很安静,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里面有人。

她拿出手机,想给何以琛打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这片区域信号很差。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绕到仓库后面看看。后面有一扇小门,虚掩着,没有锁。她轻轻推开门,里面是昏暗的走廊,堆着一些杂物。

她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走廊尽头有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说话声。

赵默笙屏住呼吸,靠近那扇门,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仓库空间,顶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何以玫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头发凌乱,脸上有伤痕,但眼睛睁着,意识清醒。

她面前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今天在公园拿走文件的男人。另一个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文件拿到了,但老板说,不全。”那个男人说,“关键信息都被处理过了,没用。”

“那女人敢耍我们?”背对门的男人说,声音有些耳熟。

“不是那女人,是何以琛。他留了一手。”男人说,“现在怎么办?这女人还留着吗?”

背对门的男人转身,赵默笙看到了他的脸。

是孙明轩。

虽然只在照片上见过,但赵默笙一眼就认出了他。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名贵的西装,但眼神阴鸷,和照片上那个笑容满面的男人判若两人。

“留着她没用,处理掉。”孙明轩冷冷地说,“做得干净点,老地方。”

男人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刀,走向何以玫。

何以玫睁大眼睛,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默笙的血液几乎凝固。她来不及思考,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住手!”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看向门口。孙明轩眯起眼:“你是谁?”

“放了她。”赵默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孙明轩笑了,那笑容很冷,“你觉得我会信吗?这地方信号都没有,你怎么报警?”

赵默笙握紧拳头。她确实没报警,但此刻不能露怯。

“我进来之前就报了。警察知道我来这里,如果我出不去,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孙明轩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你是何以琛的妻子,赵默笙。”

“是。”

“有意思。”孙明轩慢慢走过来,“何律师自己不来,让妻子来送死?”

“他不知道我来。”赵默笙说,“放了她,我留下。你们要的是文件,我可以让何以琛把完整文件给你们。”

“哦?你愿意交换?”

“是。”

“默笙……不要……”何以玫挣扎着,发出含糊的声音。

“闭嘴!”男人踢了椅子一脚,何以玫痛得弯下腰。

“别动她!”赵默笙喊道。

孙明轩抬手制止了手下,看着赵默笙:“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你可以用我做人质,打电话给何以琛,让他用文件换我。”赵默笙说,“比起她,我对何以琛更重要,不是吗?”

孙明轩笑了:“你很聪明。但可惜,我不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男人朝赵默笙走来。

赵默笙往后退,但身后是墙,无处可退。男人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

“放开我!”

“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孙明轩冷冷地说,“处理掉,两个都处理掉。”

男人举起刀。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孙明轩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另一个手下从外面跑进来,惊慌地说:“老板,外面来了好多警察,把这里包围了!”

“怎么可能?”孙明轩看向赵默笙,“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赵默笙也愣住了。她确实没报警,但警笛声是真的。

仓库外传来喇叭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出来投降!”

孙明轩的脸色变得狰狞。他狠狠瞪了赵默笙一眼,对手下说:“从后门走!”

“老板,后门也被堵了!”

“该死!”

仓库大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孙明轩的手下想反抗,但很快被制服。孙明轩转身想跑,被一个警察扑倒在地。

赵默笙挣脱束缚,跑到何以玫身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默笙……”何以玫虚弱地抱住她,眼泪流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赵默笙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了。

警察围了上来,确认她们安全后,将孙明轩和他的手下铐了起来。一个警官走过来,对赵默笙说:“赵小姐,你们没事吧?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我没事,但她需要检查。”赵默笙说。

这时,何以琛和张续冲了进来。看到赵默笙和何以玫,两人都松了口气。

“默笙!”何以琛跑过来,一把抱住赵默笙,抱得很紧,“你吓死我了。”

“你怎么来了?”赵默笙问。

“追踪器信号到了这附近,我们找过来,发现仓库外面有可疑车辆,就报了警。”张续说着,已经冲到何以玫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伤势,“以玫,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何以玫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没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赵默笙看着他们,又看看被警察带走的孙明轩,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几乎站不住。何以琛扶住她,低声说:“没事了,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赵默笙靠在何以琛怀里,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心里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孙明轩被抓了,但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那个威胁电话,那个在公园拿走文件的男人,还有何以玫说的“文件是假的”,这些疑问都还没有答案。

而且,孙明轩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第十二章 真相

何以玫被送往医院检查,除了些皮外伤和脱水,没有大碍。但她精神状态很差,需要休息。

赵默笙和何以琛、张续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何以玫醒来后,才断断续续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来美国确实是为了查母亲的事。陈建国提供的线索让她怀疑孙明轩,而孙明轩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调查。于是,她一到纽约就被盯上了。在红枫旅馆,她本想藏起来继续调查,却被孙明轩的人找到,强行带走。

她被关在仓库里,每天被审问,问她查到了什么,有没有告诉别人。她咬死不说,只说自己一个人调查,没告诉任何人。孙明轩半信半疑,但也没杀她,大概是想留着她当筹码。

“文件是假的……是什么意思?”赵默笙问。

何以玫虚弱地笑了笑:“我偷听到他们说话,孙明轩根本不在乎那份文件,他真正想要的是当年母亲藏起来的一本账册。那本账册记录了他父亲公司所有的非法交易,包括洗钱和行贿的证据。母亲死前,把账册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孙明轩以为我查账册,是为了敲诈他,但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

“账册在哪里?”何以琛问。

“在旧金山,母亲以前住过的一栋老房子的阁楼里。”何以玫说,“我本来打算去旧金山取的,但还没出发就被他们抓了。我告诉默笙文件是假的,是想提醒你们,孙明轩要的不是那份文件,而是账册。就算你们给了文件,他也不会放了我,因为他必须拿到账册,才能真正安心。”

“所以你一直不说账册在哪里,是在保护它?”张续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你傻不傻,账册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那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证据,我不能让它落在孙明轩手里。”何以玫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而且,如果账册公开,孙明轩就完了。他一定会狗急跳墙,伤害更多人。我不能冒这个险。”

“但现在孙明轩被抓了,账册可以取出来了。”何以琛说,“那是证据,可以送他上法庭。”

何以玫点点头,又摇摇头:“孙明轩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我偷听到他们说话,提到一个叫‘老板’的人,孙明轩也只是听命行事。账册里也许有那个人的线索。”

病房里一阵沉默。

如果孙明轩背后还有人,那事情就还没结束。

“先不管这些,你好好休息。”张续轻声说,“等你好些了,我们去旧金山,把账册取出来,交给警方。剩下的事,让法律来处理。”

何以玫点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几天后,何以玫出院,身体基本恢复。在何以琛的安排下,他们飞往旧金山,找到了那栋老房子。房子已经易主,但新主人很好说话,听说他们的来意,同意他们去阁楼查看。

阁楼堆满了旧物,灰尘很厚。他们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老式皮箱的夹层里,找到了那本账册。

账册是手写的,记录着二十多年前的每一笔交易,金额、时间、对方信息,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如果我有不测,请将这本账册交给我的女儿何以玫。文芳绝笔。”

何以玫捧着账册,泪如雨下。

她把账册交给了美国警方,也把副本交给了何以琛。警方很重视,立即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当年的案件。

一个月后,孙明轩被正式起诉,罪名包括谋杀、绑架、洗钱、行贿等多项。证据确凿,他几乎没有辩驳的余地。

但正如何以玫所料,孙明轩不是唯一的幕后黑手。账册里记录的几个账户,指向了一个更有权势的人物——纽约州的一位议员,也是孙明轩多年的保护伞。

案子牵扯越来越大,上了新闻头条,轰动一时。何以玫作为受害者和关键证人,接受了多次询问,但她很坚强,一一应对。

尘埃落定的那天,何以玫、张续、何以琛、赵默笙,还有路远风,一起吃了顿饭。路远风是特地从纽约飞过来的,说是要庆祝“沉冤得雪”。

饭桌上,何以玫举起杯,对赵默笙说:“默笙,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那间仓库里了。”

赵默笙摇头:“是你自己聪明,知道用暗号提醒我。”

“那也是因为你听懂了。”何以玫笑了笑,眼里有泪光,“以前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都过去了。”赵默笙和她碰杯,“以后好好的。”

“嗯,好好的。”

吃完饭,路远风先走了,说有工作。张续去结账,何以琛去了洗手间,桌上只剩下何以玫和赵默笙。

何以玫看着窗外旧金山的夜景,忽然说:“默笙,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母亲当年没有死,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幸福吧。”赵默笙说。

“也许吧。”何以玫转头看她,“但我现在也很幸福。有张续,有女儿,有你们。母亲在天上看到,应该也会放心了。”

“她一定会的。”

何以玫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其实,在仓库里,孙明轩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但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什么话?”

“他说:‘你以为你母亲是因为那本账册死的?太天真了。她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看到了不该看的人。’我问是什么事,什么人,他不说,只是笑,说:‘那个人,你永远也想不到。’”

赵默笙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何以玫皱眉,“但我觉得,他说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指议员,而是另有其人。账册里没有那个人的信息,但母亲一定知道是谁。也许,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可是孙明轩已经认罪了,他没提过还有别人。”

“所以他可能是在撒谎,为了混淆视听。也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执行命令。”何以玫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多想了,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该再纠结。”

但赵默笙知道,何以玫心里的结还没有完全解开。那个“不该知道的事,不该看的人”,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吃完饭,他们散步回酒店。旧金山的夜晚很美,海风轻柔,星光点点。赵默笙和何以琛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何以玫和张续,他们牵着手,低声说着话,背影很温暖。

“在想什么?”何以琛问。

“想以玫说的话。”赵默笙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他。

何以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孙明轩的案子还没最终宣判,也许庭审过程中会有新线索。而且,那个议员也被调查了,如果他开口,也许会牵扯出更多人。但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法律和时间。”

“你觉得,真的还有幕后黑手吗?”

“不知道。”何以琛握住她的手,“但不管有没有,我们都要继续生活。以玫有张续,有我们,她会走出来的。”

“嗯。”

回到酒店房间,赵默笙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何以琛在整理行李,明天他们要回国了。

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赵默笙接起来:“喂?”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几秒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起,低沉,诡异:

“你以为,事情真的结束了吗?”

电话里的声音让赵默笙浑身冰凉。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又传来了另一句话,这次是清晰的、没有经过变声的、她熟悉无比的声音,说了七个字——